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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2026-04-07 作者:玉枕青瓷

第80章

剛到山腳, 江浸月便眼疾手快地攔下一輛馬車。

“去……”她頓了下,回過頭,詢問林昭言:“林大夫, 我們去哪兒?”

一路走得太快,林昭言一邊喘氣一邊道:“南溟,南疆大營!”

話音剛落, 便見江浸月將銀子塞到車伕車中:“南疆大營, 勞駕快些。”說罷, 已利落地鑽進了車內, 林昭言緊隨其後。

馬車疾馳,顛簸中, 林昭言平復了氣息,看向江浸月:“宋念你這小子可以啊,手腳麻利又仗義,瞧著比我都著急。”

江浸月將目光投向窗外,聲音平穩:“將心比心, 我憂心姐姐,自然也明白你的心情。”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唯有置於膝上的手,指尖用力,洩露出一絲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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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大營, 轅門處。

林昭言提著藥箱, 帶著江浸月,疾步往內走。

“慢著, 此人是誰?”一聲低喝響起,副將張嵩見她面生,橫臂攔住。

“這是我新找的助手, 幫忙給侯爺治傷的。”林昭言連忙道。

張嵩眉頭一皺,審視著江浸月,眼神犀利:“底細可查清了?可靠嗎?”

這話問得兩人心中一虛,林昭言頓了片刻,硬著頭皮道:“可靠,自然可靠。”

說完,他便拍了拍江浸月稍顯單薄的肩膀:“你看這小身板,就是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在咱們軍營造次啊。”

“話可不能這麼說。”張嵩眉頭皺得更緊,面色沉沉:“人不可貌相,侯爺這次,就是被一個小孩兒給暗算了。”

“小孩?”林昭言瞪大雙眼,難以置通道:“甚麼孩子這麼逆天?”

張嵩將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道:“赫連鈺……就是冥水部國主的那個小兒子,咱們侯爺念他幼年失怙,好心前去探望,誰知他上來就是一刀,口口聲聲要為父報仇。”

“嘶——”林昭言倒吸一口涼氣,頓覺棘手:“此人身份特殊,我們也不好肆意處置,可侯爺也太不設防了吧?”

“哎。”張嵩苦惱地搖搖頭:“侯爺最近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心神恍惚,三魂都丟了七魄,這才被人趁虛而入……”

“說完了麼?”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焦灼。

江浸月抬眸看向兩人,眉間掠過一絲不耐:“將軍若是對我有所懷疑,大可搜身,盤詰,甚至下毒控制。”

“啊,這倒也不至於。”林昭言聽得心驚,只覺得這宋念,對自己還真是毫不留情。

“可侯爺的傷情,恐難久候,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將軍是願意冒險信我,還是寧可因為過度謹慎,誤了救治良機?”江浸月語速略快,字字清晰,竟讓張嵩有些語塞。

他撓了撓頭,這種明明平靜卻壓迫感十足的說話方式,讓他感到有些熟悉。上一次這麼吃癟還是在……

看著她眼中的但又,不似作假,張嵩終是咬牙側身:“進去吧,仔細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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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帳內,帳簾掀開,光線湧入,原本昏暗的帳內明亮起來。

只見謝聞錚躺在正中軟榻上,僅著一件單薄中衣,雙眸緊閉,臉頰泛紅,呼吸急促而紊亂。

江浸月腳步頓住,她或許想過會再見,卻從未料到是如此情形,更未想到,這個鮮衣怒馬,銳氣逼人的少年,會如此脆弱地躺在那裡。

一股酸楚直衝心頭,她用力抿唇。

“宋念,先扶他坐起來,我得檢視傷口。”林昭言已搬來凳子,坐在榻邊,神色嚴肅道。

“好。”江浸月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快步走上前,俯身,將他上半身扶起。微燙的身體靠在肩頭,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把他的衣服脫掉,全脫。”林昭言開啟藥箱,頭也不抬地吩咐道。

江浸月手臂一僵,力氣微洩,險些沒扶穩。

“愣著做甚麼?他傷在胸口,不脫掉,我怎麼看?”林昭言皺眉看向她,眼中帶上了一絲疑惑。

“……好。”江浸月乾澀地應了一聲,牙關暗咬,伸手繞到他的前襟,指尖顫抖著解開衣衫,小心從他肩膀褪下,拉至腰際。

少年的身軀驟然袒露眼前,肩膀厚實寬闊,肌肉健碩緊緻。江浸月壓低頭,感到臉頰火燒一般。但下一刻,那股羞澀被心疼所取代。

只見他的背上,新舊傷痕交錯,刀疤、箭痕、灼印……觸目驚心,無聲訴說著他歷經的磨難與廝殺。

她忍不住伸出手,極輕地拂過那一道道傷疤,只覺他曾經經歷的痛楚,似乎從指尖傳遞到自己身上,逐漸蔓延至心口。

“怎麼,沒見過這樣的身子?”林昭言瞥見她的動作,莫名奇妙地問出這一句。

當然沒有,這甚至是她第一次見男人的身體!

江浸月縮回手,將頭埋得更低,只覺得心跳快得都說不出話。

“他啊,年紀雖輕,勢頭卻猛,打起仗來更不要命似的,總是衝在最前頭,刀砍劍射從沒喊過一聲疼。我從前以為,這世界上不會有能夠打敗他的事了。”

林昭言一邊準備著手上的器具,一邊開啟了話匣子,似乎這些話積壓在心中了很久很久,終於找到了可以傾訴的物件。

“嗯……”江浸月靜靜聽著。

“可我想不到,英雄難過美人關,他終究是栽在了情字上。為了心上人,拋下一切,千里奔赴,踏遍整個北境,好不容易才與她重逢,卻沒想到……”他的聲音裡包含著複雜的喟嘆。

“若非他因此心神俱損,意志消沉,怎麼可能被一個小孩偷襲得手!”林昭言語氣帶上了一絲不忿,他低頭,看向他的胸前:“天哪,這扎的有夠深。”

只見他胸口處,一枚飛鏢深深嵌入,只留下一截菱形尾翼,緊貼面板,周圍血液已凝成暗紅。

林昭言神色一肅,屏住呼吸,用鉗子夾住飛鏢末端,另一隻手拿著布巾,手腕穩穩發力。

伴隨著飛鏢抽出,皮肉翻卷,湧出大量血液,林昭言將迅速將其丟到一盤:“打水,淨布!”

他快速清理起傷口汙血,灑上藥粉,江浸月在一旁協助,遞物,扶持,目光須臾不離那猙獰的傷口,每一次按壓都彷彿撞在心口。

血,終於止住。

江浸月感到有些脫力,把謝聞錚扶著躺好,蓋上被子,剛鬆了一口氣,卻聽見林昭言厲聲道:“不好?!”

“怎麼了?”江浸月的一顆心再次懸起。

林昭言端詳起鏢身,鋒刃纖薄,卻並不反光,而是凝著一層烏黑,他的臉色頓時難看至極:“這飛鏢上塗有毒藥,看這顏色,似乎已經滲透進了心脈。”

“甚麼?”江浸月聲音一顫:“林大夫,你醫術精湛,可以配製出解藥嗎?”

“配製解藥需要時間,臨時配製怕是來不及,可惡!”林昭言攥緊雙拳,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江浸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飛速急轉:“解鈴還需繫鈴人,既如此,唯有找到行刺之人,逼問解藥。”

“是,是了,我這就派人,審問赫連鈺。”林昭言霍然起身,疾走幾步,又想起甚麼,回頭看向她:“宋念,這裡,就先交給你了。若有任何情況,立刻叫人。”

“沒問題。”江浸月鄭重點頭。

帳簾重新落下,隔絕了外界的聲響,偌大的營帳內,只剩她們兩人。

江浸月在榻邊坐下,目光描摹著他昏睡的容顏。只見他劍眉緊鎖,彷彿在夢中都承受著痛苦。

她伸手,指尖輕撫他的眉心。

就在這時,昏迷中的謝聞錚,似乎察覺到了甚麼,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溢位幾聲模糊的囈語:“念念……念念……”

說著,手臂竟在x迷糊之中,探出了被子:“念念,別走。”

聲音低弱,卻帶著執拗的懇求,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般,砸在她的心尖。

江浸月眼眶一熱,俯身,緊緊握住他的手,眼角眉梢,皆是溫柔:“大傻子,我在呢。”

淚水無聲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劃出一道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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