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正位東宮(四) 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謝雲歸瞥了他一眼, 真是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水,“你不用激我,這事我同意殿下的, 但謝家絕不會摻和進去。”
他爹還是太敏感了, 都不給他下套的機會,“父親,您以前還說, 殿下做的事,是您二十年前想做但沒做成的事。如今殿下做了,您卻要謝家置身事外?”
謝雲歸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桂花樹在風裡沙沙地響,日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晉還在時,吾父吾祖,司空司徒,謝家門生故吏遍天下。”
如今到了他這, 他父帶著兄長來投奔他, 他成了謝家的話事人。天下已經定了, 他不必再當個賭徒。
“如今謝家是士族的領頭人, 殿下這道禁令,謝家要是摻和進去了,所有的矛頭都會指向謝家。”
“殿下不是一個人,她有苻毅, 有薄家, 有那些寒門出身的官員,有那些跟著陛下打天下的武將。她手裡有刀,有兵, 有天下大義。她扛得住,可謝家扛不住。你父這輩子如履薄冰,不是為了在關鍵時刻跳出來當靶子的。”
“你要摻和,我不攔你。但謝家不能摻和,謝家的門生故吏不能摻和,如今的你代表不了謝家。你成了太子妃,國公的爵位會是恆厥繼承。”
他一步三算,從為了天下,到為了謝氏一門。
謝雲歸覺得他沉默已經是支援了,謝氏子弟,他一個都沒舉薦,也沒結黨,還反過來舉世皆敵,太過了。
況且開國之際,洛陽兵馬集中,那些人再不滿也只能忍著,太子只是禁聲樂,肅風氣,又不是過河拆橋,就算真過河拆橋又如何?他們真的敢造反嗎?
百姓會理他們嗎?
謝晏也只是來探口風的,趙氏起家過於走鋼絲了,趙縝沒有劉邦那樣的一縣治國之才,綁得死緊的兄弟。
也沒有曹操那樣有曹家夏侯絕對忠實的家族。
所以殿下那麼重視民心,除了靠庶民,趙縝似乎無有其他的路。可世間的野心家多不勝數,而民心又是最容易被蠱惑搖擺的,殿下又太急了。
這些日子,政令幾乎是連著上,不給人喘息的機會,這些都是動人利益的事。
如果真的把人惹急了,一條毒蛇不可怕,可怕的是千萬條。
明昭扶持苻毅對上士族,她喜歡他的能力,又忌憚他的野心。苻毅與其他降臣不一樣,他又自己的班底,他是氐人的可汗,他曾有稱帝的野心。
如果沒有苻毅,明昭不會這麼頻繁的搞事,她讓他對上士族,他手上沾了那麼多血,與士族已是不可調節。
這一次又讓他對上士族與商賈,以至於趙縝都來提醒她莫太過,她要用他,前提是他被天下恨著。
這事換別人,確實不一定能成,還容易被套路,但她想知道苻毅的能力上限在哪。
明昭是一個多疑的人,她可以沒有心理負擔的對人甜言蜜語,自然也就不會相信別人的口頭承諾。
無論他們的話說得有多好聽。
苻毅說到做到,次日晚上帶著薄越和一隊換了常服的禁軍,直奔城南。
薄越騎在馬上,看著苻毅冷峻的側臉,“苻將軍,咱們是不是該先禮後兵?”
“禮已經給過了,昨日禁令就下了。他們要是知禮,就該自己關門散人。他們沒關,就是不想要這個禮。”薄越張了張嘴,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
行吧,說得好有道理。
第一家是城南的擷芳閣,洛陽城最大的秦樓楚館,三層高樓,雕樑畫棟,入夜後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隔著兩條街都能聽見。
門口停著十幾輛馬車,車上的燈籠繡著不同的姓氏,洛陽城裡叫得上名號的世家,幾乎都來齊了。
苻毅在門口勒住馬,看了一眼那塊金字招牌,翻身下馬。薄越帶著人跟在後面,手按在刀柄上。
“圍了。”
禁軍魚貫而入,將前後門堵了個嚴嚴實實。樓裡的絲竹聲停了,片刻之後,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驚叫聲,有人從樓梯上滾下來,有人從窗戶翻出去,被外面的禁軍一把按住。
苻毅走進大堂,目光掃過那些衣冠不整計程車族子弟、面色慘白的歌姬舞女、跪了一地的龜奴老鴇。他的目光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展開,念。
“奉太子令,即日起,全境禁歌舞絲竹、禁秦樓楚館。凡妓院娼寮,一律查封。相關從業者,妥善遣散,勒令從良。世家勳貴、朝堂官員,不得私設宴樂、蓄養歌姬舞女。坊間酒肆茶樓,不得以聲色娛人。”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堂裡迴盪,唸完了,他將文書收起,轉頭看向薄越。“查封,名冊登記,一個都不許漏。”
薄越應了一聲,帶著人上了樓。
這一夜,苻毅連封了洛陽所有秦樓楚館,一家都沒有放過。有人跪地求饒,有人哭天喊地,有人搬出自家主子的名號試圖壓人,也有人試圖賄賂。
苻毅理都沒理,該抓的抓,該封的封。
有世家派家丁阻攔,苻毅拔刀斬了為首之人的一隻手,血濺三尺,其餘人一鬨而散。有官員親自到場,搬出官職壓人,苻毅看了他一眼,你是要抗旨?
訊息傳出去,洛陽城的世家大族徹夜未眠。有人在書房裡摔了杯子,有人在密室裡拍了桌子,有人在暗中串聯,寫密信,約密談,商量對策。
第二天一早,參苻毅的摺子堆滿了趙縝的案頭。說他擅權,說他跋扈,借禁令之名行暴政之實,他目無王法、欺壓士人。趙縝翻了翻,留中不發。
從前的苻毅,雖然也果斷,也狠厲,但做事總會留幾分餘地,給人留幾分面子。如今的他,刀鋒所向,寸草不生。
主要是時間太緊了,他手頭上的事很多,沒空與他們爭這種玩樂的小事。
在苻毅處理的事務中,這種對上商賈塢堡的,實在過於不值一提,他直接走酷吏路線。
畢竟他也是打過天下的人,文人是造不了反的,只要軍隊不譁變,怎麼折騰都行。他治江南時,那些人手裡好歹有兵馬,他還費了神,這些人能做甚麼?
他可不與士族玩人情往來。
“苻將軍,周家在下蔡巷有一處園子,不是妓院,是家宴用的。將軍昨日帶人進去,把園子封了,還把周家的歌姬遣散了。敢問將軍,周家的家宴,也犯了殿下的禁令?”
苻毅看著他,目光平靜。“殿下的禁令寫得很清楚,世家勳貴、朝堂官員,不得私設宴樂、蓄養歌姬舞女。周家的家宴,用的是不是歌姬?唱的是不是曲?奏的是不是樂?”
周元朗的臉色變了。“那是周家的私事——”
“私事也不行。”苻毅打斷他,“周家要是不服,可以上書殿下。但禁令一日未廢,洛陽就不允許有樂聲。”
周元朗面色鐵青,嘴唇哆嗦了半天,甩袖而去。
薄越告訴他,有人在暗中串聯,要聯名上書,彈劾苻毅酷吏亂政。
苻毅嗤笑一聲,“讓他們聯,正愁不知道哪些人是該清的。”
禁令在洛陽城全面推行完畢,一千二百餘名歌姬舞女,遣返原籍或安置工坊。十六名抗拒禁令者,被下獄問罪。苻毅嚮明昭稟報結果的時候,面上沒有甚麼表情。
這可比在江南與士族鬥智鬥勇輕鬆多了。
明昭都沒想到居然這麼快?她只是提供了情報,畢竟她的耳目很靈通。
“苻毅,你做得很好。”
苻毅笑得雲淡風輕,“臣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
明昭搖了搖頭。“你做的,不止是該做的事,是別人不敢做的事,是大周需要的事。”
苻毅看著她,他的喉結動了一下,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殿下,”他的聲音有些啞,“還有幾日就是大典了,臣會守好洛陽城,不讓任何人壞了事。”
明昭笑了,“孤知道。”
她覺得沒人敢在這時候搞事,洛陽兵馬此時都緊繃著呢。
苻毅把洛陽城裡的奢靡之風掃了個乾淨,他得罪了所有人,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從來不是那些人。
八月十九,大吉。
天還沒亮,明昭就被冬青從榻上喚了起來。
清商殿內燈火通明,銅燈裡的燭火跳得正旺,將一室照得亮如白晝。冬青帶著七八個侍女魚貫而入,手裡捧著熱水、香膏、玉梳,還有那套大半個月前就送來的太子冕服。
玄色的衣料在燭火下泛著幽深的光澤,金線繡成的九章紋樣流光溢彩,革帶上的玉片溫潤如脂,九旒的冕冠端端正正地擺在托盤最上面,玉珠串成九道簾,每一顆都渾圓無瑕。
明昭在妝臺前坐下,由著侍女們替她梳洗化妝。
“殿下,該更衣了。”
明昭站起來,張開雙臂。
冬青先替她脫下寢衣,將紅色的中衣披在她肩上。中衣的料子柔軟貼膚,然後是玄色的袞服,沉甸甸的,幾個丫鬟替她整理後襟,將衣裳的褶皺一點一點地抻平。
冕冠輕放在她頭上,冬青調整了位置,讓冠簷保持水平。九旒的玉珠垂下來,剛好在她眼前排成一道珠簾。
“殿下,好了。”
明昭抬起頭,玉珠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叮咚聲,她看著鏡裡的自己,玄色的袞服,九旒的冕冠,赤舄朱襪。
終於到了這一日。
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傳聲:“陛下已至太極殿,請太子殿下移步——”
明昭轉過身,朝殿門走去。冕冠的玉珠在眼前晃動,走得比平時慢,不是不想快,是這身衣裳太重了。
她走進了晨光裡。
太極殿前的廣場上,百官已經齊集。黑壓壓的一片,從丹陛一直延伸到廣場盡頭,文官在左,武將在右,按品級排列,整整齊齊,鴉雀無聲。
晨光從東邊湧過來,將整個廣場照得明亮而莊嚴。殿前立著九面大旗,黑底白狼牙,在風裡獵獵作響。旗杆下站著禁軍,甲冑鋥亮,長矛如林。
文官佇列裡,謝雲歸站在最前面,穿著新制的朝服,頭戴進賢冠,面色沉靜,目光平穩。宋臣站在她身後,面色蒼白,身形消瘦,但脊背挺得筆直,他身後是崔夫人,一身絳紅色朝服,頭戴進賢冠,眉目清冷,自有不怒自威的氣勢。
武將佇列裡,薄盛站在最前面,他身後是慕容恪,趙勇、趙懷遠、荀淮、花木蘭。
明昭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一一掃過去,沒有停留,走到丹陛下,站定。
趙縝從側殿走出來,玄色袞服,十二旒冕冠。
百官跪拜,山呼萬歲。
謝雲歸展開即位詔書,聲音清晰:“皇帝詔曰——朕承天命,定天下,掃六合,安黎庶。今南北一統,天下歸心,依古制,即皇帝位,國號大周,改元天啟。大赦天下,與民更始——”
他念完了回歸原位,內侍展開第二份詔書,聲音尖而長:“皇帝詔曰——朕承天命,定天下,群臣效命,將士用命。今大周立國,當大封功臣,以彰功勳——”
第一個被唸到名字的是謝雲歸。他從文官佇列裡走出來,在丹陛下行禮。內侍念他的封號:“謝雲歸,佐命元勳,功冠群臣,封楚國公,食邑三千戶,領尚書令。”
“臣謝主隆恩。”
內侍念道:“宋臣,運籌帷幄,功在社稷,封萊國公,食邑二千戶,領中書令。”
“薄盛,披甲禦寇,安定邊陲,封定國公,食邑二千戶,領大將軍。”
“慕容恪,勇冠三軍,功在疆場,封英國公,食邑二千戶,領上將軍。”
苻毅,封順陽侯。趙懷遠,封武鄉侯。荀淮,封安陽侯。花木蘭,封平陽侯。
……
還有鎮守在外的,明昭站在那裡,聽著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地被念出來,封賞完畢,內侍收起詔書,退到一旁。
趙縝站起來,從御座上走下來。
“明昭。”
“兒臣在。”
趙縝從腰間解下一柄劍,劍鞘漆黑,上面鑲著寶石,在晨光下熠熠生輝。他雙手捧起,遞到明昭面前。“此劍隨朕二十年,今日賜你,望你勿忘蒼生。”
明昭雙手接過劍,劍身沉甸甸的,帶著趙縝掌心的餘溫。“兒臣領旨,必不負父皇所託,不負天下蒼生。”
明昭捧著劍站起來,轉身面朝群臣。
謝雲歸率先跪下去,聲音洪亮:“臣等叩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滿朝文武跟著跪下去,山呼千歲。
登基大典之後是祭天儀式。
趙縝帶著百官,從太極殿出發,走向南郊的天壇。天壇建在洛陽城南的圜丘上,三層漢白玉石臺,每一層都站著禁軍,甲冑鋥亮,長矛如林。
趙縝登上最高一層,焚香祭天,念祭文。祭文很長,從天地初開唸到晉室南渡,從晉室南渡唸到群雄並起,從群雄並起唸到大週一統。唸完了,將祭文投入爐中,火焰竄起,將那些字句燒成灰燼,飄散在風裡。
百官跪拜,山呼萬歲。
儀式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日光從頭頂直射下來,曬得青石路面發燙。
明昭穿著那身沉甸甸的冕服,覺得自己的脖子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回去後她換了寢衣,謝晏忙裡忙外,冬青幫讓人幫她打扇按摩,她才覺得重新活過來了。
次日趙縝在紫宸殿偏殿設了家宴,只請了趙煦和明昭,連謝晏都沒有叫。
他們吃完趙煦回去後,趙縝才道東宮開府之事,“詹事府的事,想好了沒有?”
明昭對於自己的東宮,當然很上心。“父皇,詹事府設詹事一人、少詹事二人、府丞一人、主簿一人、錄事二人,下設六局——左右春坊、司經局、典膳局、藥藏局、內直局、典設局。各局設局丞、局副丞、典書、典膳、典藥、典直等職,各司其職,分理東宮庶務。”
趙縝點了點頭,聽起來有章法。
明昭繼續說下去:“詹事統攬東宮庶務,兼掌太子侍從、講讀、諫諍、啟奏、書啟、文翰、膳食、醫藥、儀仗諸事。少詹事佐之。左右春坊掌太子講讀、侍從、啟奏,司經局掌經籍典藏,典膳局掌膳食,藥藏局掌醫藥,內直局掌儀仗,典設局掌服飾。”
趙縝聽著,“詹事的人選呢?”
明昭抬起頭,對上趙縝的目光。“苻毅。”
趙縝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你確定?”
這畢竟算是東宮的宰相,太子繼位,一朝天子一朝臣,自然就成了新朝的宰相。
明昭對於苻毅的能力還是很愛的,她實在不想受士族的牽制,“兒臣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你既打定主意,父皇便不攔你。苻毅有才幹,有魄力,也確實能替你扛住世家的壓力。”
趙縝刻意摒退了殿內所有內侍宮人,偌大的偏殿,只剩他們父女二人,連窗外的風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明昭垂眸,她今日一身常服,多了幾分沉靜:“父皇放心,兒臣自有分寸,既用他,便會控他,絕不會讓他脫離掌控,更不會讓他成為大周的隱患。”
趙縝輕嘆一聲,“你有分寸自然是好,可有些事,並非你我掌控得當,便能風平浪靜。父皇今日叫你單獨留下,除了東宮詹事府,還有一樁天大的事,要與你說。”
明昭心頭一緊,抬眸看向趙縝,見他面色沉如寒潭,便知此事非同小可。
“大典前幾日,有人慾傳讖語。”
趙縝聲音帶著寒意,他的耳目很靈,尤其是這些日子,更是日防夜防。“前幾日關中扶風地界,有隕石墜落,砸毀了半頃良田,火光沖天,百姓議論紛紛,都說這是天降凶兆,預示新朝不穩。有人便傳,‘帝星微茫,東宮帶血。一代而斬,國無二世。’”
明昭瞳孔微縮,讖語、天象,向來是亂世謀逆、蠱惑人心的利器,如今大周剛剛立國,根基未穩,大典在即,竟冒出這等事端,分明是有人故意為之,妄圖攪亂朝局,動搖新朝根基。
“這些謠言,若是傳揚開來,藉著天象凶兆的由頭,必會讓民心浮動,好好的登基大典,定會淪為笑柄,引發朝野動盪。”
趙縝眼底閃過狠厲,“為了穩住大局,確保大典順利舉行,朕下令,命趙懷遠帶禁軍連夜徹查,但凡敢散佈讖語者,無論平民百姓,還是世家子弟僕從,一律抓拿處斬。那些自稱親眼看見隕石墜落、妖言惑眾的,連同家眷,一併屠戮,不留活口。”
“父皇……”明昭心頭一震,她一直以為她父是個溫和的,畢竟他一路打天下,從未屠過城。
但這只是因為有她,打天下很順利的時候,自然沒必要用雷霆手段。
可總有人心存僥倖。
趙縝打斷她,目光銳利如刀,“如今這世道,心慈手軟守不住江山。那些人,根本不是真的信甚麼天象讖語,你讓苻毅興科舉、裁冗官、改稅制,動了世家大族的根本,他們表面隱忍,暗地裡早就恨透了你,恨透了朕,恨透了這新朝,巴不得找個由頭,掀翻這剛立起來的大周江山。”
“隕石之事,十有八九是他們刻意捏造,借尋常天象大做文章,精心編排讖語,藉著天降凶兆的名頭,散佈謠言,禍亂大典,動搖民心,等大典一亂,他們便好趁機發難,打著順應天意的旗號,圖謀不軌,妄圖顛覆新朝,重回世族把持天下的舊局!”
趙縝越說,語氣越是嚴厲,“他們這是要動我大周的根基,要亂這剛平定的天下!若是朕心慈手軟,謠言便會愈演愈烈,到時候,邊關未穩,世家內亂,百姓離心,這麼多年浴血奮戰打下的江山,就會毀於一旦!”
明昭沉默著,心底早已瞭然。
她推行的一系列政令,樁樁件件都在觸碰世族的利益,本就料到他們不會善罷甘休,卻沒想到他們竟如此迫不及待,連登基大典都不肯放過。
她抬眸看向趙縝,“父皇做得對,亂世用重典,新朝立威,本就不能留情。斬盡殺絕,才能以儆效尤。”
“你能懂就好。”
趙縝神色稍緩,眼底的狠厲褪去,只剩對女兒的擔憂,“朕屠戮造謠之人,壓下了謠言,穩住了大典,可這只是權宜之計。苻毅如今成了眾矢之的,你又執意重用他,往後世族的矛頭,不僅會對著苻毅,更會直直對準你。”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地叮囑:“他們不會輕易放棄,往後定會變著法子作亂。你身在東宮,即將接手這萬里江山,一定要時刻警醒,既要用寒門牽制世族,也要防著世族狗急跳牆,暗中勾結,做出謀逆之事。父皇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這大周的江山,往後終究要靠你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