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漢武之女29
這時,小達子猶如一隻身段靈活的貍貓,嗖地走了進來。
他先是給劉星宜行了一禮,而後低聲道:“皇上正在四處尋醫問藥,盼著治好他的不孕症呢。”
聞言,劉星宜勾起一絲散漫的笑意:“這秘藥可是他自己尋來的,為的就是一了百了,再無後患,這會子又怎麼可能治得好呢?”
小達子笑道:“是呢,是皇上把自己的路給走絕了,現在想把堵死的路重新開啟,哪有那麼容易。”
劉星宜站起身來,斂了斂衣裳,笑道:“他不是甚麼也查不出來嗎?得了,本王這就讓他做個明白人兒。”
“甚麼?”
小達子大驚失色:“殿下,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若是讓皇上知道這秘藥是您所為,龍顏震怒,後果不堪設想啊!”
劉星宜抬了抬下巴,昂然道:“本王難道還怕他不成?這秘藥是他先弄出來的,他做得了初一,就別怪本王做十五。何況,現在他已然絕嗣,本王便是他唯一的血脈,就衝著這一點,他也不敢拿本王怎麼樣。”
椒房殿溫暖如春,椒香四溢,宣室卻如寒潮過境,冰冷徹骨,愁雲慘淡。
劉徹自打坐上這個至高無上的大位之後,腦中就冒出無數豪情萬丈、長遠宏大的期盼與夢想。
然而,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基於他有子嗣傳承的提前下。
這就好比一個坐擁萬貫家財的富翁,沒有後代傳承,即便他有再多的錢,也毫無意義。
幾乎是一夕之間,萬丈高樓焚燬殆盡,化為飛灰。
劉徹滿心不甘與絕望。
他辛苦得來皇位,辛苦治理江山,難道最後只能為旁支做嫁衣嗎?
就在這時,蘇文輕聲輕腳走進來,小心翼翼稟報:“陛下,宸王殿下來見您了。”
“不見!”
劉徹斷然回絕。
“陛下,這……”
“哼,別以為朕不知道,這逆女就是成心來看朕笑話的,只要朕過得不爽,她就開心。”
蘇文嚇了一跳:“這事兒陛下已經嚴令封鎖訊息了,宸王殿下怎麼會知道?”
劉徹咬牙切齒:“別人是不知道,但這逆女手眼通天,坐鎮椒房殿,代行皇后之職,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瞞得過她?想看朕的笑話,門兒都沒有,讓她給朕滾回去,朕不想再看到她。”
“諾!”
蘇文轉身就要下去。
劉徹喊:“回來。”
蘇文頓住腳步:“陛下,這……”
“讓她進來吧!”
劉徹長嘆一聲。
這逆女再不好,畢竟也是自己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血脈,也只能儘可能包容了。
“諾!”
劉星宜徐徐入內,在宮人的伺候下,脫下罩在最外頭禦寒的雪貂皮斗篷,象徵性對著劉徹行了禮,便在左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十多年父女,劉徹不是第一次見自己這位‘大孝女’,但每一次見她,都被她與陳阿嬌如出一轍的咄咄逼人、囂張跋扈氣得夠嗆。
可今日見她,人還是那個人,氣勢還是那個氣勢,卻覺得自己這個閨女,怎麼看怎麼討喜。
他的女兒金尊玉貴,就應該這樣嬌蠻任性、不可一世。
得知自己徹底絕嗣無法挽回之後,劉徹的思想在那一刻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轉變。
這樣的轉變,充分驗證了千古不破的道理——物以稀為貴!
物以稀為貴,其實人也一樣。
尤其是在爭權奪利最嚴重的皇家,甚麼嫡子、庶子、皇帝登基後的第一貴子,在獨子、獨女面前,統統都弱爆了。
劉徹和緩地問道:“大冷天不在椒房殿裡貓著,怎麼有空來找朕?”
劉星宜笑眯眯道:“聽說父皇身子不適,兒臣特來關心關心。”
劉徹見她笑得花枝招展的,一看就不是來關心人的,而是來看笑話的,頓覺心頭一堵,咳嗽道:“朕只是偶感風寒,沒甚麼大礙了,沒事就回去歇著吧!”
“真的只是偶感風寒嗎?”
劉星宜似笑非笑:“兒臣怎麼聽說,父皇是因為絕了生育的能力才給氣病了?”
她直言不諱地說出來,氣得劉徹臉都綠了。
他目光銳利掃視著劉星宜,卻見她不動如山,穩穩坐著,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手上平金花鳥暖手綠上的小蒂子,笑得像盛開在冬日裡的雪中紅梅。
劉徹雖氣惱不已,心中暗暗感嘆,他和陳阿嬌兩位鳳子龍孫生下的唯一血脈就是不一般。
瞧瞧這氣度高華如山巔雲,世上又有哪個女子能及?
劉徹面色一冷:“你的訊息倒是靈通得很,今日冒雪前來,是想看朕笑話的嗎?”
劉星宜道:“這是甚麼話?父皇怎麼能這麼想我呢?再怎麼說,你我也是血脈至親的父女,除了這麼大的事,兒臣不應該來關心一下嗎?兒臣若不來,您心裡只怕又要罵罵咧咧,指責我不孝,連最起碼的孝順關心都沒有。”
劉徹道:“朕能不這麼想嗎?你每次見朕,都是盛氣凌人,態度強硬,一而再再而三地下朕的面子,你不來關心朕還好,這一來關心,朕怕是要少活好幾年。”
“哦?真的嗎?那太好了,是喜事啊!”
劉星宜猶如宜修附體:“該給母后道賀了,您少活幾年,她就可以早幾年當太后了,這升官發財死老公……”
這話還沒說完,她連忙捂著嘴:“哎呦,怎麼把心裡話給說出來了,真是不好意思!”
劉徹:“……”
劉星宜斂了斂笑意,正色道:“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兒臣看父皇的面相,就知道是個禍害遺千年的,怎麼可能因為兒臣三言兩語就短壽?”
劉徹怒道:“逆女,你真是越來越放肆了!你、你給朕滾出去!”
劉星宜衝著劉徹一笑,笑意生生壓住了皇帝的怒火,沉聲道:“兒臣此番前來,可不是來看父皇笑話的,而是想讓你做個明白人,父皇不是怎麼也查不到那個給你下藥的人嗎?兒臣知道這人是誰?”
此言一出,劉徹猶如陷入迷霧之人,陡然看見了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