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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天下歸心(加更) 他們應該為她的憤怒……

2026-04-07 作者:秦方方方方

第81章 天下歸心(加更) 他們應該為她的憤怒……

明昭最近整個人都是炸的, 她一邊要管春耕,一邊還要被這些蠹蟲噁心,她都不知道內部這麼快就腐爛了。

窗外的春風吹進殿內, 本該是暖意融融, 她氣得肝臟都是疼的。

外頭趙縝帶著兵馬四處鎮撫亂局,接手新附之地,雍涼那些降將降吏本就心思浮動, 稍有不慎便是刀兵再起。

宋臣在外周旋外交,穩住四方部族。

謝雲歸坐鎮洛陽,一邊管後勤糧草,一邊幫她梳理後方雜務,所有人都在拼盡全力撐著這個剛成型的北地,可偏偏最該安穩的內部,先爛出了一窩蛀蟲。

從長安的小小主事,一路扯到洛陽令,扯到趙氏宗親, 扯到她親手提拔、寄予信任的人。

明昭把筆往筆擱上一擲, 發出一聲脆響, “我從前以為, 打天下難,守天下易。”

她看著薄越,聲音裡壓著滔天怒火,“現在才知道, 打天下是刀槍見血, 守天下是治爛在骨頭裡的毒。”

薄越不敢言,他此時說一句都要拱火的嫌疑,當權者是敏感的, 事後回過神來覺得他多事了,他裡外不是人。

按照歷來打天下的規矩,新朝初立,對功臣、宗親、舊吏總要容讓三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先穩住人心再談整頓吏治。

可明昭偏不,她從不是那種忍得下蠅營狗茍的人。

“他們覺得,我剛收關中、巴蜀、雍涼,攤子鋪得太大,離不了人,離不了糧,離不了宗親舊部,所以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換糧種、吞公糧、害百姓、亂春耕。”

明昭冷笑一聲,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厲色,“他們也太高看自己,太小看我了。”

趙縝已經帶著主力前往雍涼,一面接手城池,一面鎮壓趁機作亂的豪強與殘部,刀兵未歇,捷報與急報同至。外有戰事,內有貪蠹,這若是換了別人,只怕要先妥協、再安撫。

但明昭一點也忍不了,“備紙,我要給父王寫信。”

薄越立刻上前研磨鋪紙。

明昭落筆如風,字跡鋒利如刀:

關中糧種被盜換,鄭忠滅口,李延年逃雍涼,案牽洛陽工曹周茂、洛陽令趙安,根系盤結,上及宗親,下及汙吏。天下初定,吏治先腐,若不連根拔起,四方必亂。

她筆鋒一頓,再落:

父王,我意已決,徹查到底,不問出身,不問親疏,不問功勳,凡涉案者,一律按律嚴懲,殺無赦。洛陽之事,交由趙勇全權拿人,謝晏協查,敢阻攔者,同罪論處。

父王在外定疆土,我在內清吏治。天下要江山一統,更要朗朗乾坤。此事我意已決,不必姑息。

一封簡訊,寫得殺氣騰騰。

封好印信,明昭直接交給親衛:“八百里加急,送往雍涼,親手交於王上。”

親衛領命,飛奔而去。

薄越忍不住低聲道:“大司馬,趙安畢竟是宗親,趙勇將軍動手,會不會……”

“宗親又如何?”明昭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趙勇是我親點的禁軍統領,他拿人,名正言順,洛陽亂不了。”

“我今天放過一個換糧種的小吏,明天就有人敢吞軍糧,今天放過一個宗親,明天就有人敢竊國賣國。”

“屬下明白!”

明昭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重新坐回案前,翻開春耕奏報與雍涼軍情。

一群貪得無厭的蠹蟲罷了,還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洛陽城內。

趙勇接到明昭密令,一身玄甲披身,禁軍甲士無聲集結,鐵蹄踏碎洛陽長街的寂靜。

謝晏持節坐鎮府衙,守住四門,切斷內外交通。

一張無形的大網,朝著洛陽令趙安、工曹司周茂,以及所有牽扯在糧案裡的人,狠狠罩了下去。

趙勇的動作很快。

第二天夜裡,周茂被抓,那十三個跟他有來往的人,全被抓了。抓人的時候,有人反抗,被趙勇當場砍了兩個。剩下的人一看這架勢,嚇得腿都軟了,乖乖跟著走。

審也審得快。

趙勇沒那麼多彎彎繞繞,把人往大牢裡一扔,派幾個人輪流審,一天十二個時辰不讓人睡。熬了三天,甚麼都招了。

一個扯一個,一串扯一串,扯出了一串長長的名字。

洛陽倉曹司的某吏,洛陽工曹署的某主事,洛陽城外某糧行的掌櫃,洛陽城裡某綢緞莊的東家。

有一個人,周茂招的時候,抖了半天,才抖出來。

洛陽令趙安。

趙安被抓的那天,洛陽城裡炸了鍋。

沒人想到,堂堂洛陽令,趙氏宗親居然會栽在幾袋糧種上。

趙安被押出來的時候,臉色慘白,但嘴還是硬的。他衝著趙勇喊:“我是宗親!我是王上的族弟!你敢動我?”

趙勇懶得跟他廢話,一揮手:“帶走。”

趙安被按上囚車的時候,還在喊:“我要見王上!我要見大司馬!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圍觀的百姓站了一街,沒有人吭聲,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有人悄悄問旁邊的人:“這人是幹啥的?”

旁邊的人壓低聲音:“洛陽令,聽說換了糧種,把百姓的口糧賣了錢。”

那人愣了一下,往前擠了一步,朝著囚車啐了一口。

“呸!”

這一聲像是開了個頭,人群裡接二連三響起唾罵聲。

“呸!”

“狗官!”

“貪我們糧的人,就該死!”

趙安被按在囚車裡,聽著那些罵聲,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灰。

長安城裡,明昭坐在案前,看著趙勇送來的供詞。

供詞很厚,一頁一頁,記得密密麻麻。

她翻到最後一頁,看見一行字。

“趙安供認,去年秋天,幽州調往幷州的軍糧,被換三成。換下的新糧,賣與草原拓跋部。所得錢款,分與洛陽、長安、幽州三地共三十七人。”

明昭把供詞放下,閉了閉眼,還真竊國賣國了,怎麼敢的啊?

她睜開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薄越。“名單上的人,都控制住了嗎?”

薄越低聲道:“回大司馬,洛陽那邊的,已經全抓了。幽州那邊的,謝都督親自帶人去拿的,一個沒跑。長安這邊的,還在收網。”

明昭點了點頭。“告訴謝恆厥,幽州那邊,審出來的,該殺的殺,該流的流,該抄的抄,不用問我。”

薄越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

薄越回頭。

明昭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可怕。“把所有涉案的人,公開審理,公開宣判,公開行刑。”

薄越愣了一下:“大司馬,全都公開?”

明昭覺得他們應該為她的憤怒付出代價,“全都公開,讓他們看看,貪百姓糧的人,是甚麼下場。讓百姓看看,大周是怎麼對待貪官的。”

“按大周律,貪墨糧秣,致民受損者,斬。勾結同黨,欺上瞞下者,連坐。通敵叛國者,滿門抄斬。以上諸犯,罪證確鑿,按律處斬。”

亂世用重典,她必須剎住這股不正之風。

遠在雍涼的趙縝,接到明昭書信時,正立於殘破的關城之上,望著遠方歸降的旌旗。

展開信,只看了一眼,身邊將領只見王上將書信握緊,“傳我令,明昭所命,一律照辦。洛陽、長安,所有涉案之人,不問親疏,不論官階。”

“誰敢攔,以同黨論處。”

其實趙縝書信到的時候,人都處決了,大家都是走個過場,趙縝與這些宗親並沒有甚麼感情。

他十幾歲就出來自己闖蕩了,那時家族並不能給他助力。

如今他打天下也不是靠這些人,仗著他的勢,還敢無法無天,豈有此理?

明昭直接讓明淑接任洛陽令,她剛出書院還沒入仕,上來就是大官,明淑都嚇了一跳。

但這時太忙,她的心腹各有各的要忙,根本沒時間去選任合適的人,她又需要交接幹活的人。

明淑是她養大的,起碼她用得放心,這些東西慢慢就會處理了,洛陽還有臣子在呢。

這事也給她當頭一棒,監管不到位就是會出現蛀蟲的,待春耕之後,她要搞科舉,大量選任人才。

這次科舉男女不限,身份不限,有膽有識皆可來。

這一次秋收格外重要,關中搞定了,明昭準備去巴蜀看看,她還不知道那邊是個甚麼情況。

過陳倉,入漢中,一路山川險峻,棧道連雲。越往南走,景色越不一樣——關中是黃土連天,漢中卻是滿眼蒼翠,稻田層層疊疊鋪在山谷裡,溪水潺潺,鳥鳴啾啾。

關中的田已經夠好了,巴蜀的田更好。水稻長得齊腰深,綠得發亮,一塊一塊,整整齊齊,從山腳一直鋪到河邊。田埂上種著桑樹,桑葉肥得能滴出水來。河邊的水車吱呀吱呀轉著,把水引到高處的地裡。

明昭勒住馬,看了很久。

薄越也看呆了:“不是一直說巴蜀貧苦,這比關中還好?”

“山裡確實貧苦,但巴蜀是天府之國,沃野千里,自古就是糧倉。”

每遇亂世,人們大多往巴蜀跑,蜀道難,天生庇護之所。但也因為山遙路遠,這裡難富裕。

薄越想起了這邊的事,“大司馬,巴蜀的官員,都是原來苻毅的人吧?他們會不會……”

“會不會甚麼?”

薄越遲疑道:“會不會給咱們使絆子?”

明昭望著遠處的山巒,若有所思。“不知道,咱們來不就是探底的?我們有幾千精騎,怕甚麼?”

往前走了沒多久,路邊出現一個茶棚,茶棚不大,幾張桌子,幾條板凳,灶上燒著開水,一個老漢正往碗裡放茶葉。

見馬隊過來,老漢愣了一下,趕緊迎上來。

“幾位客官,喝碗茶歇歇腳?”

薄越看向明昭,明昭點點頭,翻身下馬。

茶棚裡已經坐了幾個人,看打扮是本地農戶,正在喝茶聊天。見明昭一行人進來,他們趕緊站起來,讓到一邊。

明昭擺擺手:“坐你們的,我就是喝口茶。”

老漢端了茶上來,明昭接過來喝了一口,眉頭動了動。“這茶不錯。”

老漢笑得滿臉褶子:“自家種的,自家炒的,不值甚麼。客官要是喜歡,走的時候帶點?”

明昭點點頭,看向那幾個人:“你們是本地的?”

幾個人互相看看,其中一個膽子大的點點頭:“是,小的是前面村的。”

明昭點了點頭,“地裡的稻子長得不錯。”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是是是,今年雨水好,長得比往年都好。”

“種子從哪來的?”

“官府發的,前些日子,縣裡來人,發了一批稻種,說是新培育的,比老種子能多收兩成。小的試了試,還真是。”

明昭看了薄越一眼。

薄越心領神會,問:“發種子的官爺,態度怎麼樣?”

那人想了想:“挺好的,挨家挨戶問,缺多少,夠不夠,還教怎麼育秧。小的種了一輩子地,頭一回見官爺這麼上心。”

明昭從茶棚出來,薄越忍不住道:“大司馬,這巴蜀的官,好像跟關中的不太一樣?”

明昭嗯了一聲,“巴蜀這些是本地人,前後投了兩次,官員心裡虛著,做事反而更小心。”

她頓了頓,“小心是好事,怕就怕,有人連小心都不肯裝。”

車駕進入平原,景象漸漸開闊起來。

田埂上有人在除草引水施肥,忙忙碌碌,井然有序。

明昭走到田邊,一箇中年漢子正在引水,見有人來,抬頭看了一眼,等看清那些騎馬的人穿著官服,他忙放下手裡的鋤頭,“大人遠來辛苦。”

明昭挑了挑眉。“你是這塊田的主人?”

“回大人,小的是佃戶,替主家種田的。”

“主家是誰?”

“主家姓李,是本地人。”

“這田種得不錯。”

中年漢子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謝大人誇獎。咱們巴蜀人,別的不會,種田是祖傳的手藝。這地肥,水好,只要用心種,收成差不了。”

明昭看著他,“你見過官府的人嗎?”

中年漢子愣了一下:“見過。”

“甚麼時候?”

“前些日子,縣裡的官爺來過,說是要登記田畝,重新發地契。小的們把情況說了,官爺記下來,說回去核驗,過些日子再來。”

明昭覺得這邊有點過於省心了,“沒刁難你們?”

中年漢子搖了搖頭,又笑了笑:“咱們巴蜀人,本分種田,不惹事。官爺來了,咱們好好說話,官爺走了,咱們接著種田。刁難甚麼?”

明昭沒再問,翻身騎上馬背,薄越跟上來,“大司馬,這邊還挺好的。”

明昭搖了搖頭,佃戶哪有那麼白的牙?“你看那人像佃戶嗎?說話還這麼有條理,面子工程倒是搞得不錯。不過巴蜀這些年雖然打仗,但底子厚,先前還陸陸續續有人往這邊逃,不像關中,人都快死絕了,見個穿官服的就跟見閻王似的。”

薄越若有所思。

不過明昭也能理解,到了人家地盤,但凡是她看到的,都是人家想給她看的,巴蜀這邊能自給自足已經很好了。

成都城的官員們早早在城外迎接,為首的姓杜,是成都令,五十來歲,白白胖胖,一臉和氣。身後跟著一大群人,有文有武,有老有少,個個穿得整整齊齊,站得規規矩矩。

杜令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下臣成都令杜淳,率巴蜀各郡縣官吏,恭迎大司馬。”

明昭嗯了一聲,看著他,“杜令,你是甚麼時候歸附大周的?”

杜淳抬起頭,臉上堆著笑:“回大司馬,冬天王上大軍入蜀,下臣就率眾歸附了。”

“之前呢?”

“之前是氐人的官。”

明昭點點頭,沒再問,杜淳趕緊引路,一邊走一邊介紹:“大司馬遠來辛苦,下臣已在城中備下薄宴,為您接風洗塵……”

“好。”

杜淳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位傳聞中殺伐決斷的大司馬答應得這麼痛快。他臉上的笑更深了,一疊聲地應著:“大司馬賞臉,下臣這就去安排!這就去安排!”

成都城比明昭想象的要熱鬧。

街道雖不寬,但兩旁店鋪林立,賣布的、賣糧的、賣農具的、賣吃食的,應有盡有。

行人來來往往,挑擔的、推車的、牽牛的、抱孩子的,各自忙著各自的事。見官員們簇擁著明昭經過,百姓們紛紛避到路邊,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騎著高頭大馬的年輕女子。

有人小聲嘀咕:“這是誰啊?”

旁邊的人趕緊拉他一把:“別瞎說,聽說是長安來的大司馬。”

“大司馬?女的?”

有川妹子不樂意了,“女的怎麼了?人家能打仗能管人,你有意見?”

那人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明昭把這些話聽在耳裡,嘴角彎了彎,敢議論是好事,怕就怕,連議論都不敢。

還是可以看出這邊人過得還行,明昭並不是不懂水至清則無魚的人,如今天下都還沒打下來,草臺班子都沒搭建好,她不可能要求這那的,不現實。

她對於巴蜀,才是那個外人。

不管是那佃戶還是這邊的排場,人家做這些場面也是給她面子,她初來乍到,也只是來了解情況。

成都府衙門前,已經擺開了陣勢。

幾十張案几在院中一字排開,上面擺滿了各色吃食。有熱氣騰騰的燉菜,香氣撲鼻的烤肉,新鮮的水果,精緻的點心。幾個僕役正穿梭其間,往杯盞裡斟酒。

院中站了幾十號人,都是巴蜀各郡縣的官員。

見明昭進來,齊刷刷行禮。

杜淳引著明昭在主位坐下,自己陪在一旁,端起酒杯,滿臉堆笑:“大司馬遠道而來,下臣代表巴蜀諸官,敬大司馬一杯!”

明昭端起酒杯,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笑了。“杜令,這酒是巴蜀本地的?”

杜淳一愣,連忙點頭:“是是是,巴蜀本地的米酒,雖比不上洛陽的佳釀,但也別有一番風味。”

明昭點點頭,把酒杯舉了舉,一飲而盡。

眾人見她喝了,紛紛舉起酒杯,氣氛一下子熱絡起來。

杜淳趁機開始介紹在場的人。

“這位是蜀郡太守劉公,本地世家,三代都在蜀地為官。”

一個花白鬍子的老者起身行禮,明昭點了點頭。

“這位是廣漢郡守王公,治郡有方,百姓稱頌。”

一箇中年男子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這位是犍為郡守李公……”

“這位是巴郡守……”

一個接一個,明昭一一點頭,面上帶著和氣,心裡默默記著。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一個年輕的官員起身,端著酒杯走到明昭面前,臉上帶著幾分酒意:“大司馬,下臣敬您一杯!下臣聽聞大司馬在幽州、在洛陽、在關中的所作所為,佩服得五體投地!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明昭看著他,笑了:“你叫甚麼?”

年輕官員連忙道:“下臣姓張,名懷,是成都府的書吏。”

“書吏?”明昭挑了挑眉,“書吏也敢上來敬酒?”

張懷愣了一下,臉上尷尬,旁邊的人已經開始低聲笑起來。

明昭笑著端起酒杯,衝他舉了舉:“敢上來敬酒,就是有膽量。這杯酒,我喝了。”

張懷大喜,連忙一口乾了,臉漲得通紅。

明昭酒量不好,說喝,她都是隻喝了一小口,放下酒杯,看著他:“張懷,你是本地人?”

“回大司馬,下臣是成都本地人,祖上三代都在成都。”

“讀過書?”

“讀過幾年,後來家道中落,就出來做事了。”

明昭點點頭,沒再問。

張懷退了回去,旁邊的人紛紛湊過來,有人羨慕,有人調侃,有人酸溜溜地說幾句。張懷也不在意,一直看著明昭的方向,眼裡亮晶晶的。

又喝了幾輪,氣氛更熱了。

一箇中年官員湊過來,滿臉堆笑:“大司馬,下臣斗膽問一句,長安那邊,現在是甚麼光景?”

明昭看著他,“你想問甚麼?”

中年官員搓了搓手:“就是……就是想知道,大周接下來打算怎麼治蜀?是跟氐秦那時候一樣,還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明昭過來也是讓他們吃定心丸的,並不在意這些試探,官員想了解政策很正常。“你叫甚麼?”

“下臣姓周,名濟,是蜀郡的倉曹。”

明昭點點頭:“周倉曹,苻毅那時候是怎麼治蜀的?”

賙濟愣了一下,斟酌著道:“氐人……氐人那時候,也是按規矩來。收稅、徵兵、派徭役,跟之前差不多。只是……”

“只是甚麼?”

賙濟壓低了聲音:“只是氐人的官,不太把咱們本地人當回事。好一點的位置,都讓他們自己的人佔著。咱們本地人,只能做些跑腿的活。”

明昭沒說話,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那些本地官員的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點複雜的神色。

杜淳在旁邊打圓場:“周倉曹喝多了,胡言亂語,大司馬別往心裡去。”

明昭擺擺手:“他沒喝多,他說的是實話。”

她站起身,看著在場眾人。“各位,我今天來巴蜀,不是來查賬的,不是來問罪的,更不是來換人的。”

眾人一愣,紛紛抬起頭。

明昭的聲音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關中出了糧案,殺了四十七個人,連宗親都滿門抄斬了。這事你們知道吧?”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點頭,有人低頭。

明昭繼續說:“我殺那些人,是因為他們拿百姓的命不當命。換糧種、吞公糧、害得百姓種不出莊稼,明年就得餓死。這種人,留著幹甚麼?”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但你們不一樣。”

眾人愣住了。

明昭指了指賙濟:“你剛才說,苻毅那時候,本地人只能做跑腿的活。那我問你,現在呢?”

賙濟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明昭看著眾人:“我不管你們以前是誰的官,我只管你們現在做甚麼。地種得好,百姓吃飽飯,賦稅收得上來,徭役派得下去,你們就是大周的官。做得好,該升就升,該賞就賞。做不好,該罷就罷,該殺就殺。”

她端起酒杯,舉了舉。“今天這杯酒,我敬各位,往後巴蜀的事,咱們一起做。”

說完,一飲而盡。

眾人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

杜淳的眼圈都紅了,端著酒杯的手都在抖:“大司馬這話,下臣記住了!記住了!”

氣氛徹底熱了。

有人開始敬酒,有人開始攀談,有人拉著明昭介紹巴蜀的風土人情,明昭一一應對,面上帶著和氣,心裡也在慢慢盤算。

酒過三巡,杜淳拍了拍手,示意眾人安靜。“大司馬遠道而來,咱們巴蜀也沒甚麼好招待的,只能獻上一點本地的小玩意,給大司馬解解悶。”

他一揮手,院外走進來一隊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五顏六色的衣服,手裡拿著各種樂器。為首的是一個美貌女子,穿一身紅裙,腰間繫著鈴鐺,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

杜淳介紹道:“這是咱們巴蜀的樂舞,叫巴渝舞,當年武王伐紂的時候,巴人用來助陣的。後來傳下來,就成了咱們這兒的特色。”

明昭點點頭,饒有興趣地看著。

樂聲響起,粗獷而熱烈。

那些舞者開始跳起來,動作豪放,節奏明快,不時有人發出嗬嗬的喊聲。紅裙女子舞得最起勁,腰間的鈴鐺隨著她的動作叮噹作響,看得人眼花繚亂。

一曲舞罷,眾人紛紛叫好。

明昭也鼓起掌來。

杜淳湊過來,笑眯眯地問:“大司馬覺得如何?”

明昭笑著看他,“很不錯,有股子野勁,跟中原的樂舞不一樣。”

杜淳連忙道:“大司馬要是喜歡,回頭讓她們去長安,專門給大司馬跳。”

明昭笑了:“不用,讓她們好好在這兒跳,年節還可以與民同樂。”

杜淳愣了一下,隨即連連點頭:“大司馬說得是,說得是。”

酒宴一直持續到掌燈時分。

明昭起身告辭,眾人紛紛起身相送,杜淳一直送到驛館門口,他喝多了,還依依不捨地拉著薄越的手,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

等杜淳走了,薄越回到屋裡,見明昭正坐在案前,“大司馬,您今天喝了不少,我讓人給您打水洗漱,早點歇著吧。”

“好。”

明昭確實也昏昏沉沉了,巴蜀這些人都是地頭蛇,強龍難壓,倒也不必過於心急,對於這些地方,一切按政績說話就完了,等天下定了,她要搞考核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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