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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2026-04-07 作者:玉枕青瓷

第51章

這日, 凜川難得迎來了一個晴朗的好天氣,陽光灑落,暖融融的, 驅散了連日來的陰寒。

溫硯來到縣署,目光習慣性地在庭院中掃視,卻並未看見那抹清冷的身影。一股莫名的、細微的心慌竟悄然湧上心頭, 他忍不住四處張望, 腳步也快了些許。

最終, 他的視線在書庫外定格。

只見江浸月抱著一摞書籍, 小心地鋪開在陽光照射到的石板上,動作輕柔而專注, 彷彿在對待甚麼易碎的珍品。

“你這是在做甚麼?”溫硯走上前,好奇地詢問。

江浸月聞聲抬頭,見是他,俯身行了個禮,答道:“回大人, 奴婢在書庫清掃時,發現角落有些書籍受潮生黴,今日陽光好,便拿出來晾曬一番,去去潮氣。”

果然是愛書之人。溫硯微微頷首, 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她整理書籍的手上。那原本纖長白皙的手指, 此刻卻佈滿了凍瘡,有些地方紅腫著, 有些甚至已經呈現出深紫色,分外刺眼。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猛地攫住了他。

“大人不去處理公務嗎?”江浸月見他站在原地不動, 抬眸提醒道。

“去,去!本官公務繁忙得很。”像是被窺破了心思,溫硯語氣帶上一絲慌亂,下意識便收斂起那副休閒懶散的做派,快步離開。

只是,那雙生了凍瘡的手,和那靜水流深的雙眸,始終在他腦海中盤旋,擾得心緒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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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陽光愈發暖和,照亮了正堂。

溫硯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份公文,眼神卻不受控制地瞟向擦拭書架案几的江浸月。看著她細緻入微,連隱蔽角落都不放過的樣子,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咳咳,江浸月。”

“大人有何吩咐?”江浸月停下動作,轉過頭來。

“那個,其實……這屋子天天都打掃,也不必次次都這般徹底。”溫硯語氣含糊地嘟囔道。

聽了這話,江浸月不由地彎了下唇角:“大人這是在教奴婢如何偷懶麼?”

“哎,話不能這麼說!”溫硯立刻坐直了些,試圖擺出點大道理:“人活一世,重要的是隨心隨性,舒坦自在,何必把自己繃緊,活得太累呢……”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一抬頭,卻發現江浸月只隨口應著,手上卻又開始了動作,不免感到有些懊惱:“哎哎哎,先別忙了,過來,本官有事要同你講。”

江浸月依言走來,在書案前站定,語氣平靜地問:“大人有甚麼事?”

溫硯有些彆扭地從衣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罐,放在桌案上,眼神飄忽道:“我看見你手上生了凍瘡,這個是治療的藥膏,效果尚可,你拿去用吧。”

江浸月看著那瓷罐,明顯怔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猶豫,並未伸手。

見狀,溫硯連忙補充,語氣認真了些:“你就收下吧,這凍瘡若不好好處理,往後每年都容易復發,又痛又癢,難受得緊,多來幾次,手都要壞了,還怎麼做事呢?”

聽他這麼說,江浸月想起了油燈下,母親那同樣佈滿凍瘡,連穿針引線都費力的情景。她沉默片刻,終是伸出手,將瓷罐拿起收好,低聲道:“那就……多謝大人體恤。”

咦?她這次沒有拒絕!

這個認識讓溫硯心頭一跳,臉頰莫名有些發燙,一股衝動的情愫猛地湧向頭頂,他開口,叫住了轉身要走的江浸月:“等等,先別走。”

“大人還有甚麼事?”江浸月回頭看他,見他臉色微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疑惑地問道。

喉結滾動,溫硯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終於擠出一句話:“江浸月,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做本官的外室?”

“甚麼?”江浸月眉頭蹙起,方才略微柔和的臉色倏地冷了下去,眼中也泛起一層寒霜:“不考慮。”

見她驟然疏離的模樣,溫硯心中一慌,連忙解釋道:“你別誤會,我沒有看輕你的意思,也不會再有別人。只是……你如今是罪籍奴籍,我實在沒辦法給你正經名分。”

“大人不必考慮這麼多,奴婢未想過嫁人,而且……”江浸月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袖口,只見外衣之下,露出了一截孝服。

那刺目的白色讓他心頭一窒,更多的話徹底堵在了喉嚨裡,他臉上閃過慌亂,侷促道:“對不起,是我多嘴,你當沒聽見就好。”

待江浸月離開正堂,溫硯才微微鬆了口氣,但胸口那股情緒卻久久無法平息。

“她究竟,遭遇過甚麼呢?”一股憐惜與好奇感交織在一起,他再次拿出那份流放的文書,翻到江浸月的那一頁。

然而,名字後面,只有四個字——罪臣家眷,除此之外,再無線索。彷彿她的所有過往,都被這簡單的四字徹底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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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溫硯敏銳地察覺到,江浸月做事,似乎有了新的章法。以往他稍加留意,總能“偶遇”,如今卻是整日難覓蹤跡,她彷彿刻意繞開了自己的路徑,這種疏離感讓他心頭有些發堵。

這天,他終於在前院門邊瞥見那抹素色衣角,立刻加快步伐上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江浸月,你是不是……故意在躲著我?”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表情,溫硯有些氣悶。

江浸月眉梢微挑:“縣署就這麼大,哪兒有躲人的地方?”一副難以理解的語氣。

“可你以前這個時辰,明明都在……”他試圖列舉,卻發現自己對她的作息記得過於清楚,反倒顯得圖謀不軌,一時語塞。

“大人多慮了,時節變換,萬物節律亦會隨之調整,奴婢只是順應天時,略微調整罷了。”她神色坦然,反倒襯得他有些無理取鬧了。

溫硯有些訕訕,低下頭,悶聲道:“之前我說的那些混賬話,你別往心裡去,你不願的事,我絕不會強求。我溫硯雖然不算甚麼正人君子,但也絕非趁人之危的小人。”

聽著他認真的語氣,江浸月先前緊繃的心絃微松,聲音緩和了下來:“大人言重了,大人行事光明磊落,奴婢清楚。不過……”

她話鋒一轉,提醒道:“大人還是先去正堂看看吧,今日有州府信使抵達,似乎有緊要的事務,已經在堂內候著了。”

“是嗎?州府的人來了?”溫硯一聽,連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擺出一副勤政幹練的模樣,快步朝著正堂走去。

江浸月站在原地,目光也隨之投向縣署正堂,眼中,隱隱掠過一絲憂慮。但很快,她便收斂住情緒,走向書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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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署的書庫雖然不算寬敞,但書架高聳,層層疊疊,收藏的典籍卷宗也頗為可觀。經過她連日來的打掃整理,原本瀰漫的黴味與灰塵已消散大半。

江浸月手拿軟布,擦拭著書架邊緣,目光緩緩掃過一排排書脊。忽然,她動作一頓,視線停留在一本《北凜紀事》上。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講那本書抽了出來,正準備翻開時,書庫的門卻“吱呀”一聲被推開,她心頭一顫,連忙將書塞回原處,從書架後探出身去。

“快,動作都利索點,把近十年的縣誌全都給我找出來,時間緊得要命,任務還重!”只見溫硯一臉焦灼地指揮,幾名衙役衝了進來,狹小的書庫頓時變得擁擠,瀰漫起一股緊張的氣氛。

眼看著那幾名x衙役如同無頭蒼蠅般,伸手就要亂翻一通,江浸月出聲制止:“且慢。”

接著,她指了個方向:“你們要找縣誌?我之前已經按年份整理好,單獨放在靠窗的架子上了,需要的話直接取閱便是,別把其他書籍弄亂了。”

聽到她的話,衙役們如蒙大赦,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分欽佩,溫硯眼中也掠過一絲驚喜:“真的,你都整理過了,那真是太好了!”瞅見有幾名衙役還愣在原地,盯著江浸月,他心頭火起,沒好氣道:“還不趕緊幹活,一群沒眼力見的東西!”

江浸月側身讓開通道,看著溫硯焦慮的表情,輕聲試探道:“大人是遇到甚麼棘手的事了嗎?”

溫硯揉了揉發脹的額角,愁眉苦臉地解釋:“朝中下了命令,為了修編新史做準備,要求各地州府縣衙回溯整理近十年的地方縣誌,彙總上報。本來嘛,時間若充裕,耐心細緻些,總能整理出來。可偏偏咱凜川地處偏遠,傳令的驛使在路上又耽擱了,我剛剛收到訊息,距離最終呈報的期限,已不足一個月了。”

他嘆了口氣,忍不住抱怨道:“哎,怎麼偏偏在我任上攤上這事,前面那幾任縣丞在時,怎不見朝廷這般折騰……”

這時,一名衙役捧著一本封面破損的冊子,呈到溫硯面前:“大人,這應當是十年前的縣誌了。”

溫硯接過來,隨手翻開幾頁,眉頭立刻擰成一團:“這寫的都甚麼玩意兒,雜亂無章,毫無條理,如果歷年都是這個水準,我怎麼提煉整理啊!”他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大人。”江浸月清凌的聲音響起,如同盛夏裡的一縷涼風:“或許,奴婢可以幫忙。”

“你可以?”溫硯有些難以置信。

江浸月點點頭,語氣沉穩:“奴婢以前接觸過修史編志的工作,對於各地縣誌的體例、記錄習慣都略有涉獵,大人若是信得過,可以將編纂之事交給奴婢。”

她稍作停頓,補充道:“不過十年之期,工作量不小,奴婢需要幾位識文斷字、手腳麻利的幫手。”

溫硯聞言,面露喜色,拍了拍手:“那是自然,只要能按時完成這差事,你就是立了大功,需要甚麼人,甚麼東西,儘管開口!”

“天吶,幸好有江姑娘在啊。”

“江姑娘一看就很靠譜,這事穩了。”

衙役們竊竊私語,江浸月微微垂下眼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眼中卻是情緒複雜。

父親,您看到了嗎?女兒遠在凜川,還能以這樣的方式,為您未竟的事,盡一份綿薄之力。

作者有話說:有人想挖牆腳,正宮殺到凜川進入倒計時[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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