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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天下歸心(四) 父王,這是兒臣的長女

2026-04-07 作者:秦方方方方

第84章 天下歸心(四) 父王,這是兒臣的長女

馬車一路向北, 走了七天,終於望見長安城的輪廓。

糰子已經從最初的忐忑中緩過勁兒來,如今把這晃晃悠悠的馬車當成了自己的地盤。它趴在籠子裡, 啃一會兒竹筍, 睡一會兒覺,醒來就扒著竹條的縫隙往外看,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明昭有時伸手進去摸摸它的頭, 它就發出細細的哼哼聲,把頭往她手心裡蹭。

明昭看它這樣想起自己小時候想要的巧克力城堡,對於糰子來說,這個窩都是可以吃的,只是竹子有點老了,沒有筍好吃。

傍晚,車隊抵達長安城外。

城門樓下,已經站了一隊人馬。天氣熱,為首的那人一身綢衣, 風把衣襬吹得微微揚起。他身後跟著幾十個親衛, 個個腰桿筆直, 目不斜視。

薄越策馬上前, “大司馬,謝太傅來了。”

明昭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果然看見謝雲歸正翻身下馬,往這邊走來。

謝雲歸走到馬車前, “大司馬一路辛苦。”

明昭從馬車上下來, 看著他笑了:“太傅怎麼親自來了?”

謝雲歸也笑著:“大司馬離京一月有餘,臣當然得親自來接,不然沒法向王上交待。”

明昭擺擺手:“我父王才沒工夫管這個, 雍涼那邊怎麼樣?”

謝雲歸道:“王上上個月來書,說雍涼已定,降將降吏都安置妥當。只等秋收之後,再巡一遍邊境,便可回長安了。”

明昭點點頭,騎上自己的踏雪,跟著他一道騎馬往城裡走。

夏天人心燥,矛盾都多了不少,謝雲歸操心得日日盼著明昭回來,“大司馬,關中這邊已經穩定下來了,各縣秋收在望。工坊那邊,冶鐵坊又打了五百張新犁,織坊新招了二百個織娘,其他的比如琉璃坊這些,生意也好得很,天天唸叨要擴建。”

明昭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他們並轡而行,謝雲歸這些日子人都瘦了一圈,偏偏夫人還在冀州,可以說宮中府中事事操心。

“關中穩定下來之後,臣開始理陳年舊案了。”

明昭眉頭一挑。

謝雲歸嘆了一聲,“這些年,匈奴人屠過,羯人屠過,關中十室九空。如今大周接管,戶籍要重新理定,田產要重新分配,人命案子要一件一件查。”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查出來的,不少。”

明昭看著長安慢慢恢復生氣的街道,聽著他說。

謝雲歸側頭看向她,“光長安一城,這一個月就理出舊案三百餘起。有被殺的,有被擄的,有被搶了田產的,有被佔了妻女的。有的能找到苦主,有的連苦主都沒了。”

明昭沉默了一會兒,“佛寺那邊呢?”

謝雲歸道:“都查封了,大周境內,所有佛寺,全部查抄。僧尼還俗,寺產充公,田地分給百姓。”

他頓了頓,“但也有百姓悄悄信的,不在寺廟裡,就在自家屋裡供個佛像,念幾句經,這臣沒動。”

明昭點點頭,“只要不聚眾,不斂財,不害人,個人信甚麼,是他們自己的事。官府管不過來,也沒必要管。”

謝雲歸沉吟道:“佛門那邊一直跟江南有來往……”

明昭擺擺手:“那是寺廟裡的那些和尚,百姓在自己屋裡供個佛像,能翻出甚麼浪來?你越禁,他們越覺得這東西稀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倒沒事。”

謝雲歸笑道,“大司馬說得是。”

“太傅,這一個月辛苦你了。”

謝雲歸也笑了:“大司馬才辛苦,聽說您進山走了幾十裡,還撿了一隻食鐵獸?”

明昭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的馬車,“撿是撿了,還不知道養不養得活,待會回去給你看看。”

長安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比一個月前熱鬧多了。街邊的店鋪都開著門,賣布的、賣糧的、賣農具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走到府衙門口,她翻身下馬。

明昭望著府衙裡透出來的燈光,“謝太傅,那些理出來的舊案,怎麼辦?”

謝雲歸覺得這事容易,這些他們接手,也是給百姓定心丸,“按律辦,能查清楚的,該賠的賠,該還的還。查不清楚的,官府出錢,安撫苦主。”

他們進來府裡,糰子被抬了出來,它還是小小的幼崽,謝雲歸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好對上糰子那雙圓溜溜的眼睛。

糰子看了他一眼,縮回籠子裡,繼續啃竹筍去了。

謝雲歸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倒是稀罕物。”

明昭點點頭:“稀罕是稀罕,就是吃得多。回長安第一件事,得讓人去秦嶺多挖些竹筍回來,到時候我府中後頭的院子,都種上竹子。”

謝雲歸想了想那場景,大胖傢伙在後院裡啃竹子的模樣,又笑了。

“大司馬這府邸,往後怕是要熱鬧了。”

明昭先去後頭換了身常服,洗了把臉,才回到前廳。

謝雲歸已經在那兒等著了,案上擺著一摞文書,整整齊齊,摞得有小山高。

明昭看了一眼那摞文書,“謝太傅,你這是要把我累死?”

謝雲歸可不是會與她客氣的人,“大司馬不在的時候,臣日日盼著您回來。您回來了,這些就該您自己看了。”

明昭坐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了翻。

她一邊翻一邊問謝雲歸:“這些日子,百姓怎麼樣,還有餓死的人嗎?”

謝雲歸道:“如今農閒,工坊一直在招,冶鐵坊、織坊、琉璃坊,還有城外的農坊、城裡的市集,都在招人。洛陽那邊的規矩,照搬過來,管吃管住,按月發錢,幹得好有賞。”

明昭點點頭:“來的人多嗎?”

謝雲歸道:“剛開始的時候,百姓不敢來,怕官府騙人。後來見第一批人真拿到錢了,就都來了。現在長安城裡,但凡有手有腳的,都能找到活幹。”

“工資比洛陽那邊少一點,洛陽的織娘,一個月能掙三四百文,長安這邊,只能掙兩百出頭。”

明昭理解,資本就是這麼黑心的,他們來長安投資,就是衝著賺錢來的,“少點就少點,夠活就行。只要他們能掙到錢,能養活家裡人,把最難的前幾年熬過去了,後面就好了。”

謝雲歸也是這麼想的,“嗯,臣算過,這錢夠一家三口吃兩個月了。再省著點吃工坊食堂,還能剩幾個。”

物價有官糧,如今價格很低,錢很值錢,因為北方鑄幣沒那麼快。以後工坊多了,打工人就這麼點,遲早會漲的。

明昭看著手裡那份文書,“那些從山裡逃出來的流民呢?他們也來幹活嗎?”

謝雲歸愣了一下,他也是頭一回連這種小事也管,現在他都不記得以前的風雅了。“山裡日子不好過,尤其天一熱,蛇蟲鼠蟻沒法待,他們聽說官府管飯,就來了。有一個人來的,也有拖家帶口的。一樣的流程,下面的工坊管事都熟了,來了之後,先給飯吃,再給活幹。幹上一個月,就能自己養活自己了。”

“謝太傅,關中人現在最想的是甚麼?”

謝雲歸想了想,這人間疾苦很難想其他東西,“吃飽飯,穿暖衣,有個地方住。”

明昭點點頭。“對,就是這些,其他的甚麼大義正統天命,他們顧不上,也不想顧。”

她頓了頓,“這也是我們現在要做的,等這些都有了,再談別的。”

謝雲歸看著她,這些事其實很難,別看明昭這麼一弄好像很容易,但是光讓百姓不捱餓,已經是聖賢君王的統治了,他覺得明昭遠遠看不上這些,“大司馬,那之後呢?等他們吃飽了,穿暖了,有地方住了,再談甚麼?”

明昭笑了。“那就得看他們了,有的人想讀書,就讓他們讀書。有的人想做生意,就讓他們做生意。有的人想當官,就讓他們考科舉。有的人甚麼都不想,就想種地,那就讓他們種地。”

“我們現在考慮的都是存亡的事,人能活下來,比甚麼都強。至於其他的,等活下來了再說。”

謝雲歸很是感慨,原來治天下是這麼容易的事?為甚麼在諸公手裡難如登天?這是冬青來了,“大司馬,太傅,晚宴已經備好,人都到齊了,就等您了。”

明昭從蜀地回來,辛苦一月,府上自然早早為她與親衛們備上了晚宴。

明昭正好餓了,向外頭走去。如今天下好治是因為天下重新洗牌,這很黑色幽默,如果是先前晉室天下,怎麼治都是無解的。

堵死了上升通道,致富之路不允許普通人,手上有個方子,命都難活,這種世道怎麼改變?

皇帝與世家極限拉扯,相愛相殺一起嗑藥,武將都塗脂抹粉,世道能有救就怪了。

如今北方或死或跑了一半人,資源如此豐富的地方,人口不足千萬,氐族降了就沒人提過讓他們回哪,在關中待著吧,來了就是自己人,以後一起打外敵。

忙碌的日子過得很快。

從巴蜀回來之後,明昭就沒閒著過,批那些永遠批不完的文書。糰子被養在後院的竹林裡,一天天圓潤起來,從最初那隻瘦巴巴的小東西,長成了毛茸茸的一團。

有時候明昭批奏太晚,它就搖搖晃晃地跑進來,趴在她腳邊,抱著她的靴子睡。

薄越看見都嘀咕:“這玩意兒,越來越黏人了。”

明昭低頭看看腳邊那團毛球,笑笑,繼續批文書。

八月裡,秋收開始了。

關中平原上一片金黃,麥浪滾滾,風一吹,滿世界都是糧食的香氣。百姓們天不亮就下地,一直忙到太陽落山,臉上卻全是笑。

薄越每天往城外跑,回來就跟明昭報賬:“今天又收了多少畝,估摸著能打多少石。”

明昭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一點。

九月初,秋收基本結束。

各郡縣的奏報雪片一樣飛來,明昭讓人連夜統計,三天後出了結果,關中今歲收成大豐收。

薄越看著那份統計,眼睛都亮了:“大司馬,這下關中自己能養活自己了。”

明昭搖搖頭:“夠吃是夠吃,還得留種子,還得備荒年。不過還好我們有其他州撐著,穩妥。”

“謝恆厥來信,說幽州收成也不錯,比去年多了兩成。拓跋部那幫人老實了,沒敢南下。”

明昭說起這些想想就覺得高興,天下只要穩下來,入關之後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如今大周的地盤,東至大海,西至隴西,北至幽燕,南至巴蜀,比當年曹操的地盤還大。

地盤大了,事就多了。

各郡縣的奏報像雪片一樣飛來,明昭每天從早忙到晚,案上的文書永遠批不完。

謝雲歸比她更忙,關中、洛陽、幽州、巴蜀,哪邊有事都得他過問,明昭聽說到了半夜,他書房裡的燈依舊亮著。

過於苦命,薄越私底下都對她吐槽,“謝太傅這哪是人乾的活,簡直是驢。”

明昭瞪他一眼,薄越訕訕地閉了嘴。

地盤大了,官吏跟不上。

那些跟著打天下的老人,打仗是把好手,治理地方卻一竅不通。歸降的舊吏,倒是懂政務,可信不過,不敢放權。新提拔的年輕人,有幹勁,有想法,可沒經驗,動不動就捅婁子。

一個人當幾個人使,是常態。

明昭有時候半夜批完奏報,坐在窗前發呆,會想起杜淳那句話:“諸葛丞相在的時候,也沒能把山裡治好。”

如今她比諸葛丞相的地盤還大,人才還少,治起來比他還難。

可再難也得治。

十月裡,趙縝從雍涼回來了,明昭帶著謝雲歸、薄越出城迎接。

當隊伍儀仗近了,明昭上前一步,拱手一禮,“兒臣恭迎父王回長安。”

趙縝翻身下馬,把她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

明昭笑了:“父王也瘦了。”

趙縝也笑了,拍拍她的肩膀,看向謝雲歸。“雲歸,這幾個月辛苦你了。”

謝雲歸連忙行禮:“臣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趙縝看向遠處隱隱約約的長安城。“這外頭,比我走的時候熱鬧多了。”

明昭道:“秋收剛過,百姓手裡有了糧,自然就熱鬧了。”

趙縝嗯了一聲,翻身上馬。“走,進城看看。”

一行人往城裡走。路上趙縝問起各處的收成,明昭一一答了。問起工坊的進展,明昭也答了。問起巴蜀的事,明昭把杜淳、陳濟、天師道的事說了一遍。

趙縝聽完,笑了。“你這辦法,倒是新鮮。”

明昭道:“山裡人信他們,不信官府。硬來不行,只能借力。”

趙縝點點頭。“借力好,能借的力,都是好力。”

走到城門口,趙縝勒住馬,回頭看著她。“昭昭。”

明昭抬頭:“嗯?”

趙縝指著遠處那些正在勞作的百姓,聲音有些沉。“這些人,以前都是要餓死的。”

明昭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些百姓有的在修路,有的在田裡忙活,一個個曬得黝黑,臉上卻帶著笑。

趙縝很是感慨,這天下如果只有他,是走不到這一步的,“這是你的功勞。”

明昭搖搖頭:“是大家的功勞。”

趙縝走進府裡,還沒來得及坐下,就看見一團黑白相間的東西從後院滾了出來。

那東西圓滾滾的,四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一路滾到明昭腳邊,抱著她的腿就不撒手了,嘴裡還發出細細的哼哼聲。

趙縝愣住了。“這……這是甚麼?”

明昭彎腰把糰子抱起來,那小傢伙在她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圓溜溜的眼睛盯著趙縝看,一臉好奇。

明昭抱著它,走到趙縝面前,一本正經地說:“父王,這是兒臣的長女。”

趙縝:“……”

薄越站在旁邊,忍著笑,忍得很辛苦,他別過臉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趙縝看了看明昭,又看了看她懷裡那團毛茸茸的東西,又看了看明昭。“?”

明昭一本正經,“這是兒臣的長女,您的長孫。”

趙縝:這麼突然的嗎?

“它叫甚麼?”

“糰子。”

趙縝看了看這團東西,圓圓的腦袋,圓圓的耳朵,圓圓的眼圈,圓圓的肚子,確實是個糰子。“它吃甚麼?”

“竹子、竹筍,偶爾吃點果子。”

“它多大了?”

明昭想了想:“撿到它的時候還小,現在估摸著也就半歲。”

糰子不知道自己的重量,正窩在明昭懷裡,被摸得眯起眼睛,發出一聲舒服的哼哼。

趙縝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頭。“……挺軟的。”

明昭看著趙縝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父王,您這是認還是不認?”

趙縝收回手,咳了一聲,板起臉:“認甚麼認?它就是隻食鐵獸。”

明昭眨了眨眼:“那您剛才摸它幹甚麼?”

趙縝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糰子這時候忽然動了動,從明昭懷裡探出腦袋,衝著趙縝發出一聲細細的叫聲,像是在打招呼。

明昭趁機說:“父王,您看,它跟您打招呼呢。”

趙縝看那糰子,糰子正仰著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一臉無辜。

趙縝嘆了口氣。“……行吧。”

明昭笑了:“行甚麼?”

趙縝瞪她一眼:“行,它是你長女,是我長孫。”

明昭抱著糰子,笑得很開心。

糰子不知道他們在笑甚麼,但見大家都笑,也跟著興奮起來,在明昭懷裡扭來扭去,四條小短腿亂蹬。

糰子今晚吃了不少竹筍,又蹭了幾塊點心,這會兒圓滾滾的肚子撐得溜圓,趴在明昭懷裡昏昏欲睡,打個小小的嗝。

明昭摸了摸它的頭,正要進屋,忽然聽見牆頭有動靜。

她腳步一頓。

薄越也聽見了,手已經按在刀柄上,壓低聲音:“大司馬,有人。”

明昭看著那牆頭,月光下一個黑影翻過來,輕飄飄地落進院子裡。

那人落地之後拍了拍身上的灰,抬起頭來——

正是慕容恪。

薄越愣了一下,手從刀柄上鬆開。

慕容恪站在月光裡,一身玄色勁裝,頭髮還沒有乾透,顯然是剛洗過澡就趕來了,此刻正定定地看著她。

明昭看著他笑了。“上將軍這是做甚麼?”

慕容恪走近幾步。“知道大司馬白天忙,走不開,只能晚上來。”

明昭挑了挑眉:“晚上來就走正門不行?遞個帖子,等人通傳,再等我召見,也就半個時辰的事。”

那得驚動王上,他明顯感覺到王上不喜歡他與明昭在一起,慕容恪搖搖頭:“那多麻煩。”

明昭笑了:“所以你就翻牆?”

慕容恪理直氣壯:“翻牆快。”

明昭看著他,月光下這張臉比去年成熟了許多,但眼裡的少年氣還在。

“上將軍如今戰功赫赫,威震四方,讓人知道你半夜翻牆進大司馬府,傳出去像甚麼話?”

慕容恪也笑了。“那就不讓人知道。”

薄越:?我不是人?

行吧,這年頭親衛統領是這樣的。

明昭看了薄越,讓他回去休息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只剩下夜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明昭看著慕容恪,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輪廓勾勒得清晰分明。

她伸出手。

慕容恪愣了一下,看著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指節分明,白皙修長,他抬起手,握住了它。

明昭的手微涼,他的手掌溫熱乾燥。兩隻手交握的一瞬,慕容恪覺得心口像是被輕輕撞了一下。

他好久沒見到她了。

明昭著他的手,往屋裡走,慕容恪跟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她比去年清減了。

明昭推開門,屋裡燭火搖曳,映出一室昏黃的光。

她鬆開他的手,轉身看著他。

慕容恪邁步進屋,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屋裡很靜,燭火在燈罩裡跳動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屏風上,交疊在一起。

明昭看著他,“你這幾個月在雍涼,有沒有想過我?”

慕容恪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卻甚麼都說不出來。那些在戰場上、在營帳裡、在無數個睡不著覺的夜裡湧上心頭的話,此刻全堵在喉嚨裡。

明昭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怎麼,上將軍打仗那麼厲害,連句話都不會說了?”

慕容恪深吸一口氣,“想過。”他的聲音有些低,“天天想。”

明昭看著他的眼睛,覺得心口有點發燙。

她捧著他的臉吻了上去。

慕容恪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手臂收緊,把她更深地擁進懷裡。

燭火跳動著,把兩個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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