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番外6 一顆給紅包的石頭
石喧在這場和沒禮貌小孩的戰役裡大獲全勝, 見哭就收,不再戀戰。
祝雨山看她沒吃虧,便沒再做多餘的事, 牽著她的手就往外走。
“站住!你們給我站住!”
一個瘦小的男子突然從對街衝過來, 一手拉過孩子,一手指著石喧質問,“你幹甚麼?為甚麼要打我家孩子!”
石喧一臉無辜, 剛要開口說話,祝雨山就擋在了她身前:“你家小孩先出言不遜的。”
“小孩子懂甚麼, 你們多大的人了, 還跟一個孩子計較!”男子叉腰。
祝雨山也叉腰:“子不教父之過,我不同他計較,同你計較好了,你現在就為他的無禮向我娘子道歉。”
石喧從祝雨山身後探出腦袋:“道歉。”
男子噎了噎, 眼睛瞪得更大了點:“道甚麼歉,不知道童言無忌嗎?!你們給我孩子打了, 你們才應該道歉!”
石喧:“對不起。”
男子:“?”
祝雨山頓了一下, 低頭看向她。
石喧不知何時抱住了他的胳膊, 貼在他身側:“對不起, 我們可以走了嗎?”
男子無言半天, 道:“不行, 今天你們必須給我個交代,否則就別想走!”
“你要甚麼交代?”石喧問。
男子看他們衣著華美, 眼珠子一轉道:“至少要……三兩銀子!”
“那不行。”石喧立刻拒絕了。
男子沒想到剛才還很好說話的女子, 突然這麼果斷的拒絕,再一想自己要三兩銀子確實有點多了,於是打個折:“二兩!”
石喧:“不行。”
男子:“那你說多少。”
石喧:“一個銅板……”
“不行!太少了, 你打了我家孩子,哪能只賠一個銅板!”男子沒等她說完,就氣急敗壞地打斷。
石喧繼續說下半句:“……都沒有。”
男子:“……”
“沒有。”石喧又重複一遍。
她願意道歉,是因為說對不起沒有任何成本,即便說一萬句,她把小孩揍哭了,也是她佔便宜。
但跟她要錢就不行了。
她和祝雨山也不富裕,每一分錢都有用,當然不能給他。
男子被她的理所當然震懾住了,正無言時,突然發現他們要走,當即嚷嚷起來:“快來看啊!當街打小孩了啊!打完小孩還一個銅板都不給啊,都快來看啊!”
他的聲音尖利,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過來,一時間酒樓門口圍滿了人,相互之間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其中有人看到石喧的頭髮,雖然沒說甚麼,但眼底的驚詫卻十分明顯。
祝雨山心浮氣躁,想把他們都殺了。
石喧突然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祝雨山眼神瞬間變得溫柔:“怎麼了?”
石喧:“他們也來看打小孩?”
祝雨山:“呃……”
“我要不要再打一遍?”身為一顆愛看熱鬧且善解人意的石頭,非常明白想看熱鬧卻看不到的那種失落。
如有必要,她會出手。
石喧的聲音很小,只有祝雨山聽到。
祝雨山沒忍住,笑了。
“你笑……”男子難以置信,“你還笑?你真以為沒人治得了你嗎?信不信我報官啊!”
祝雨山冷淡地掃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男子突然後背生寒,忍不住後退兩步。
祝雨山懶得搭理他,牽著石喧就往前走。
男子見他又要走,立刻鼓起勇氣撲上來。
祝雨山周身氣壓一低,人還沒撲到跟前,就被一股力量撞飛兩米遠。
一切發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等看到男子摔在地上時,包括男子自己,都以為是被祝雨山推的。
男子愣了愣,突然在地上撒潑打滾:“殺人了!沒王法了!光天化日之下欺負人了!”
他嚷個不停,像一隻不討喜的鳥兒。
祝雨山聽得心煩,直接平地起狂風,颳得所有人東倒西歪。
狂風過境,一片狼藉,眾人面面相覷,已經不見方才的英俊男子和白髮女子。
“不、不會是見鬼了吧……”剛才還在叫囂的男子面色慘白,抱著自家孩子趕緊跑了。
城外,小河前。
石喧坐在乾枯的草地上,一低頭能在河面上看到自己的臉,以及正在幫她梳頭的祝雨山。
祝雨山低垂著眉眼,一下一下梳得認真。
梳好了,又為她編了兩股麻花辮,從地上摘了幾片枯葉,握緊再攤開,便成了幾朵顏色各異的花。
石喧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將五顏六色的花點綴在自己的髮間,心臟突然像嗑了五百斤瓜子。
“祝雨山。”她叫他一聲。
祝雨山看向河面裡的他們:“嗯?”
石喧也看河面,兩個人沒有面對面,卻有了眼神交流。
“冬天還沒結束,春天就來到了我腦袋上。”石喧指著自己頭髮裡的花說。
祝雨山眼底泛起笑意:“春天就沒走過。”
石喧頓了一下,過於誠實:“沒聽懂。”
祝雨山喉間溢位一聲嘆息,將她轉過來,輕輕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石喧摸摸額頭,投桃報李,親了親他的下巴。
兩個人這次是真的對視了。
對視良久,祝雨山問:“會不會不高興?”
他問的沒頭沒尾,但石喧卻聽懂了,他是說剛才的事。
不過聽懂歸聽懂,石喧卻不明白他為甚麼要這麼問:“我不是打贏了嗎?”
祝雨山失笑:“也是。”
他站起身,又將石喧拉起來,拍了拍她身上不存在的塵土:“本來要給你買幾身衣裳的,但我不想回去了,我們去下一個城鎮再買吧。”
石喧點頭。
祝雨山牽著她的手往官道上走,石喧默默跟在後面。
半晌,石喧突然說:“祝雨山,我很高興和你一起出來玩。”
祝雨山停步,沉默地回頭看她。
石喧:“我喜歡和你一起玩。”
祝雨山定定看了她許久,揚起唇角:“嗯,我也喜歡和你一起玩。”
喜歡和對方一起玩的人手牽著手,走了一會兒消消飽後,就啟用修為作弊,直接去了下一個城鎮。
從前做凡人時,想去遠方走走總是有諸多顧忌,不是沒有錢,就是沒時間,又或者擔心路途遙遠水土不服。
如今不是凡人了,時隔一千多年,總算實現了昔日遊遍大江南北的心願。
祝雨山和石喧先去了南方,在南方度過了一個溫暖的冬天。
除夕夜的鞭炮聲響起時,祝雨山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包,遞給一本正經捂著耳朵等煙花的石喧。
石喧看向他時,恰好石頭煙花炸開,紅包上描金的字在煙花的映襯下,彷彿也活了過來。
石喧看看煙花,又看看紅包,一時間忙得很。
煙花轉瞬即逝,她總算可以靜下心去讀紅包上的字了:“長命萬歲,歲歲皆安。”
祝雨山:“不知道你能活多少歲,只好儘可能多寫一點了。”
石喧:“謝謝。”
她接過紅包,裝進自己的兜兜,和剛買的瓜子放在一起。
祝雨山沒有掃興阻止,只是想著等到下一個城鎮,要再買一些錦緞,給她做個新的兜兜,免得她總是甚麼東西都往一處放。
當天晚上,兩個人沒有住凡人的客棧,而是在附近的山頂上曬月亮。
南方的樹四季都是綠的,明明還是冬天,卻已經吹起熱熱的風。
祝雨山難得早早犯困,倚在一棵千年的古樹上打盹。
快要睡著時,某人的手突然伸進他的衣襟。
他早已經習慣,正要如往常一般握住,她的手卻又離開了,只留下一個硬硬的東西。
祝雨山睜開眼,恰好石喧別開臉,兩人的視線未能相交。
他靜了片刻,從懷裡掏出那東西。
是紅包。
“怎麼還給我了?”他低聲詢問。
石喧抱著膝蓋,坐在他旁邊看月亮:“這是我給你的。”
祝雨山立刻聽懂了,將紅包翻了個面,果然沒看到自己的字。
是她特意為他準備的紅包。
他開啟紅包,裡面放著一小塊金子,顯然是從他在魔宮挖來的那塊上掰下來的。
祝雨山看著這一小塊金子,久久不語。
石喧一直沒等到他的回應,忍不住回過頭來,卻看到他眼角有些溼潤。
南方的冬天,潮氣這麼大嗎?
她微微歪頭,解釋:“這是回禮。”
回禮……
祝雨山將這兩個字在心裡翻來覆去唸了幾遍,眼底突然泛起笑意。
曾經做凡人夫妻時,他給娘子發過一百多個壓歲紅包,那時的他絕對不敢想,一千多年以後,還能收到娘子的回禮。
是娘子給的回禮。
他按了按亂跳的心臟,小聲說了句謝謝。
兩個時辰後,魔宮。
冬至翻個身,在兔窩裡睡得人事不知,突然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身為一隻警覺的兔子,當即睜開眼睛一個帥氣的後翻身,眼神凌厲地看向兔窩外面……
“祝雨山?”他面露驚訝,“你怎麼回來了?石頭呢?”
早在不久之前就收到重碧傳信,知道他恢復記憶的祝雨山面色淡定:“她在人間的某個山上,睡得很熟,天亮之前不會醒過來。”
冬至腦子還有些轉不過彎來:“所、所以呢?你一個人回來幹啥?”
“也沒甚麼事,就是睡不著,想回來看看。”祝雨山說完,就轉身往外走。
冬至一腦門問號,剛想問他回來看甚麼,就看到他身上掉下來一個東西。
“祝雨山,你掉東西了。”冬至跳出兔窩,將東西撿起來後,才發現是一個紅包。
沒等他看仔細,紅包就被祝雨山抽走了。
“你怎麼知道這是娘子給我的壓歲紅包?”他拿著紅包,居高臨下。
冬至:“……”
誰問了?
作者有話說:大家想看的內容太多,這部分還得兩天才結束哈(果然,每次做好的計劃都是用來推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