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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天下歸心(五加更) 苻毅看著她,心跳……

2026-04-07 作者:秦方方方方

第85章 天下歸心(五加更) 苻毅看著她,心跳……

苻毅這一年受到了衝擊, 他從一開始的亡國的悲悽,到萬物復甦的震撼,連他的氐族族人都此間樂, 不思蜀。

原來只要他降了, 天下百姓就能活出人樣了嗎?

其實是他降的時機剛剛好,早一年明昭都顧不過來,如果沒有那幾年的積累, 今年她也拿不出這麼多糧食來救人。

而且他才是接過最艱難的關中,縫縫補補讓大週一來省了很多事,就像冀州一樣,鄴城如今也是天下最富庶的城池。

但身在廬山裡的人,是不知廬山真面目的,因為再給苻毅十年,他也做不到,所以他認為他降晚了,白白讓人跟著他吃這麼久的苦。

明昭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 她知道怎麼最快恢復生產。如今她愁的, 是百官體制, 要是按她想的那一套官員加監管, 這人口負擔不起。

這是盛世百姓窮苦的原因,官員系統龐大,不事生產的人過多,這些壓力全部堆積在百姓頭上, 過於盤剝了。

而且先前因為缺人, 那些來投的人都收了,壞就壞在這一點,她先前過於飢不擇食了, 這些南邊過來的混子,根本沒有能力,他們就單純讀了書。

不是所有讀書人都是會幹活的人,很多人根本就不會辦事,又佔了位置,這種人又沒犯錯犯法,庸人比貪官還可怕,純粹佔著茅坑不拉屎,不然她哪會這麼累?

她需要一把刀,但是天下未統一,就搞酷吏政治,明顯不合適。她也沒有人選,慕容恪不參與治理,謝晏倒是有這個手腕,但很明顯她這麼幹了,她父都會覺得她涼薄。

謝雲歸崔夫人盡心盡力,謝恆厥還死命守著幽州,她卻想讓謝晏給她當刀?

她不是這樣的人。

要搞考核制科舉甚麼的,她需要絕對支持者,這個人必須還得有手腕有分量。

鎮得了場子,當得了惡人,經得住刺殺。

畢竟她動的是天下世家的根基,沒有九品中正,世家沒百年榮光就不在了,有百年純粹是寒門與農家子需要生長時間。

清晨的陽光從窗欞縫隙裡透進來,苻毅坐在窗前,手裡捧著一卷《莊子》,已經半個時辰沒翻頁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姚長史的兒子姚謙。姚長史戰死後,苻毅降了,他也跟著降了,如今在長安城裡領了個閒差,沒甚麼事做,隔三差五就往苻毅這兒跑。

“可汗。”

姚謙推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包點心,往桌上一放。“街上新開的鋪子,做的胡餅,香得很。您嚐嚐。”

苻毅看了他一眼,沒動。

姚謙也不在意,自己坐下來,掰了一塊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可汗,您又在這兒坐著發了一上午呆?”

苻毅放下書,看著窗外。“別叫可汗了,如今我一階下之囚,這麼喊你還想不想混了?”

“姚謙,這長安城,比去年熱鬧了多少?”

姚謙愣了一下,“熱鬧多了,去年街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如今跟做夢似的。”

姚謙看著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可汗去年這時候還是關中之主,如今卻只能坐在這小院子裡。

他開始分享八卦,“可汗,您知道最近有甚麼新鮮事嗎?”

苻毅看了他一眼。

姚謙湊近了些,“慕容恪升上將軍了。”

苻毅眉頭動了動,這誰不知道?

姚謙繼續說:“他這回在雍涼立了功,周王親自點的將,升了上將軍。可這訊息一出來,軍中就炸了鍋。”

“為何?”

姚謙嘿嘿笑了兩聲,“有人說,他這上將軍,不是憑戰功升的。”

苻毅看著他。

姚謙的聲音壓低了,“慕容恪當年是異族俘虜,被大司馬收留的。這些年跟著大司馬,從幷州打到冀幽,從關中打到雍涼,確實立了不少功。可軍中哪個不是刀頭舔血拼出來的?自然很多人不服。”

“不服又如何?”

姚謙道:“將士不服就罵唄,他們又不管這那的,罵得可難聽了。”

姚謙見他感興趣,來了勁頭,“他們說慕容恪能升這麼快,靠的不是戰功,是那張臉。”

“那張臉?”

“對。”姚謙嘿嘿笑著,“您見過慕容恪吧?長得確實俊。軍中那些人就說,他這是上了東床,大司馬才格外優待他。不然憑甚麼他升得比陳岱還快?”

苻毅沉默了一會兒,“大司馬知道這些嗎?”

姚謙道:“知道不知道的,反正沒人敢當著她的面說。但底下傳得可兇了,說甚麼的都有——”

“夠了。”

苻毅打斷他。

姚謙訕訕地閉了嘴。

窗外的熱鬧聲傳進來,顯得這屋裡更靜了。

苻毅望著窗外,想起一些舊事。

他對明昭說,待天下平定,她會是他的皇后。結果天下沒定,他先定了。

降了之後,他被軟禁在這小院裡,日日看著窗外的長安城一天天變樣。

“他在雍涼,殺了多少人?”

姚謙愣了一下:“這……聽說殺了不少。那些作亂的豪強,被他砍了幾十個腦袋。”

“他打的仗,你見過嗎?”

姚謙搖搖頭。

苻毅回過頭,看著他。“我見過。”

姚謙愣住了。

苻毅繼續說:“去年灞水之戰,我親眼看著他率三千騎兵,衝進我的陣裡,殺了個七進七出。我的氐族兒郎,被他砍得人仰馬翻。”

他頓了頓,“他那上將軍,不是靠臉,是用命換來的。”

造甚麼謠?

姚謙走了之後,屋裡又安靜下來。

苻毅坐回窗前,拿起那捲《莊子》翻開,目光落在字上。“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他看了三遍,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苻毅放下書,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

踱到妝臺前時,他停住了。

妝臺上放著一面鏡子,鑲在檀木座裡,鏡面澄澈如水,能把人的眉眼照得纖毫畢現。

這是琉璃坊出的東西。

他剛被軟禁那會兒,這鏡子還是稀罕物,市面上根本見不著。如今才一年,就已經朱門皆有了。

苻毅看著那面鏡子,伸手拿了起來。

鏡子裡映出一張臉,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線條分明——

他盯著鏡子看了很久。

這鏡子確實好,比銅鏡清楚太多了。連臉上的毛孔都看得見,清楚得讓人無處可躲。

這世道,男女都愛美。

鏡子一出來,人對美就更焦慮了。街上那些賣護膚膏、美容粉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生意好得驚人。姚謙上次來,還給他帶了一盒據說能駐顏的玉容膏,貴得很。

苻毅把鏡子放回妝臺上,又拿了起來。

鏡子裡那張臉,不比慕容恪差。

是氐族貴族裡少有的好相貌,當年在長安城裡,多少世家女子明裡暗裡遞過眼波。

慕容恪不必靠臉,他如果想出仕,可能真得看臉了,在這欣欣向榮,日新月異的世界裡,他真的要就此縮在宅子裡嗎?

他才二十二歲。

二十二歲,正是建功立業的年紀。慕容恪二十二歲,已經是上將軍。而他坐在這小院子裡,日日看著別人的熱鬧。

苻毅轉過身,走到櫃子前,開啟最下面那個抽屜。

抽屜裡放著一支簪子,青玉的,通體素淨。

那匹叫踏雪的戰馬,如今還在明昭的廄裡養著。他上次遠遠地看見過,毛色油亮,膘肥體壯,比在他手裡的時候養得還好。

他深吸一口氣,把簪子放回抽屜,關上。

然後他走到案前,鋪開紙,研墨,提筆。

筆尖懸在紙上,停了很久。

寫甚麼?

“亡國之君苻毅,頓首再拜……”

不對。

他閉了閉眼,落下筆。

“自鄴城一別,倏忽經年。長安日新月異,百姓安居樂業,毅雖囚居小院,亦為天下蒼生慶幸……”

寫到這裡,他停住了,他盯著那幾個字,覺得自己假得可笑。

甚麼為天下蒼生慶幸?他就是不甘心。

他就是想出去。

他把那張紙揉成一團,扔在一邊。

重新鋪紙,重新提筆,這回只寫了一句話:

“毅欲求見大司馬,不知可否?”

寫完了把紙摺好封上,喚來門外看守的兵卒。“勞煩,送到大司馬府。”

院子裡很靜,過了一會,腳步聲響起。

那兵卒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是大司馬府的人,他認得,是薄越手下的一個親衛。

那人走到他面前,抱拳行禮。“大司馬有請。”

苻毅愣了一瞬。“好。”

真的要見了,他反而有些無措。

苻毅站在巷子裡,被午後的日頭晃得眯了眯眼。

太久沒出來了,連太陽都覺得刺眼。

親衛在前頭引路,走得不快不慢。苻毅跟在後頭,目光落在那些從他身邊經過的人身上——

挑擔的貨郎,推車的老漢,牽著孩子的婦人,三五成群說笑著走過的年輕工匠。

有人在路邊支了個攤子,賣剛出爐的胡餅,香味飄得老遠。幾個半大孩子圍在攤前,手裡攥著銅錢,踮著腳往裡瞧。

苻毅走著走著,忽然停住了。

街對面一個穿著粗布短褐的漢子正在跟人說話,說完了轉過身,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那漢子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

“可汗!”

他快步跑過來,跑到苻毅面前,又站住了,手足無措地搓著手,不知道該怎麼是好。

苻毅認出了他。是他的親衛,叫阿木,氐族人,跟著他打過不少仗。“阿木。”

苻毅開口,聲音有些澀,“你怎麼在這兒?”

阿木嘿嘿笑了兩聲,指著街角一個鋪子:“小的在那邊幹活,冶鐵坊的,就在前頭。”

阿木比去年胖了些,臉上有了肉,穿著雖然粗但乾淨整齊,手上還戴著個護腕,是冶鐵坊工匠常用的那種。

“你……過得怎麼樣?”

阿木撓了撓頭,又嘿嘿笑了兩聲:“好,好得很。小的在冶鐵坊幹了大半年了,我給媳婦買了匹布,給她做衣裳。”

苻毅看著那匹布,又看著阿木臉上的笑,不知道該說甚麼。

阿木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著:“可汗,您要是得空,去小的那兒坐坐?就在後街,不遠。小的媳婦做飯還行,您嚐嚐……”

“阿木。”

苻毅打斷他。

阿木閉上嘴,看著他。

苻毅拍了拍他肩,“去吧,別耽誤了幹活。”

阿木愣了一下,“哎,那小的走了。可汗,您多保重。”

他轉身跑回街對面,又回頭看了一眼,揮了揮手,消失在人群裡。

過了好一會兒,苻毅才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大司馬府在長安城東,佔地不小,門口有兵卒值守,腰懸橫刀,目不斜視。

親衛領著苻毅進去,穿過前院,穿過一道月亮門,又穿過一條抄手遊廊,最後在一處院子前停下。

“大司馬在裡面,公子請。”

苻毅站在院門口,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淨整潔,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院子中央擺著一張石桌,幾個石凳。

明昭就坐在石桌旁,午後的陽光從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身上,斑斑駁駁的。她穿著一身天青色的常服,頭髮簡單地束著,鬢邊有幾縷碎髮垂下來,被風吹得輕晃。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苻毅覺得心跳漏了一拍。

明昭的美像是山巔的雪,像是月下的泉,清凌凌的,帶著一點寒意,又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苻毅看著她,腦中想好的詞一片空白,甚麼都說不出來。

明昭看著他這副模樣,笑了笑,“站著做甚麼?坐,昔日鄴城一別,不想與苻郎相見在此。”

明昭看著他很是感慨,不過苻毅這種封建大爹並不是她的菜,她的審美一直是慕容恪這種強悍又帶著破碎感的美人,她已經被慕容恪與謝晏養刁了。

如果要讓她動心,已經很難了。她九歲的時候還肯與苻毅玩情深緣淺,現在並不想摻和,不過她收到苻毅的拜帖,才想起她還有這麼一個大才閒著。

這不行,她不能讓他活得這麼舒服,老天都看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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