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番外9 一顆再婚的石頭
石喧和祝雨山要成親了。
成親之前, 他們先花了半年的時間選擇居所,可怎麼選都覺得差一點意思,最後選來選去, 終究還是回到了餘城。
經過了一千多年的雨雪風霜朝代更疊, 如今的餘城名喚平安城,比往日繁華更盛,但城內的佈局早已經耳目一新。
不同於第一次來時的窘迫, 快要將整個魔宮洗劫一空的祝雨山如今十分富裕,全然不考慮預算和成本, 只管找石喧喜歡的房子。
兩人看了幾日, 最終選了一座靠近菜市口的宅子。
宅子有兩間臥房,一間堂屋一間廚房,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裡有一片菜圃, 他們來時恰好是秋天,地裡的小青菜長得十分旺盛。
宅子買下來之後, 兩個人花了三天時間, 從裡到外打掃了一遍, 最後買來紅紙和信箋, 寫了請柬給朋友們。
婚期定在三月初六, 他們第一次成婚的日子。
當年的祝雨山只想用一段婚姻證明自己的正常, 日子是隨便選的,婚服是隨便挑的, 連大婚當日要做甚麼, 也是前一天晚上才學的。
他那時太敷衍,以至於之後每每想起都覺虧欠,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彌補, 他只想慎重慎重再慎重,不想再沿用上一次的婚期。
“要不換個日子呢?”他與石喧商量,“我擺陣窺天,挑一個最好的日子。”
石喧:“三月初六就很好。”
祝雨山更加歉疚:“其實沒必要選和之前一樣的日子。”
石喧:“甚麼一樣的日子?”
祝雨山一頓:“婚期啊,我們第一次成婚,不就是三月初六?”
石喧:“啊……”
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
許久之後,祝雨山面無表情:“你不記得我們的婚期?”
石喧眼珠子動了動,問:“你餓不餓?我去煮飯。”
祝雨山:“……”
託娘子的福,他瞬間沒那麼愧疚了。
轉眼就是三月初六。
由於石喧不想招搖過市,也不想穿太重的婚服,所以哪怕祝雨山有心補償,最終也只是一切從簡。
從簡歸從簡,該花的心思卻一點沒少花,婚服是石喧選了布料和樣式,他親自做的,大婚當天戴的首飾是他親自選的,就連門上貼的囍字都是他親自寫的。
祝雨山親力親為,終於在三月初六這一日,重新迎娶他的新娘。
冬至重碧和夏荷前一天就來了平安城,一大早更是忙活起來。
重碧親自給石喧梳頭,夏荷站在旁邊,好奇地探頭探腦。
石喧漂亮的白髮被挽成髮髻,又插上一朵朵漂亮的絨花,平白增添了許多喜氣。
“這絨花真好看,”夏荷拿起一朵,“真是祝雨山親自做的?”
石喧:“是。”
“嘖嘖嘖,也是夠花心思的。”夏荷感慨。
重碧想起滿是瘡痍的魔宮,冷笑一聲道:“也就對石喧花心思了。”
說罷,又看向鏡子裡的石喧。
糯米圓子一樣的石喧。
想到她是因為甚麼才白了頭髮,重碧心裡嘆息一聲,為她塗了一層胭脂:“大婚的日子,要紅紅的才好看。”
石喧:“那多塗一點。”
“多塗一點就變花狗屁股了。”夏荷在一旁接話。
重碧想象了一下,忍不住吃吃地笑。
夏荷看到她笑,也忍不住笑,石喧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雖然不懂為甚麼要笑,但還是配合地跟著笑。
屋子裡笑聲一片,祝雨山心癢難耐,當即就要進去。
“誒!”冬至立刻張開雙臂攔著,“守點規矩,還不是你媳婦呢。”
祝雨山冷淡地看向他。
冬至被看得一怯,但堅強地挺起胸膛:“看甚麼看,我今天可是孃家人。”
祝雨山睨了他一眼:“你甚麼時候不是孃家人了,髒東西。”
久違地被罵,冬至有點爽。
三個姑娘在屋裡磨蹭了快一個時辰,總算是出來了。
由於一切從簡,石喧蒙著蓋頭,被夏荷跟重碧扶著出了門,一握住祝雨山的手便去了堂屋。
堂屋裡到處都是囍字和紅綢,兩個圓圓的軟墊擺在屋子正中間。
兩位新人就位,冬至變成兔子跳到貼牆的桌子上,清了清嗓子便開始喊:“一拜天……”
“不拜天地。”祝雨山打斷。
冬至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噎了好一會兒才問:“不拜天地拜啥?”
“反正不拜天地。”祝雨山堅持。
這天和地是因為他和娘子的犧牲才得以存在,要拜也該天地拜他們才是。
冬至無言許久,問:“那……二拜高堂?”
祝雨山看向他。
冬至:“……”
哦,差點忘了,這倆都沒有爹孃。
不拜天地,也不拜高堂,那還能拜甚麼?
冬至拗不過祝雨山,只好用眼神詢問夏荷和重碧。
夏荷和重碧面上雲淡風輕,實則已經支稜起耳朵,完全沒有也要管他死活的意思。
石喧更不用提了,到現在一個字都不說,誰知道那張紅蓋頭下面的她是不是正發呆呢。
冬至感覺心很累,深吸一口氣:“夫妻對拜!”
嗯?
直接夫妻對拜?
夏荷和重碧同時看向二位新人。
祝雨山面不改色,牽著石喧的手跪下。
兩人對拜。
冬至:“夫妻對拜!”
祝雨山扭頭看他。
冬至已經破罐子破摔:“看甚麼看,不願意拜這個不願意拜那個的,石頭你總樂意拜吧!”
這倒也是,祝雨山再拜一次,心甘情願。
冬至:“夫妻對拜!”
石喧便要拜第三次。
祝雨山突然扶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
“這一次,我拜就好。”他溫聲道。
石喧的臉藏在蓋頭下面,看不到祝雨山的表情,但當他的頭低下去時,她能看到他白皙的後頸。
“禮成!”冬至喊出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話音剛落,祝雨山便挑開了石喧的蓋頭。
“娘子。”他笑盈盈。
石喧盯著他看了半天,也揚起唇角:“夫君。”
禮成。
為了感謝各位親朋好友的到來,新娘子石喧決定親自下廚,為各位做一頓豐盛的午宴。
冬至扭頭就跑,卻被一股威壓脅迫著回到桌前。
“說謝謝。”祝雨山微笑。
冬至表情僵硬:“謝……謝。”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夏荷好奇,重碧也看了過來。
冬至:“你們倆是不是沒吃過石頭做的飯?”
夏荷:“沒有。”
重碧仔細想了一下,搖頭:“印象裡沒吃過。”
冬至露出一個扭曲的微笑:“你們馬上就知道了。”
一個時辰後,夏荷和重碧看著桌上黃黃綠綠的一大堆,沉默了。
按理說現在的日子比從前好過很多,石喧在食材上有了更多的選擇,但不知道是石頭念舊,還是犟性難改,這麼多年來還是隻喜歡做下水。
“冒昧地問一句……這是啥?”夏荷顫巍巍指著其中一道問。
石喧:“冰糖大腸,我最拿手的一道菜。”
祝雨山:“嚐嚐吧。”
夏荷:“我就不……”
“嚐嚐。”祝雨山微笑。
夏荷:“……”
堂屋裡漸漸瀰漫出視死如歸的氛圍,石喧渾然不覺,將桌上的菜一一介紹之後,便獨自去廚房盛湯了。
今天的湯是銀耳豬血蘑菇湯,裡面還放了幾塊香蕉,增添幾分甜味,是她這幾日研究出的新湯品。
石喧盛好了湯,端著從廚房出來,正要往堂屋去時,餘光瞥見院門外一道俏麗的身影。
今日大婚,院門是敞著的。
她扭頭看去,恰好和對方撞上了視線。
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到她笑著招招手。
石喧眨了一下眼睛,主動朝她走去。
“你又成婚啦?”小姑娘問。
石喧點頭。
“還是那個人嗎?”
石喧繼續點頭。
“挺好的。”小姑娘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給她,“新婚禮物。”
“謝謝。”石喧把湯放到一旁的木架上,接過小瓶子開啟,看到一顆藥丸。
她看了小姑娘一眼,小姑娘立刻衝她笑笑。
石喧沒有猶豫,直接把藥丸吃了。
小姑娘見她把藥吃掉了,便笑眯眯道:“那我走啦。”
“再見。”石喧揮手。
小姑娘點點頭,轉身就走。
石喧看著她的背影遠去,突然問:“你現在開心嗎?”
小姑娘停步,想了很久很久甚麼是開心,才道:“開心的。”
說完,她又強調一遍,“很開心。”
石喧:“那你以後不開心的時候,記得回來找我。”
“好哦。”
敞開的大門外便是集市,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喧譁熱鬧流水一樣朝著石喧湧來。
在這樣嘈雜的環境裡,石喧準確地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她平靜回頭,看向來尋自己的祝雨山。
祝雨山本來在笑,當看到她烏黑的頭髮後突然發怔:“娘子……”
石喧眼睛亮亮的:“他們還在吃嗎?”
祝雨山回神:“……嗯。”
“其實我現在已經知道,自己做飯很難吃了。”石喧說。
祝雨山蹙眉:“當然不……”
“但是難吃也沒辦法,”石喧打斷他,露出一個有點狡猾的、不太像石頭的笑,“你要吃很久很久了。”
祝雨山沉默良久,笑:“甘之如飴。”
作者有話說:猜猜小姑娘是誰!這部分還有一章啦,本來今天就該結束的,但有朋友想看他們兩口子的婚後日常,比如吵架呀吃醋呀甚麼的,所以就再來一章,然後就是他們初遇那部分故事…我只能說,小祝絕對沒他以為的那麼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