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番外5 一顆去人間的石頭
由於寢殿的床塌得不能再塌, 石喧一直到睡著，都是掛在祝雨山身上的。
她睡了很沉很沉的一覺，將醒未醒時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變成了一隻鳥, 在天上飛啊飛。
夢醒了，她還掛在祝雨山身上，身上的衣裳換了一套, 頭髮也梳好了，兩個人正在魔域詭譎的雲層裡飛行。
石喧愣了許久的神, 才抬起頭看向祝雨山。
“床壞了, 沒法睡了，我們只能去別處。”祝雨山嘆息道。
石喧還是呆呆的。
祝雨山抬手，用衣袖為她擋去急湍的魔氣。
石喧被他籠罩在懷裡，鼻尖縈繞著一點茉莉的香味, 那是前一天晚上相擁親吻時，不小心碰倒花瓶沾染的味道。
石喧的臉頰貼著祝雨山的衣襟, 臉上的肉肉擠成一團,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床壞了, 換一張不就好了。”
祝雨山面不改色：“魔域的床很貴, 我們買不起。”
石喧頓了頓, 看向他的眼睛。
“你知道的, 我現在不是魔域之主了，沒那麼多錢買床, ”祝雨山補充說明, 為防她有別的疑問，順便把其他後路也堵死了，“魔宮其他屋子倒是有床, 可正如我方才所言，我不是那裡的主人，不好帶著你隨意入住，至於重碧……她雖是你的朋友，可你身為一顆深諳人情世故的石頭，肯定不會總去麻煩朋友，對吧？”
嘰裡咕嚕一大堆，石喧只撿了他誇自己的那句聽，並對自己表示肯定：“我的確深諳人情世故。”
祝雨山眼底泛起笑意，將她抱得更緊一些。
直到離開魔域來到人間，石喧看著已經白雪覆蓋的山林，才想起問：“我們現在去哪？”
祝雨山：“先四處逛逛，走到哪算哪怎麼樣？”
石喧：“可是我們沒錢。”
遊山玩水，是需要很多錢的。
雖然只做了百餘年的凡人，但‘賺錢不易’四個字已經牢牢刻進她骨子裡。
她斟酌半天，道：“主殿裡的公文……”
祝雨山的心瞬間提了起來，生怕她會讓他回去繼續批。
好在石喧沒有，只是問了句：“你雖然沒有處理完，但也解決了很多，重碧是不是應該給我們一點錢？”
祝雨山卡殼一瞬，道：“也……許？”
石喧立刻扯了扯他的衣角：“回去，找她要工錢。”
祝雨山不想回去，畢竟重碧詭計多端，萬一幾句話把人留下了，他遊山玩水的計劃還得往後拖。
思量再三，他只好說：“其實我有錢。”
石喧默默與他對視。
“……買床的話不夠，但去人間玩個一年半載還是很充裕的。”祝雨山不等她問，主動解釋。
魔域的床也太貴了。
石喧想了想，提議：“我們可以去人間買一些床，拿到魔域賣。”
祝雨山：“……”
他的娘子竟然是個做生意的天才。
為了打消天才娘子的念頭，祝雨山只好說自己的錢是偷重碧的，再回魔域的話可能會被通緝。
石喧聞言，眉頭皺了一下。
祝雨山見狀，頓時有點後悔。
如今的娘子是完整的娘子，關於是非對錯的認知也比從前敏銳，若她因此覺得他是個壞人，並打心底看不起他，那就糟糕了。
他思忖再三，正要說點甚麼挽回一下形象，就聽到石喧問：“為甚麼沒帶我？”
“……甚麼？”祝雨山難得有點反應不過來。
“偷錢的時候，你應該帶上我，”石喧眉眼嚴肅，“我力氣大，可以偷很多。”
祝雨山無言半晌，笑了：“下次帶你。”
剛走進魔宮的重碧突然打了個噴嚏。
“早啊魔使。”已經完全適應魔宮生活的冬至熱情打招呼。
重碧掃了他一眼：“幹啥呢？”
“種白菜呢，”冬至伸了伸懶腰，一隻爪爪搭在兔子專用的鋤頭上，“不知道為啥，突然很想種點白菜。”
重碧：“人間的東西，在魔域能種活嗎？”
“當然能，我可是很有種菜天賦的，”冬至自吹自擂，“之前不僅種出過白菜，還種出過小青菜和油麥菜。”
重碧扯了一下唇角，對他說的這些不感興趣。
眼看她往主殿走，冬至趕緊叫住她：“那二位已經走了。”
重碧腳下一停：“走了？”
冬至：“嗯，走了，一大早走的。”
重碧不信，衝進主殿轉了一圈，面無表情地出來了。
“是不是走了？”冬至一臉‘我還能騙你嗎’的表情。
重碧冷笑一聲：“的確走了，還從牆上摳走了一塊金簡……真是窮瘋了。”
冬至嘖嘖兩聲，拿起鋤頭繼續開墾。
重碧的視線落在他身上，靜了許久才問：“你怎麼沒跟他們一起走？”
“他們也問我要不要一起走來著，”冬至奇怪地看她一眼，“可我跟他們又不熟，為甚麼要跟他們走？”
重碧盯著他看了許久，輕笑：“或許你恢復了記憶，就願意跟他們走了呢？”
冬至一愣：“甚麼記憶？”
重碧沒說話，將手伸了出來。
掌心一片魔氣縈繞，片刻之後出現一顆雪白淡定珠子。
冬至好奇地湊過來，沒等看仔細，珠子就破裂了，溢位一堆白煙，他一個沒留神就吸入了。
腦海裡突然多出許多畫面，像是他的親身經歷，又像是別人的故事。
等到那些畫面徹底融進腦海，冬至無言許久，震驚地爆出一句：“我的天！”
重碧笑笑，故作輕鬆：“你現在去追他們，還來得及哦。”
“……你之前怎麼沒把記憶給我？”冬至瞪她。
某人當初在他臨死之前，可是向他保證過的，會在他嚥氣的瞬間抽取他完整的記憶加以儲存，待找到他的轉世就立刻給他。
可他都來魔宮這麼多天了，她竟然才給他……害他這段時間一直提心吊膽，總覺得這些大人物把他留下，是因為甚麼天大的陰謀。
對於冬至的控訴，重碧都懶得理會：“都在我私庫裡丟那麼多年了，不得仔細找找才能找到啊？”
冬至無話可說。
“要走趕緊走。”重碧看見他就煩，板起臉催促。
冬至沉默許久，默默拿起鋤頭繼續刨地。
重碧心頭一動，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
“不種白菜了，”冬至突然開口，“給你種花吧。”
重碧無聲笑笑，別開臉時，眼眸有些泛紅。
祝雨山和石喧還不知道好友已經恢復記憶，去了人間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最好的酒樓，點了一大桌子的菜。
“嚐嚐這個文思豆腐。”祝雨山給石喧舀了一勺。
石喧吃掉，說：“淡，軟。”
祝雨山又夾了一塊醬爆豬肘：“這個呢？”
石喧乖乖吃掉，點頭：“比剛才那個好吃一點，但料給的還是不足。”
祝雨山聞言，又開始給她夾別的。
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時辰，祝雨山一口沒吃，全程在旁邊伺候天才娘子。
吃到最後，他確定了一件事——
娘子雖然有了喜怒哀樂，但味覺卻是一如既往。
“這些都不好吃。”石喧總結。
祝雨山表示認同：“還是娘子做的飯最好吃。”
“你想吃的話，我可以借酒樓的廚房給你做。”石喧提出。
祝雨山想了想，遺憾拒絕了：“以後有機會吧，今日就算了。”
他是真心想吃娘子做的菜，但這家酒樓是方圓百里內最貴的一家店，這一桌子菜就得要二兩銀子，廚房恐怕輕易不讓借用。
就算願意出借，以娘子鬼斧神工的廚藝，以及大刀闊斧的做飯方式，只怕後面還要賠一大筆錢。
他來人間前雖然從牆上摳了一塊金子，但這筆錢到底有限，沒必要的開銷還是要能省則省。
“吃飽了嗎？”決定省錢過日子的魔神大人溫聲道，“等會兒去街對面給你買幾身衣裳吧。”
石喧覺得他可以用術法幫自己保持乾淨，沒必要再買換洗衣裳，但在給她買東西這件事上，她習慣性的聽祝雨山的，因此沒有拒絕。
“吃飽了。”她說。
祝雨山點點頭，雖然不餓，但還是把她剩的半碗米飯吃了。
從酒樓廂房出來後，祝雨山轉身去結賬，石喧獨自一人去了酒樓門口等著。
祝雨山結完賬往外走，一眼就看到了雪白的糯米圓子。
他眼底泛起笑意，剛要朝她走去，就聽到一個稚嫩的聲音大聲問：“你的頭髮為甚麼是白的？你是妖怪嗎？”
祝雨山的臉色倏然一沉。
他早想過會有凡人對娘子的白髮大驚小怪，所以在沒來人間之前，就與她有意無意地聊過此事。
用術法偽造黑髮到底是不舒服的，娘子不會喜歡，他也不打算這樣做。
所以在確定她真的不在意旁人眼光後，他才決定帶她出來遊玩散心。
但沒想到，剛到人間第一天，便遇到了無禮的凡人。
討厭的小孩還在對著石喧嘰嘰喳喳，漸漸吸引了不少人駐足。
祝雨山臉色越來越沉，大步朝石喧走去……
石喧突然直直地抬起胳膊，握拳。
咚。
祝雨山停下腳步。
小孩兩隻手捂住被敲的腦袋，難以置信地看了石喧半天，突然嚎啕大哭。
在小孩的哭聲裡，石喧回頭，恰好對上祝雨山的視線。
她直愣愣的揚起唇角，露出一個求誇的表情。
祝雨山心底那點殺人的衝動，突然就散個乾淨。
作者有話說：這部分的番外，到明天差不多就結束了，有朋友想看他們從認識到結婚那三年的故事，下面的番外打算寫這個，另外再有一個現代if線，應該就差不多了…這些就很全面了，你們應該沒有別的想看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