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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風起太原(六) 對面那趙縝要把北方打……

2026-04-07 作者:秦方方方方

第66章 風起太原(六) 對面那趙縝要把北方打……

銅錢既鑄, 市集新開,昭寧城內,街衢漸廣。

爐火晝夜不熄, 匠人揮汗如雨, 叮噹之聲晝夜不絕,新錢一筐筐抬入庫中,黃澄澄、沉甸甸, 映著窗外的天光。

趙明昭立在庫房裡,指尖撚著一枚還帶餘溫的五銖錢,對著光看那上頭清晰昭寧二字。衛衡捧著賬冊,立在一旁回話:“……幷州調來的工匠,已悉數安頓在城南工坊區。冶鐵、制甲、織造三坊,下月便能開工。只是將軍,若要照您說的,將工坊分作官辦、民合兩路,這民該是誰, 還須斟酌。”

明昭將銅錢丟回筐中, 清脆一響。“不須斟酌。”

她轉身往外走, “傳令下去:三日後, 昭寧城東市,官府設臺,公開展示新鑄錢幣、工坊圖樣。凡幽、並、冀三州子民,不拘漢胡, 不論士庶, 但有家資、願入股合辦工坊者,皆可前來。官府出地、出貨、出匠人指導,民間出錢、出入、出主意, 獲利按股均分,稅只抽一成。”

衛衡一怔:“將軍,這……這不成了與民爭利?那些士族豪強,家中本有作坊,若他們也來……”

“他們來便來。”明昭腳步不停,聲音在廊下清清泠泠,“我要的,本就不是全由官辦。官家造船,民間划槳,船才走得快。至於士族豪強——”

她側過臉,廊外春光落在她眉眼間,明明晃晃,“他們有錢,有糧,有人,自然可以入股。可我要的,是讓那些口袋裡只有幾吊錢、卻敢想敢幹的平頭百姓,也能分一杯羹。”

投唄,稅可是分級的,現在就這麼點人口,很好管的。

她分利與民,就是讓民眾更死心塌地往前走,而不是與士大夫瓜分天下。

如果只是找士族豪強合夥,她哪需要前頭那麼麻煩親力親為?

晨霧還未散盡,郡守府前的告示欄已被圍得水洩不通。

幾個識字的人踮腳念著:“官府鑄新錢,凡願開坊設肆者,可至工曹署報名。銅鐵、木料、麻絮,皆由官倉借出,三年還本,抽一成利……”

人群裡嗡地炸開。

“借料開工坊?天下還有這等好事?”

“一成利?往日豪強放貸,利滾利何止三成!”

“怕是騙人入彀,到時候連人帶坊都吞了……”

議論聲沸沸揚揚,卻無人敢上前。

亂世裡,百姓被盤剝慣了,乍見甜頭,反倒疑是釣餌。

但人心是誠實的,招商那日,東市人聲鼎沸。

高臺臨時搭起,紅綢覆了檯面。

臺上,新鑄的銅錢堆成小山,在日頭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一旁木架上,懸著冶鐵坊的犁頭、織坊的新緞、甲坊的鱗甲,件件鋥亮嶄新。

臺下列著十幾口敞開的大箱,裡頭是官府撥出的生鐵、麻絮、木料,甚至還有幾包珍貴的蠶種。

臺下早已擠得水洩不通。

有身著錦袍頭戴幞頭的人,有短褐布衣的商賈,交頭接耳。更有許多面龐黝黑、手腳粗大的工匠、農夫,擠在人群外圍,伸長了脖子看,眼中既渴望,也茫然。

衛衡登臺,慢條斯理將章程一條條唸了。唸到“入股不拘多寡,十錢亦可”,“獲利按股均分”時,臺下轟然炸開。

“十錢?十錢也能入股官府工坊?”

“這……這豈不是白送錢與那些窮漢?”

“你懂甚麼!趙將軍這是要廣撒網,撈大魚!那章程裡說了,主意新奇、手藝精湛者,還可折價充股!”

喧嚷聲中,一個穿著打補丁短褐的矮瘦漢子,擠出人群,撲到臺前。他約莫三十來歲,面皮焦黃,一雙手卻骨節粗大,佈滿老繭與燙疤。

“將軍!小人……小人有話要說!”

那是宋臣提前給人說這是大好事,急吼吼要來搶頭名的。

說他是託也不是,畢竟人家是真的想發達。

放公告那日,趙明昭立在郡守府二層的露臺上,憑欄下望。

宋臣袖手站在她身側,慢悠悠道:“民怕官,如鼠畏貓。將軍這新政,好是好,只怕無人敢接。”

趙明昭笑著看他,“那就讓他們親眼看看,貓也能餵食。”

於是便有了這一遭。

臺上臺下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士族嗤笑:“哪裡來的匠戶,也配在此喧譁?”

那漢子卻不理,只仰著頭,朝著臺側帷帳方向——

趙明昭正坐在帳中,透過紗簾望著外頭——

她還是要表達一下逼格的,與帶著官吏丈量土地不同,那是愛民如子的表現,本就是政治行為。

這次不一樣,如果她表現得很市井氣,會有很多人蹬鼻子上臉,還會失了威望。

人心就是這麼複雜,你敬他一寸,他就得寸進尺。

漢子嘶聲喊道:“小人是鐵匠!世代打鐵!小人會打一種犁頭,比尋常犁頭輕三成,入土卻深兩寸!只是……只是沒錢開爐試造!”

帷帳微動,趙明昭的聲音透過紗簾傳出,讓全場靜了下來,“你叫甚麼?哪裡人氏?”

“小人姓王,行三,人都喚王鐵頭!是薊城西街的鐵匠!”

漢子激動得聲音發顫,“小人願將這套打犁的法子獻出來,只求……只求將軍許小人入工坊,試造一回!若不成,小人分文不取!”

臺下譁然更甚。

有老匠人搖頭:“胡吹大氣!犁頭輕了怎有力道?”

王鐵頭猛地回頭,眼睛瞪得通紅:“你懂個屁!俺改了犁彎的角度,用了夾鋼的法子,怎就無力道?”

眼看要吵起來,帷帳一掀,趙明昭走了出來。

她今日一身天青色常服,髮束玉冠,立在臺前,目光掃過臺下,喧嚷聲便如潮水般退去。

“王鐵頭。”

她看著他,“官府可借你生鐵五十斤,爐具一副,匠廬一間。許你試造三日。若真如你所說,犁頭輕便而鋒銳,便算你技術入股,往後這新犁所售,你抽半成利。你可願意?”

王鐵頭呆住了,半晌,猛地跪下,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願意!小人願意!謝將軍!謝將軍!”

這一下,如同熱油鍋裡濺了水。

一個胡商擠上前,操著生硬的漢話:“將軍!小人……小人有草原販來的鞣皮秘方,皮子軟、不裂、耐用!小人願獻出方子,求入股製革坊!”

又有個面色黧黑的農婦,被身後同伴推著,怯生生道:“民婦,民婦會織一種雙面錦,正反花色不同,可否、可否也……”

“將軍!小人有榨油新法,出油多三成!”

“草民家中傳有燒瓷的釉方……”

一時間,臺下如同開了鍋。

那些原本縮在後頭的工匠、農人、小買賣人,眼中有光燃起,爭先恐後湧上前。

士族豪強的管事們被擠到一邊,臉色青白交錯,有人甩袖冷笑:“成何體統!與賤民同臺論股,羞煞先人!”

也有人精明,低聲對同伴道:“快,回去稟報家主!這入股之事,利大著!遲了,怕連湯都喝不上!”

高臺上,趙明昭唇邊噙著笑。

她要的,就是這般景象。

舊日的豪強,樹大根深,盤踞地方,她一時動不得,卻也絕不能讓他們繼續獨佔利源。

她要在這北地,用這新錢、新坊、新規矩,催生出一批新的貴人——

他們或許出身微賤,或許身懷絕技,或許只是膽大敢闖。

他們依傍她的新政而起,他們的富貴與她息息相關,他們的血脈裡,將深深烙下昭寧二字。

風捲過東市,揚起新錢的氣息。

這味道充滿了無拘無束的、野蠻生長的力量。

慕容恪按劍立在趙明昭身側,低聲道:“明昭,此法甚妙。只是,那些士族……”

“他們不會坐視。”

趙明昭望著臺下湧動的人頭,目光清亮,“可那又如何?我有新錢,有新坊,有願意跟著我討生活的新民。他們若識趣,便來分一杯羹,若不識趣——”

她頓了頓,聲音輕穩。

“這昭寧城,容得下四方商賈,容得下胡漢百姓,卻未必容得下蛀空天下的蠹蟲。”

花木蘭也投資了,她本來就帶錢出來的,還要薪酬,她那天一聽還有這種好事,直接入了瓷器廠,結果人燒出了琉璃,還燒出了鏡子,這在愛美的時代,銷量一路飆升。

價高也不妨礙人們砸錢。

她一下子就暴富了,人富了,不炫,那不是白富了嗎?

正好她要彙報在昭寧城的工作,寫了密信,道盡了這裡遍地黃金,她這輩子都沒想到她能暴富。

拓跋野收到信的時候,正是盛夏,天氣熱得很,他沒想到這人還真的混進去了,把薊城如何改名,趙明昭的政策,與她是如何暴富的,寫得清清楚楚。

別說,他看著都有點心動。

不是,這奸細怎麼回事?

她哪邊的?這麼無腦吹對面。

他不理,只往上面呈。

拓跋家最近兩年血虧,根本緩和不過來,他們雖然富有草原,但還是很窮。

可汗拓跋封看到了這封信,一下子就懂了這寫信的人腦回路,怎麼有人跑到他這來炫富啊?

甚麼叫一不小心就賺了十幾倍,她會再接再厲的?

還把人的利民政策寫這麼清楚,這是說他過於壓榨子民嗎?

拓跋封磨了磨牙,算了,拓跋部好不容易有個人打進了內部,他就不計較了。

這信又送了一次回去,秋天的時候,明昭的工坊突然有了拓跋部的人過來投資,投的資金還不少。

明昭:?

這是收穫的季節?

對面打不過要加入?

她看著身邊的花木蘭,花木蘭無辜的看著她。

她不造啊,她就炫了幾次富而已。

……

琉璃坊的賬冊遞上來時,冊上琉璃鏡售罄,利十倍。

明昭看著坐在她旁邊的宋臣,又抬眼望向窗外。

院中那株老槐樹下,花木蘭正與幾個親衛比劃著新得的橫刀——刀是昭寧城鐵坊新打的,刃口鋒利無比,柄上嵌了顆青金石。

她說話時眉飛色舞,腰間掛著的羊脂玉佩隨著動作晃盪,日光一照,溫潤生光。

這些都是上個月琉璃坊分紅時,她自個兒掏錢買的。

“倒是闊氣了。”趙明昭唇角微揚,“去,喚她來。”

花木蘭進帳時,身上還帶著秋陽的暖意。她抱拳行禮,動作爽利,眉眼間卻藏著些微不自在——

“坐。”

趙明昭推過一盞茶,目光掠過她腰間新換的蹀躞帶。

犀角為扣,革面壓著暗紋,是南邊來的貨,“琉璃坊的分紅,可還夠用?”

花木蘭脊背一僵,乾笑兩聲:“當然夠用,末將就是運氣好。”

趙明昭笑了,從案下抽出一卷紙,徐徐展開。

那是工曹署的密報,詳錄了這三個月來,昭寧城與北地各部的商貨往來。

花木蘭頭垂得更低,脖頸繃得僵直。

明昭擺擺手,示意她近前。

“拓跋部的人,昨日在城南盤了三個鋪面,專售皮貨、馬具。”

她將賬冊輕輕擱在案上,“領頭的叫拓跋真,說是漠北商隊的管事。你可認得?”

花木蘭心頭一跳。

拓跋真是可汗幼弟的心腹,專管私下買賣兵甲糧草的勾當。

她的馬鞍還是在他的店裡買的。

“末將在草原時,聽過此人名號。”

她斟酌著字句,“確是商賈出身,但……”

“但甚麼?”

“但拓跋部商隊,向來只走漠北、西域。突然南下幽州,恐怕……”

她咬了咬唇,“恐怕另有所圖。”

明昭笑著看她,“圖甚麼?圖我昭寧城的琉璃鏡,還是圖你花校尉的利?”

花木蘭猛地抬頭。

紗簾外秋光斜照,趙明昭的臉半明半昧,眼中那點笑意,像針尖刺進她眼底。

“末將不敢!”

她單膝跪地,“末將對將軍忠心……”

“起來。”明昭打斷她,“我沒疑你。”

花木蘭是個心思單純的人,明昭也就逗逗她。

“拓跋部這兩年,在幽州折了兵,損了馬,又被我斷了南下的商道。草原上日子難過,可汗的帳篷裡,怕是連金碗都熔了充軍餉。”

她指尖點了點賬冊,“如今昭寧城遍地是錢,他們想來分一杯羹,再正常不過。”

一邊的宋臣笑了,“只是這杯羹,怕是不好分。將軍定下的稅制,外州商賈抽三成,胡商再抽半成——那拓跋真若真要做生意,得先剝層皮。”

明昭不覺得她抽多了,拓跋部將幽州的貨往西域一賣,真不差這點稅,“他既敢來,必是算過這筆賬。”

窗外,昭寧新城已初具規模。

主街兩側,鋪面如林,胡商漢賈的吆喝聲混著駝鈴,遠遠飄來。更遠處工坊的煙囪冒著青煙,織坊的機杼聲晝夜不停。

“他要買,便賣給他。琉璃、瓷器、錦緞、鹽糖茶……但凡明碼標價的,一律照賣。只是——”

她轉過身,“所有貨款,只收昭寧通寶,他們賣牛羊馬匹,得了錢幣再買,銅錢出境,需經核驗,超額者扣。至於戰馬、鐵器、糧草……半兩也不許出關。”

花木蘭聽得心頭凜冽。

這哪裡是做生意?

這是要用昭寧城的繁華,做捆住草原的繩索。

“至於你,”明昭的目光又落回她臉上,“既然擅長經營,琉璃坊的監事,便由你兼著。好生盯著拓跋真,他買甚麼,賣甚麼,與誰往來,每旬一報。”

“……末將領命。”

花木蘭退出帳外時,手心已攥出一把汗。

秋風卷著落葉掃過校場,遠處傳來新兵操練的呼喝。

她望著昭寧城喧嚷的街市,望著那些歡天喜地走過的婦人,望著駝隊卸下皮貨、裝滿茶葉瓷器北去的胡商——

想起離家那日,阿爹蹲在帳篷前磨刀,頭也不抬地說:“漢人的地方,去不得。他們笑得再甜,刀都藏在袖子裡。”

可現在,趙明昭把刀明晃晃擺在了檯面上。

她要拓跋部的錢,要草原的牛羊,卻一寸鐵、一粒糧也不肯放出去。而她的族人,正用這些錢和牛羊,把昭寧城壘得一天比一天高,一天比一天亮。

“花校尉!”

一聲呼喚打斷思緒。

琉璃坊的胡人匠戶阿史那跑得氣喘吁吁,臉上卻放光:“新出的彩琉璃瓶,陽光一照,裡頭像有流霞!您快去瞧瞧!”

花木蘭望著他眼中那簇火,點了點頭。

拓跋真在昭寧城住下的第七日,遞了拜帖,邀請花木蘭。

宴設在天香樓——

那是昭寧城最貴的胡人酒肆,賣西域葡萄酒、烤全羊,還有胡姬跳拓枝舞。

花木蘭赴宴時,特意換了常服,一身靛青胡袍,腰束革帶,像個俊俏的鮮卑少年。

雅間裡,拓跋真已候了多時。

此人年約四十,面皮焦黃,一雙眼睛亮得瘮人,看人時總眯著,像在估量貨價。

見花木蘭進來,他大笑起身,親自斟滿一杯葡萄酒:“花校尉!不,該叫花監事了!聽聞監事在琉璃坊日進斗金,真某特來道賀!”

花木蘭接過酒,挑了挑眉,都怪她太爭氣,這些人看她賺錢眼紅。“真管事遠道而來,不只是為了道賀吧。”

拓跋真笑容不減,擊掌三聲。

屏風後轉出兩個胡奴,抬上一口檀木箱。

箱蓋揭開,裡頭竟是一整箱雪白的漠北貂皮,毛尖泛著銀光,在燭火下如水波流動。

“一點心意,賀監事高升。”

拓跋真壓低聲,“監事是聰明人。昭寧城日新月異,可草原上的日子,卻一天比一天難熬。可汗的意思,生意要做,交情也要交。監事在將軍面前說得上話,日後行個方便,真某必有厚報。”

他說著,又從袖中取出一隻錦囊,推過來。

花木蘭開啟,裡頭竟是十枚金餅,鑄成馬蹄形,正是拓跋部貴胄私用的馬蹄金。

“這是定金。”拓跋真聲音更低,“監事只需行個方便——琉璃坊的次品、殘品,照常價三成賣與我。過關時睜隻眼閉隻眼,至於監事那份,每月這個數。”

他比了個手勢。

花木蘭盯著那錦囊,笑了。

她將錦囊推回去,又自懷中取出一物,擱在貂皮上。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琉璃鏡,鏡背燒著昭寧城樓圖樣,鏡面澄澈如水,將拓跋真驚疑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真管事可知,這面鏡子,在昭寧城賣多少錢?”

拓跋真一怔。

“一兩銀。”花木蘭指尖點了點鏡面,“尋常百姓攢兩個月,也買得起。可若運到漠北,賣與貴胄女眷,值十兩金。”

她抬起眼,目光如這鏡面一般清亮,“昭寧城的規矩,琉璃鏡只許在城中售賣,出關即違律。真管事想買,可以在城裡開鋪子,照章納稅,明碼標價。至於次品殘品……”

她拿起那面鏡子,對著燭火照了照。

“昭寧城沒有次品。”

她是個較真的性子,“凡出我工坊的,件件是精品。殘了裂了,寧可砸了回爐,也絕不讓它流出城外,壞了昭寧匠造的名聲。”

拓跋真的臉,一點點沉下來。

······

“拓跋真在城中購宅三處,鋪面五間,皆以重金購得。所售皮貨、馬具,價低三成,似有意擠垮其他胡商。另其手下頻與城西鐵匠、木工往來,許以重利,探問工坊技藝。”

宋臣坐在下首,慢悠悠剝著橘子:“來者不善啊。”

“讓他挖。”

明昭合上密報,眼中毫無波瀾,“冶鐵坊的夾鋼法,織坊的提花機,琉璃坊的吹塑術,我既敢公開招商,就不怕人學。只是……”

她笑了笑:“這些技藝,離了昭寧城的焦炭、離了幷州運來的石英砂、離了工曹署匠師三日一調的配方,他學去幾分?又能用幾分?”

“可若他真撬動了匠戶,人心浮動,總非善事。”

明昭現在富了,可以升職加薪,“所以,該給甜頭了。傳令:自下月起,所有官合工坊匠戶,月錢增三成。手藝精湛、改良技法者,額外分紅。若有外人許以重利,誘其叛逃——”

“舉報者,賞其家產半數。叛逃者,天下通緝。”

窗外秋風颯颯,卷著枯葉打在窗紙上。

昭寧城的燈火,一盞一盞,亮如星河。

她覺得拓跋部完全必要這麼彎彎繞繞,她又不是不允許他們入場玩,他們在這倒買倒賣,還想挖她的牆角。

哪有這麼好的事?

不過她有耐心,拓跋部遲早還是會歸心的。

他們是漢化最深的胡人,他們本來就是漢朝郡縣的一部分,分裂不了多久。

也就是這個冬天,她父傳來訊息,青州、兗州、豫州、徐州已經盡入手中了。

氐族逃往草原,苻毅傷剛好,打回去對上趙氏有點難,他當機立斷,直接帶著人馬打關中,雍涼,這時羯人與匈奴戰得你死我活,他帶人直接平推。把關中漢中巴蜀雍涼佔了。

趙縝此時也盡得了氐族的地盤,需要消化,他也沒有那麼多人手,而且氐族佔的地方還是好治的,這邊至少人口還是有的。

匈奴折騰的地方真的太慘了,那麼凋敝的地方,苻毅短時間是回不了血的。

北邊勢力一分為二,天下皆驚。

尤其是南邊,他們面面相覷,對面那趙縝好像真的要把北方打下來了?

啊,他們想起來了,他還是晉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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