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正文完(上)
魔宮上空的防禦陣法,被撕出一個巨大的豁口。
來自荒野的風從豁口灌入,在寬廣的空地上呼嘯而過。
重碧毫無形象地躺在地上休息,隱約感覺到懷裡有東西在動,便將悠悠轉醒的兔子從衣裳裡薅了出來。
冬至尚且有些頭暈,稀裡糊塗落地後,便看到石喧朝祝雨山走去。
成功了嗎?
冬至恍惚地眨了眨眼睛,一臉茫然地看著石喧走到祝雨山面前,然後就不動了。
祝雨山定定看了石喧許久,見她一直不動,便輕笑著朝她走去。
才走一步。
只是一步而已。
下一瞬就斂去笑意,再也支撐不住朝她倒去。
他一直握在手中的長戟落地,千斤之重的兵器,摔在地上的瞬間激起塵土無數,震動引起的顫鳴飄出十餘里,引得遠處兇獸不安咆哮。
祝雨山倒在石喧的肩上,嘴唇唇擦過石喧脖頸的瞬間,石喧穩穩接住了他。
“……娘子。”
他抵著石喧的頸窩,呼吸沉重緩慢,淺聲低喃,聲音被吹進風裡。
冬至在二人身後,從他這個角度,能看到石喧平靜的眉眼,能看到祝雨山倒在她懷中的、微微躬著的高大背影。
還能看到,祝雨山衣領下,若隱若現的黑色荊棘花一般的紋路。
那紋路,他在迴旋陣開啟時,就在祝雨山身上見過。
是邪術的反噬,在陣法之中的顯現。
可是……
“不是已經結束了嗎?怎麼看起來反而更嚴重了……”冬至怔怔開口。
問出這句話時,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彷彿灌滿了米糊,黏得連思考能力都沒有了。
風仰已經明白了甚麼,不忍地別開臉。
夏荷守在他身邊,看看冬至,又看看石喧和祝雨山,心口悶悶的,又說不清楚自己為何如此難過。
像經過幾百年的漫長歲月,好不容易與舊友相逢,卻被迫再次生死離別。
相比他們,多活了幾千年的重碧就冷靜多了,只是眸色漆黑猶如化不開的夜色。
“差一點……”
重碧聲音沙啞,指甲掐入手心。
方才迴旋陣已經到了最後階段,祝雨山突然出現,一招擺平了所有進犯的魔族,她便先入為主的認定,陣法已經成功。
現在回想,陣法若是成功,該悄無聲息地消散,又怎會碎裂成萬千花瓣。
他是為了救他們,才一刻也等不得,在最後關頭破陣而出。
只差一點……
機緣巧合,棋差一招,因果報應。
命運到底是沒有放過他。
重碧掙扎著坐起來,再看向石喧和祝雨山時,恰好看到另一股風憑空出現,直接將二人席捲。
冬至察覺到甚麼,驚慌失措地大喊:“石頭!”
“別去!”重碧臉色一變,當即就要將他拉回來。
但她還是慢了一步,冬至已經撲了過去,還好下一瞬大風消失,石喧和祝雨山也消失了。
冬至撲了個空,狠狠摔在地上,兩隻前爪被碎石擦破,血絲沾染皮毛,指甲也斷了。
“重碧……”他無措回頭,“他們去哪了?”
重碧為他檢查了一下身體,確定無事後才道:“應該是去了主上的原身山,你幸好沒追去……”
祝雨山的山體雖已潰敗,但也不是誰都能去的,尤其是冬至這樣怠於修煉的,一旦進去便會被殘存的威壓碾碎。
冬至聽懂了她的未竟之言,低著頭沉默許久,再抬頭眼神裡透著些許悲傷:“重碧。”
重碧看向他。
冬至:“祝雨山會沒事的,對嗎?”
重碧不語,默默望向遠方那座漆黑的大山。
大山沉默,且黯淡。
裹著石喧和祝雨山的狂風,在石喧架著祝雨山平穩落地後,便突然消失了。
負責將他們帶過來的預言石飄浮在半空,委屈地朝石喧閃著光。
“辛苦了。”石喧朝它伸出手。
預言石立刻落在她的手心,變回了平平無奇的石頭。
石喧將預言石揣進懷裡,這才抬頭看向前方。
她突然明白,祝雨山為甚麼一直不肯帶她來這裡了。
昔日欣欣向榮的幽玄森林,如今蒙上了一層陰影,到處都是滾落的山石,和乾裂開綻的土地。
原本通體漆黑的山石泛著一點死氣沉沉的灰,上面漂亮的紅絲變成乾枯無光的黃。
高大的樹木在靜站中死去,又在死亡後繼續佇立。
樹藤枯萎,亂七八糟地擰在一起,在地上疊了一層又一層,螢火消失了,生機也消失了。
這座山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死去,而只有她能聽到的心跳聲,正在掙扎著哀愁地,向她低聲訴說思念和喜歡。
這不是她認識的那座山。
這確實是那座山。
倚在自己肩上的祝雨山還在昏迷,心跳與山同頻。
石喧一隻手扶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抓著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原本已經進入她懷中休息的預言石,在察覺到她漫長的沉默後,又從她懷裡飄了出來,閃著微光乖乖立在她面前。
石喧看向石頭,剛要說甚麼,便有甚麼輕輕戳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神情微動,扶抱著昏迷不醒的祝雨山回頭,只見一根乾枯孱弱的樹藤,正無力地立在她面前。
見她看過來,它又輕輕戳了她一下,然後虛弱地掛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要找那片靈泉。”石喧說。
樹藤掛在她身上休息片刻,才遲緩地去前面帶路。
石喧安靜地跟在後面,看著樹藤佝僂的樣子,像是看到一個遲暮的老人。
曾經配合默契的那些樹藤,早已經變成了地上的一堆乾枝,僅剩的那根樹藤艱難地邁過夥伴們的屍體,堅定地往前方掙扎。
然而一根藤能去的地方,註定是有限的。
才帶石喧走了幾十米,樹藤的長度便用完了,再無法往前一步。
石喧:“你給我指個方向,我自己去找。”
樹藤沉默片刻,突然扯斷了自己,顫顫巍巍繼續往前。
石喧定定看著它遠走,直到它回頭催促,她才默默跟上。
又走了一段路,樹藤終於倒下,奄奄一息之際為石喧指明瞭最後的方向。
石喧:“謝謝。”
樹藤抽動兩下,眷戀地貼上她的鞋面。
石喧盯著它看了很久,問:“你想讓我摸摸你嗎?”
樹藤沒動,只是靜靜地貼著。
石喧放下祝雨山,蹲在地上將樹藤捧起來,摸一摸。
樹藤用最後一絲力氣,勾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後就變成了普通的枯枝。
石喧把枯枝放到地上,想了想又在地上挖個坑,將樹枝埋了起來。
她很擅長做這件事。
石喧拍拍埋好的地面,習慣性地往上面撒一些乾土,掩飾埋過的痕跡,但隨即又意識到,不用這樣做。
預言石靜靜浮在半空,等她站起身時亮了一下。
“它本來就要死了,”石喧依然平靜,“即便不這樣做,也是要死的。”
說罷,她重新攙扶起祝雨山,頭也不回地朝著樹藤所指的方向去了。
樹藤的埋葬地,就此被她遠遠拋下。
從前乘著樹藤毯漫遊森林時,並不覺得這裡的山路有多難走,如今靠著自己的雙腿走,還要扛著祝雨山,行路便艱難了許多。
還好她力氣大,走得慢歸慢,卻不算累。
按照樹藤所指的方向又走了一段,石喧出現在一個岔路口,三條一模一樣的路指向三個不同的方向,等待著她做選擇。
她依稀記得,這座山裡是有這樣的一個分岔口,卻不記得要走哪一條,才能找到靈泉。
正當她站在原地認真思考時,預言石突然有節奏地泛起光,朝著最右邊的路去了。
是在為她引路。
石喧見狀,立刻扛起祝雨山跟上。
預言石在前方帶了很久的路,石喧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越往前走,路就越寬,周圍的環境就越陌生。
她隱約覺得選錯了路,正準備叫上預言石回去時,耳邊突然傳來了清晰的心跳聲。
咚,咚,咚。
很緩慢,很無力,很虛弱。
石喧停下腳步,靜了許久後扭頭,恰好看到祝雨山垂著的眼睫。
預言石還在往前走,石喧想了想,放下祝雨山,獨自跟了過去。
一個人走,腳步要輕快許多。
石喧跟著預言石,很快來到了一面巨大的山壁前。
這是整座山的命脈所在,唯有她暢通無阻。
山壁不甚平整,通體漆黑,上面嵌著一塊比拳頭大一些的灰黃色石頭,正如同心臟一般緩慢跳動。
石頭每跳一下,便生出一根血絲,游到山壁上,與漆黑的山石合二為一。
血絲也是灰黃色的。
分開了幾千年的石頭,這一刻終於重逢。
不,應該說是‘再次重逢’。
早在幾百年前,她第一次來到這座山時,他們便已經透過心跳和脈搏認出彼此,只是那時的她並不知道,這座山就是祝雨山。
石喧盯著山壁上的石頭看了許久,最後在預言石的催促下走上前,將手掌貼在上面。
貼住的瞬間,石頭用力地跳了兩下,像是在對她表示歡迎,但也僅僅兩下而已,兩下之後又重新變得虛弱。
路盡頭昏迷不醒的祝雨山,眼睫突然顫了顫。
它快死了。
石喧清楚地感知到這一點。
預言石閃著光,提醒她要在它徹底死去之前,將它融進自己的身體。
否則她再也無法完整,縱然回到天幕上身魂合一,三萬年之後,也無法阻止原身破碎、三界毀滅。
石喧只是站著不動。
預言石的光閃得更急切了些,提醒她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和責任。
石喧眼眸微動,貼在石頭上的手指漸漸彎曲用力。
石頭渾然不覺,仍在努力跳動。
一刻鐘之後,石喧原路返回,揹著祝雨山走向另一條路。
預言石默默跟在後面,不同於之前的急切,此刻的它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平靜。
石喧揹著祝雨山、領著預言石,走了很久很久,終於來到了靈泉前。
昔日干淨清澈的靈泉,如今只剩下一小片水窪。
積水渾濁暗沉,已經瀕臨乾涸,但察覺到石喧的到來後,還是變出一條小魚。
她上一次來這裡,小魚是清透的泉水變成的,清透的小魚。
這一次來這裡,小魚是渾濁的泉水變成的,渾濁的小魚。
石喧伸出手指,小魚主動貼近,又在意識到自己的骯髒後急速後退,羞怯到想躲起來。
石喧站在那裡不動,伸出的手指也不動。
小魚猶豫再三,終於鼓起勇氣碰觸她的指尖,然後心滿意足地化作髒水,重新落回靈泉裡。
石喧撚了撚溼潤的指尖,看向近乎乾涸的泉眼:“我還沒叫出自己的名字,你怎麼就把小魚給我了。”
泉水不會說話,也沒有力氣再給她第二條小魚。
石喧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補上那句:“我叫石喧,石頭的石,喧譁的喧。”
泉水沒有回應她。
她也不在意,直接將祝雨山浸了進去。
泉水所剩不多了,祝雨山進去後,便佔據了整個水窪,冰涼的水拂過面板,他眉頭蹙了一下,卻依然沒有甦醒。
石喧解開祝雨山的腰帶,衣襟層層掀開,露出了密密麻麻的荊棘花紋路。
邪術反噬生出的紋路,每一條都滲著劇毒,全都指向他心臟的位置。
石喧掬起一捧泉水,淋在他的面板上,伴生靈泉自帶的淨化力頓時淡化了面板上的紋路。
但只是一瞬間。
靈泉的淨化能力沒有她想象的好,瞬間過後,紋路的色澤恢復如初。
石喧又淋了一次,還是失敗了。
她低著頭,反覆將泉水淋在他身上。
泉水越來越少,祝雨山的身體都髒了,荊棘花紋路卻再也沒有變淡。
最後一點泉水淋到他身上時,一隻手突然抓住了石喧的手腕。
石喧頓了一下,順著修長的手指一路往上看,直到對上祝雨山的視線,才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
“預言石……”祝雨山初醒,嗓音有些沙啞,“昨夜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聽到自己的名字,預言石閃了一下光。
石喧沒有理它,只是安靜地看著祝雨山。
“萬年以前,眾神以身祭天,留下一塊石頭堵住了天幕最後一點漏洞,從此三界安寧,唯有石頭日日夜夜嵌在天幕上,與孤獨為伴。”
“長時間的獨處,讓石頭漸漸變得不安、暴躁、易怒,甚至生出了離開天幕毀掉三界的衝動……她察覺到這一點後,便將所有情緒都塞進了身體的一部分……”
說到這裡,祝雨山笑了笑,看向石喧:“你怎麼能這麼聰明?”
石喧頷首:“我一直都這麼聰明。”
“嗯,是聰明的娘子,”祝雨山笑盈盈地看著她,“後來她裝著情緒的那塊石頭,從身體上脫落了,掉下天幕,掉下人間,又從人間砸破地面,掉落在魔域的一座山裡,嵌進山壁變成了那座山的心臟。”
荊棘花的紋路愈發濃重,原本靜止不動的線條彷彿活過來一般,緩慢地朝著他的心口游去。
祝雨山緩了片刻,才重新看向石喧:“缺了一塊的石頭,身體不再那麼堅硬,還長出了裂紋,如果不能找回自己的石頭,終有一日會碎裂而亡,對嗎?”
石喧沒有否認。
祝雨山笑笑:“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石喧:“你需要休息。”
祝雨山:“我想講給你聽。”
石喧不說話了。
祝雨山慢慢地撥出一口氣,將她的手腕握得更緊。
“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便開了靈智,只是每天沉浸在虛無中,不想動,也不想思考,連人形都不想要,原身裡雜草叢生,一片荒蕪。”
“後來,我的身體深處傳來一聲巨響,我突然感覺自己真正活了過來,有了會跳的心臟,野心和慾望,也有了喜怒哀樂。”
“我殺了所有前來挑釁的高階魔族,一戰成神,再無敵手,可仍覺不夠,直到有一天,我在魔域的天空上,發現一個小小的破洞,突然有了畢生的目標。”
說到這裡,祝雨山笑了一下,眸色繾綣地看向石喧。
石喧眼底依然一片乾淨,只是靜靜與他對視。
“若沒有與你的人間百年,終有一日我會殺上天幕,毀天,滅世。”他說出逆天之言,語氣卻溫柔似水。
石喧斟酌許久,道:“是我積攢在石頭裡的情緒,影響了你。”
“而我在被你影響後,成了三界的威脅,直到你以身入世,教會我情與愛,此局才解。”
所以才有了情劫。
所以才有因果。
他們是命中註定會相遇。
他們是命中註定。
石喧靜默許久,道:“我自己都不懂情與愛,如何教你?”
“你懂與不懂,都能教會我。”祝雨山鬆開她的手腕,與她十指相扣。
石喧看看兩人緊握的手,又看向他的眼睛。
荊棘花的毒素逐漸注入心臟,他的額頭沁汗,唇色也逐漸變得蒼白。
熬過陣痛之後,祝雨山再開口時,聲音虛弱很多:“昨夜我一直在想,今日若能成功,我便是……便是死也不會放你迴天幕上去。”
石喧眼眸一動,歪頭看他。
祝雨山翹起唇角:“看甚麼,你的神魂與身體不是要分開一萬年以上才會出事麼,我就不信這一萬年裡,我會找不到其他修補天幕的辦法。”
石喧思考片刻,道:“恐怕沒有別的辦法。”
如果有,她也不至於在天幕上嵌了這麼多年。
“那可不一定,”祝雨山卻是樂觀,“萬一呢?一萬年的時間,充裕得很呢。”
石喧不說話了。
祝雨山笑笑,笑意逐漸發苦:“可惜,迴旋陣失敗了,所以……”
他握著石喧的手,輕輕按在了自己的心臟上。
“拿走吧。”他眸色溫柔,愛意瀰漫,“救不了你,至少不能連累你。”
心臟給她,她可以長久地活下去。
不給她,她獨自回到天幕上,也能再活三萬年。
歲月亙古,他說不清一直嵌在天幕上不得解脫,和熬過三萬年後碎裂而亡,究竟哪個更壞。
但他在這四百多年的七世輪迴裡學到了一件事,就是隻要活著,就有希望。
說不定將來哪一天,她就突然迎來轉機,從此熱鬧喧囂,滾滾而來。
在轉機到來之前,她首先要活著。
想到這裡,他又生出些許恨意,恨天道不公,只逮著一顆石頭欺負。
也恨自己不爭氣,口口聲聲說要給她自由,卻先她一步而去,只能將一切希望,寄託於對他們不好的命運。
可不管怎麼恨,結局已定,再無更改的餘地。
“拿走吧,趁心臟還鮮活,石頭還沒死去。”
他認命地閉上眼睛,等待娘子親手賜予他死亡。
石喧定定看著貼在他心口上的,兩隻交握的手,許久才緩緩開口:“你曾經問我。”
祝雨山睫毛一顫,睜開眼睛的剎那,便與石喧對視了。
石喧:“一塊剛拿到手的石頭碎了,我都會傷心生氣,你碎掉的話,我會不會難過。”
祝雨山不知她為何突然提起這件事,一時神色動容:“娘子……”
石喧:“我的答案是不會。”
祝雨山一愣,沒脾氣地點點頭:“好,我知……”
石喧:“祝雨山,我不會讓你碎掉。”
祝雨山怔怔抬頭,還沒明白她的意思,就感覺到一股熱流從她的掌心湧入自己的心臟。
如同大雨沖刷乾裂的大地,死寂之中帶來新的生機,原本沉悶的心臟突然鮮活跳動,身下的靈泉也嘩啦啦變得充沛。
預言石早在她沒有摘下那顆枯黃的石頭時,就已經知道她會做甚麼了,此刻雖然周身泛著亮光,卻沒有阻止。
祝雨山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直覺這對石喧不是好事,當即要推開她的手:“娘子……”
“噓。”
石喧示意他別出聲。
祝雨山掙扎著想要推開她,可她的力氣那麼大,按在他心臟上的手,彷彿天生就與他黏在一起,他怎麼掙都掙不開。
“娘子……”
祝雨山皺眉抬頭,卻看到了石喧白了一半的頭髮。
他徹底愣住,等回過神時眼角已經紅透:“你到底在做甚麼,快停下!”
祝雨山鮮少同石喧發火。
準確來說,是從來沒有同她發過火。
可這一刻,他卻甚麼都顧不上了,聲嘶力竭地怒喝她住手。
石喧卻沒有聽,垂著眼任由自己的一半神魂,化作滋養生命的甘泉,霸道灌入他的心臟。
以他的心臟為中心,春意往八方蔓延,原本埋著枯枝的那一小塊地面上,突然有油亮粗韌的樹藤破土而出,山壁上枯黃的石頭和血絲,也重新變得鮮紅。
螢火飛舞,永珍更新。
石喧掌心裡的心臟,跳動逐漸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