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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2026-04-07 作者:玉枕青瓷

第50章

凜川城, 坐落於月玄國北部,地勢開闊,與北凜部有一山之隔。

雖是初春, 積雪消融,但冬意尚未退去,屋簷掛著冰凌, 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縣署坐落在城東, 青磚灰瓦, 裝潢簡樸。正堂內, 炭盆燒得不算旺,只能勉強驅散些寒意。

一名身著靛藍官服的男子, 正坐在桌案前,翻閱著文書。起初還坐得端正,看著看著,就漸漸鬆弛了下去,倚靠著椅背, 動作也有些百無賴賴。

他模樣生得極好,眉眼清雋,鼻樑高挺,此時用手支著下巴,眼神放空, 也難掩那份出眾的俊美。

“溫大人。”一名衙役快步進來稟報:“宸京流放至凜川的犯人, 現已押送到衙門外院中候著了。”

溫硯精神微微一振,站起身來, 理了理官袍袖口的褶皺,板起臉,做出一副冷靜沉肅的模樣:“哦?總算是到了, 走吧,去看看。”

縣署的外院並不算大,地面上還有未乾的雪水。流犯們戴著鐐銬,在院子中整齊站好。

隊伍最前面的陸恪,見溫硯出來,上前一步,拱手行禮,態度恭敬:“下官陸恪,見過溫大人,此乃這次流放至凜川的人員名錄,請大人清點驗看。”說著,他雙手呈上一份文書。

溫硯伸手接過,漫不經心地翻開,隨口問道:“這千里迢迢的,路上折了多少人啊?本官也好標註一下。”

“回大人,未有折損。”陸恪答道。

“啊?”溫硯抬眼,臉上難掩詫異:“這麼厲害……今年北上的路可不太平,連著幾場大風雪,居然沒難住你們?”

“是,是,託大人的福。”陸恪低聲應道,語氣有些含糊,躊躇片刻,又開口補充道:“溫大人,之後這些人,就勞煩多多照拂了。”

照拂?溫硯眉梢微挑,這個詞從解差口中說出來,用在流放身上,可不尋常。他壓下心中疑惑,臉上表情未變:“好說,只要他們安分守己,本官也不是刻薄之人。”

“那就多謝大人了。”陸恪再次行禮告退。

然而,在他走過那群流放時,卻腳步一頓,轉身朝向某個身影,極快地拱手欠身,似是告別,才大步離去。

溫硯也捕捉到這一瞬的動作,眉頭微皺。

奇怪,真真是奇怪。甚麼時候押解流犯的官差,和犯人之間,竟有了如此的情誼?心中疑竇叢生,面上未顯露分毫。

他收回目光,重新翻看手中的名冊,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咳咳,你們既然能全須全尾地來到凜川,也算是造化。今後便在此地安身,好生聽從安排,服役贖罪,莫要再滋生事端。”

話音一頓,眼神掃過惴惴不安的流犯們,語氣透出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若是誰,不知悔改,惹是生非,壞了規矩,就休怪本官按律處置,都聽明白了?”

這番恩威並施的話,讓原本還有些騷動的流犯們安靜下來,低頭應道:“是,大人。”

“溫大人,營房已經收拾出來了,這些人該如何分派差事?”一名衙役走上前,問道。

溫硯低頭,目光在名冊上逡巡,手指點過:“嗯,這幾個男丁,身強力壯的,去城西礦場那邊,這幾個,去官道驛站修路。女的嘛,這幾個,送到城東繡房裁衣,剩下的,就去官倉幫著翻曬穀物吧……”

忽然,他的手指在一處停下,輕輕點了點那個名字,低聲唸了出來:“江浸月?”

這名字透著一股書卷氣,與其他人那些簡單樸實的風格截然不同,他抬眸,在人群中搜尋,但流犯們個個灰頭土臉,也瞧不出太多分別。

“嗯,這應該是個識字的吧,就留在縣署內,灑掃庭院,整理文書庫房吧。”溫硯合上名冊,隨意地吩咐了下去。

待流犯們被一一帶走安置,方才還端著架子的溫硯,懶洋洋地舒展了下身體:“嗯,今日處理公文、分派流犯,做了挺多事,差不多可以歇歇了。”

那股子努力裝出來的官威散去,又變回那個閒散自得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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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江母被分派去了繡坊,而江浸月,則留在了凜川縣署這一方天地之中。

這日,天色有些陰沉,竟又飄起了細碎的雪花。江浸月捂緊領口,拿起掃帚,將院中剛剛堆起的雪花掃到角落。

忽然,她聽到身後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似乎是有人在悠閒踱步。

“哎呀,春寒料峭,又下雪了。”一個漫不經心的聲音響起,隨即,語調微揚,竟是詩興大發:“春來雪還在,片片落得快。嗯……好詩,好詩!”

聽著那不分平仄,用詞直白,偏偏又自我感覺良好的詩句,江浸月一個沒忍住,極輕極快地笑了一聲。

雖然聲音細微,但在寂靜的庭院中,還是清晰傳入了那人的耳裡。

“誰,誰在嘲笑本官?”那聲音帶上幾分怒意,腳步朝著她的方向逼近,最終停在了背後:“你是何人?”

江浸月緩緩轉身,雙手交疊,微微屈膝行禮,姿態從容,帶著一種刻入骨子裡的風儀:“奴婢江浸月,是新分派……”

她還未說完,溫硯便抬手拍了拍額頭:“哦,是你,我記得你這個名字。”

接著,他板起臉,聲音嚴肅:“既然是在縣署裡服役,那就抬起頭來,讓本官認認臉。”

“遵命。”江浸月依言抬首。

當她的面容映入眼中時,溫硯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眼前的少女,雖然衣衫簡樸,但肌膚宛如白玉無瑕,一雙眼眸澄澈如秋水,細看時,又如深潭幽邃,一頭烏髮用木簪挽起,好像一副意境深遠的水墨畫,美得毋庸置疑,卻帶著一股朦朧疏離的清冷感。

溫硯只覺得自己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隨即又猛烈地跳動起來,一時之間,竟忘了該說甚麼。

這時,譙樓傳來一陣鐘聲。

“到了打水的時辰了。”江浸月似乎並未察覺到他的失態,依舊是那副平淡的口吻:“大人若是無事吩咐,奴婢先退下了。”

說完,又施了一禮,便側身從他身旁走過。

一陣極淡的,混著清冷墨香和草藥氣息的幽香,隨著她的動作飄來。溫硯怔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快步朝著她離去的方向跟了過去:“打水?你一個嬌弱女子,幹得了這麼粗重的活計麼!”

然而,當他趕到水井旁,眼前的景象又讓他再次愣住。

只見江浸月將水桶熟練地放在一塊看似簡陋,四角卻安了輪軸的厚木板上,用浮瓢舀水裝滿,再用麻繩將木桶固定好,自己拽住另一端,沒費多大力氣,便將水桶拖動了起來,步履平穩地朝著後廚的方向走去。

這女子,不僅容貌氣度不凡,竟還如此聰慧靈巧?

溫硯看著她的背影,只感覺那顆沉寂許久,習慣慵懶的心臟,驟然間,活蹦亂跳了起來,再難平靜下去。

此後,溫硯便有意無意地觀察起江浸月。他發現,她的生活規律得近乎刻板,灑掃庭除、整理文庫、打水雜役……似乎都是自己嚴格規劃好了時辰,日日迴圈。她生得出挑,氣質又清冷獨特,縣署裡x那些年輕的衙役們,逮著機會,也總會湊到她面前獻殷勤,但她總是淡然婉拒,直言不可壞了規矩。而那些繁重或困難的活計,她也總能自己想出辦法,默默化解。

但這一日,他發現了一些不同。

幾名衙役在庭院的空地上操練劍法,揚起地上殘留的春雪。溫硯瞥見,江浸月站在不遠處的角落裡,靜靜地看著,停住了手中的動作,甚至誤了時辰。

那些練劍的衙役,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份關注,一個個如同開了屏的孔雀,練得更加賣力,一時之間,縣署庭院內刀光閃爍,劍影紛飛。

溫硯不知怎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收著點,別傷到旁人。”他叮囑一聲,走到江浸月身前,忍不住開口問道:“怎麼?你喜歡看人舞刀弄劍?”

江浸月驟然回神,垂下眼眸:“不是,只是想起了一些舊事……和故人。”說完,她便轉過身,繼續自己手上的事,但動作隱隱透著幾分慌亂。

溫硯敏銳捕捉到,在她轉頭的那一剎那,那雙平靜得像是結了冰的眼眸裡,有一陣水光閃過,盈盈爍動。

是想起了甚麼傷心事麼?溫硯若有所思,只覺得她身上那種深沉感與故事感,愈發引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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