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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一顆護陣的石頭

2026-04-07 作者:山有青木

第71章 第 71 章 一顆護陣的石頭

一直到祝雨山離開,重碧都沒能反應過來。

冬至一大早就來找她,剛進門就被她踹坐在地上。

“咋了?”他一臉茫然。

重碧冷笑一聲:“沒一個好東西。”

冬至:“?”

跟重碧相比,祝雨山的心情就好多了,回到寢殿時石喧剛醒來,正坐在床上發懵。

“娘子。”他愉悅靠近,捧著石喧的臉親一口。

石喧:“?”

“這個,是給我抄的嗎?”祝雨山將那幾張紙掏出來。

紙張單薄,儘管他小心儲存,這會兒也有點發皺了。

見他拿出自己抄寫的東西,石喧點頭:“是。”

祝雨山輕笑:“謝謝。”

石喧:“不客氣。”

兩人對視片刻,祝雨山又親了她一下。

石喧頓了頓:“你心情很好?”

“嗯。”祝雨山承認。

石喧面露不解:“為甚麼?”

祝雨山不說話,只是衝著她笑。

石喧沉默許久,道:“你要儘快解決邪術的反噬。”

等到徹底變傻,就說甚麼都晚了。

祝雨山不知道短短一瞬之內,娘子已經認定邪術反噬了他的大腦,聞言還以為她在關心自己,笑著將人抱住,一起倒在了床上。

石喧怎麼倒下,就怎麼躺平,枕著他的胳膊一動不動。

“娘子。”

石喧沒理他。

“娘子。”祝雨山再喚一次。

石喧還是不理。

“娘子娘子娘子……”

石喧捂住他的嘴,問:“邪術的反噬會讓你話變多嗎?”

祝雨山笑盈盈地看著她:“或許吧。”

石喧扭頭看向他,與他無聲地對視。

似乎要下雨了,寢殿沒有關窗,飄進來的空氣泛著潮,還有一點土腥味。

石喧的瞳孔裡,清晰地倒映著祝雨山的臉,時間在這一刻好似靜止。

“太不真實了,跟做夢一樣。”祝雨山看著她眼睛裡的自己,輕聲說。

石喧聽不懂這種似是而非的話,也無法對他此刻的情緒感同身受,只是在他的眼睫沾上空氣的潮溼時,抬手摸了摸他的眼角。

祝雨山抱著失而復得的娘子好好睡了一覺,睡醒之後便開始研究反噬之事。

石喧為他抄錄的幾頁紙上,寫了將近十種消除邪術反噬的辦法,但前期的準備不管怎麼變,最後都要開啟自上古時期傳下來的迴旋陣。

他要身處陣中,直到擅用邪術的因果盡數消除才能出來,一旦陣法被破壞,或者他不到時間就破陣而出,就會受到加倍的反噬。

主殿內,祝雨山、石喧、重碧、冬至四人齊集。

“這個迴旋陣我從前聽人說過,只知道可逆其轉因果,甚至更改生死,卻從未聽說還有清除邪術反噬之效,魔後確定此陣可解主上之困?”重碧看向石喧。

迴旋陣是石喧提的,自己有疑問,自然也要問她。

石喧頷首:“我同預言石確認過,是真的。”

重碧一頓:“預言石?”

話音剛落,一塊不規則的石頭從石喧懷裡飄了出來,浮在半空亮了亮光,算是跟重碧打招呼。

祝雨山:“這是她的法器。”

冬至:“對對對,就是它,它就是那塊預言了情劫的石頭!”

預言石的光更亮了些。

重碧聽了祝雨山和冬至的解釋,仔細觀察飄在半空的石頭:“這石頭長得……跟魔後喜歡的型別不符啊。”

石喧喜歡圓潤、光滑、色澤好的石頭,可她的法器卻沒有這些優點,丟在路邊就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對此,石喧解釋:“它一直在天幕上待著,不用見人,就隨便長長。”

重碧懂了。

預言石也懂了,吧嗒一聲熄滅了光,滾回石喧懷裡傷心去了。

“你當著人家的面,哪能說這些。”冬至委婉譴責重碧。

重碧立刻拉人下水:“是石喧自己說的。”

“就算它是你的石頭,你也不該……”冬至立刻譴責石喧,話說到一半突然對上祝雨山的視線,瞬間就換了口風,“沒甚麼該不該的,你想幹嘛就幹嘛。”

重碧冷笑,踹了他一腳。

冬至撓撓被踹的地方,沒敢吱聲。

石喧:“預言石雖然不是無所不知,但是非對錯還是能判斷的,它判定迴旋陣可清除反噬,那回旋陣就是能清除反噬。”

聽到她說得這麼篤定,重碧不再懷疑。

但很快就有了新的問題。

重碧:“迴旋陣的力量極大,卻鮮少會有人用,你們可知為何?”

冬至立刻舉手:“這個我知道!因為迴旋陣啟動時陣仗極大,根本藏無可藏,而能置身其中承受力量的人,必定是修為極高之輩……修為極高,卻不得不用迴旋陣修復身魂,說明已經到了強弩之末,這樣的人在有心人眼中,跟一塊不會反擊的肥肉沒有區別。”

高階修者體內的魔氣或靈力,不會因為修者死亡而消失,反而會散於天地間,成為天地萬物生生不息的養分。

如果能在這些力量散出去之前,強行將其收入體內,便可一瞬之間功力大增。

所以迴旋陣雖然有用,卻鮮少有人會用,因為一旦用了,就會成為所有居心不良者的靶子。

“現在的情況就是,不用迴旋陣,主上就得承受邪術的反噬,生死不知,”重碧試圖總結,“用了迴旋陣,就會吸引來無數居心不良者,一旦陣法被破壞,主上只怕要承受更多。”

冬至眉頭緊皺:“魔宮不是有很多防禦陣法嗎?我們在宮裡設陣呢?”

這段時間祝雨山的原身暗淡,已經吸引了不少高階魔族來試探,但大多數都被阻在了防禦法陣外,可見魔宮的防禦法陣不容小覷。

“這就是我要說的另一件事了,”重碧掃了一眼在場的各位,嘆氣,“魔宮的防禦法陣確實好用,可一旦在宮內設迴旋陣,那些一直蠢蠢欲動的高階魔族,會立刻猜到是主上身子不適,最後一層布扯下,必然要不死不休。”

石喧:“去天幕上設陣。”

重碧:“天幕薄厚如何,誰也不知,萬一陣法啟動時迸出太大能量,再捅個窟窿怎麼辦?更何況要想去天幕,還得穿過仙界,以我們如今的實力……只怕是難。”

“天幕不會被一個陣法捅破。”石喧說完,停頓片刻,“但預言石上次為了把祝雨山帶過去,已經消耗大半力量,再無法帶他直接越過仙界。”

預言石是她的石頭,只有幫她往返時才得心應手,一旦帶上別人,就得耗費十倍的力氣還不止。

所以天幕這個選項就先排除了。

冬至提議:“去人間呢?找個沒人的地方,多設幾層結界。”

重碧:“在魔域,來挑釁的只有魔族,去了人間可就不止魔族了,還有那些修仙門派,雖然與咱們不是一個路數,但白來的力量,誰會不要?”

所以這個選項也要排除。

仙界更去不得了。

天幕、仙界、人間都排除了,就只剩下魔域。

所有人同時看向祝雨山。

祝雨山眉眼平靜,沉默許久後緩緩開口:“就在魔宮。”

事情便這樣定了下來。

要設立迴旋陣,要做的準備就有一大堆。

冬至負責收集陣法要用的一應物件,重碧每天細化魔宮內的防禦陣法,石喧作為一顆沒有神力的石頭,甚麼都不用做。

祝雨山作為一個隨時會心痛的魔神,也甚麼都不用做。

兩人度過了最清閒的一段時間,每天都要跑去人間的深山老林裡曬太陽。

曬了幾次後,石喧提出要去祝雨山的原身裡玩。

祝雨山淺笑:“那裡又沒有太陽,去那裡做甚麼。”

“那裡有樹藤和螢火,”即便過去很多年,石喧仍然記得山裡的景色,“我喜歡那裡。”

祝雨山聽到‘喜歡’二字,立刻問她:“那喜歡我嗎?”

彼時兩人正在人間的一座無名山內,大晴天,日頭很烈,石喧身上的溫度幾乎要將衣裳燙化。

她思忖許久,道:“我不知道。”

漂亮的石頭,粘人的樹藤,總是圍著她轉的螢火,她覺得自己是喜歡的。

可祝雨山,她不知道。

“你想要的喜歡,和我理解的喜歡,應該不是一個東西,”她認真解釋,“所以我沒辦法回答你。”

祝雨山盯著她看了半天,在她臉上親了一下:“那就不回答。”

石喧點點頭,又提起去他原身的事,但再次被他岔開話題。

兩人坐在山頂,一直曬到太陽落山。

溫度下降,山裡起了霧氣,朦朧之中手牽手一起下山。

祝雨山突然想起,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他們也曾在大霧瀰漫的夜晚一起往家走,但那時的他還沒學會趕路要牽娘子的手,所以短暫地弄丟過她。

他當時自認與她從未交心,所謂的夫妻關係也不重要,可弄丟她的瞬間,心慌是騙不了人的。

或許在他認清自己的心之前,他的心就已經屬於她。

這種時隔多年的恍然大悟,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祝雨山隔著薄霧看向石喧的側臉,又想起她那時候總是在與他分開時,擔心他會遇到甚麼麻煩。

“如果你有危險,就大聲叫我。”

“如果你不舒服,記得大聲叫我。”

她總是這樣叮囑,然後看著他,希望他能先示範一下。

後來的他雖然次次都滿足她,可最開始的時候,他都是當沒聽見,或者直接敷衍過去的。

於是祝雨山猝不及防地被虧欠感擊中。

“娘子。”他突然開口。

石喧停步,看向他。

祝雨山:“啊!”

突如其來,驚飛熟睡的鳥兒。

石喧:“?”

祝雨山看到她的表情,失笑:“聲音夠大嗎?”

石喧點頭。

祝雨山滿意了,牽著她繼續往山下走。

快到山腳時,石喧突然開口:“得儘快啟用迴旋陣了。”

祝雨山忍住笑意,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萬事俱備的那天,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午。

祝雨山剛從心悸中緩過神來,渾身上下如同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臉色也蒼白得厲害。

“不能再等了,”石喧扶著他的胳膊,提醒,“再拖下去,只怕你承受不了迴旋陣的力量。”

祝雨山看著她靜默半晌,點頭:“那便開始吧。”

他同意了,石喧反而不說話了。

祝雨山看出她的猶豫,問:“你想甚麼時候開始?”

石喧:“明天早上吧,我還有個朋友要來幫你護陣。”

她特意寫了信,請人來幫忙。

祝雨山微怔:“你還有朋友?”

石喧點點頭,見他恢復得差不多了,就扭頭走了,留他一個人內心醋海翻湧。

他的娘子……竟然有朋友。

還是他不知道的、可以為他護陣的朋友!

祝雨山有心打聽一下所謂的朋友,但不想在石喧面前表現得太在意,只好去問冬至。

“她還有除了我以外的朋友?”冬至崩潰了,抓著兔耳朵怒吼,“這個花心的石頭!我以後再也不跟她好了!”

祝雨山蹙了一下眉:“幼稚!”

甩袖離去。

一直到了晚上,他那點醋意才算淡去。

石喧已經睡了,即便明日迴旋陣就要開啟,依然影響不到她的睡眠。

挺好的。

祝雨山盯著她看了許久,最後一個人來到殿外,獨自坐在臺階上望天。

從這個角度,是看不見那個窟窿的。

自從石喧來了之後,他便鮮少再望天了,所以即便看不到,也不覺得焦灼煩躁,毀掉三界的想法更是許久沒有過了。

事實上,他現在覺得世間萬物還不錯,尤其是藍天白雲草木花卉,還有蟬鳴和鳥叫,春夏與秋冬。

娘子真的改變了他許多。

祝雨山看著閃電頻生的天空,唇角勾著笑意,突然朝空氣中抓了一把。

原本隱身的預言石,就這樣落在了他的手裡。

“果然是你,”祝雨山眉頭輕挑,眼睛透著些許邪肆,“不好好陪著她,跑出來做甚麼?”

預言石發出討好的光。

祝雨山:“可是有話要與我說?”

預言石又閃了一下。

只是閃了一下而已,祝雨山卻讀懂了:“要給我講故事?”

預言石快速閃了兩下。

祝雨山笑笑,對石喧以及石喧的一切都充滿包容:“夜色還長,你慢慢講。”

預言石從他掌心飄起,浮在了半空中。

時間隨著夜風遠去,雖然不明顯,但魔域還是照常迎來白晝。

一大早,石喧就出現在魔宮門口,等她的朋友去了。

祝雨山也想跟著去,但被重碧攔住了。

她簡直恨鐵不成鋼:“你馬上就要入陣了,能不能稍微操點心,別像個局外人一樣?”

“沒錯沒錯,你能不能別像個局外人一樣!”冬至一邊訓斥一邊往外走,“我知道你想幹甚麼,我幫你去瞅瞅石頭那個狗朋友是甚麼玩意兒……”

話沒說完,就被重碧拎了回來。

半個時辰後,石喧帶著自己的朋友來了。

一看到祝雨山,那人頓時欣喜上前:“果然是你!祝夫人信中提到你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怎麼好好的凡人突然成了魔域之主,沒想到……”

他這麼激動,像是舊相識。

但祝雨山對他毫無印象,只能看向自家娘子,等她幫忙提示一下。

石喧正在給冬至介紹另一個人:“她是風仰的徒弟,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也是來幫忙的。”

“我叫夏荷,夏日的夏,荷花的荷,”紅衣小姑娘笑著朝冬至揮手,“我怎麼瞅你這麼眼熟啊,不會是上輩子見過吧。”

冬至盯著她看了半天,突然紅了眼圈。

“怎麼哭了!”夏荷嚇一跳,“我就是開個玩笑,其實我覺得石喧也挺眼熟的,還、還有……對,還有那邊那個,魔域之主是吧,他也挺眼熟的……”

祝雨山聞言看向她,愣了愣後別開視線。

“徒兒,不得無禮。”風仰冷聲制止。

夏荷吐了吐舌頭,躲到石喧身後。

冬至平復一下心情,第一反應就是找重碧分享故人重逢的喜悅,可剛看向重碧,重碧便轉身走了。

他追了兩步,卻被一道看不見的結界攔住。

另一邊,祝雨山終於想起眼前的人是誰了。

清氣宗那個大師兄。

“當年我背離道心,修為遲遲沒有提升,還是祝夫人點醒了我,從此遊歷山河,懲奸除惡,心境反而有所提升,再後來再自立門戶,收了一些志趣相同的徒弟,如今倒也算安穩,”風仰沒注意到祝雨山的眼神變化,自顧自分享這些年的經歷,“祝夫人是我的恩人,如今能為二位出上一份力,實在是我的榮幸。”

聽他再三提及娘子,祝雨山掃了他一眼,又看向石喧:“你與風道長多年未見,怎麼會想起請他幫忙?”

風仰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才發現石喧已經到自己身後。

他嚇一跳,有些驚訝道:“祝夫人的修為真是高深,竟然能悄無聲息行至我身後。”

說罷,又瞬間想通,“祝夫人是有大智慧的人,修煉自然要比尋常人更快。”

石喧點點頭,認同他那句‘大智慧’。

見她被風仰三言兩語吸引了注意力,祝雨山心平氣和道:“娘子,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是呀,我也很好奇,祝夫人是如何找到我的?”風仰也看了過來。

石喧:“預言石上看到過他的近況。”

風仰:“?”

祝雨山:很好,她還在預言石上看他。

她都沒有看過自己。

祝雨山保持微笑。

石喧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在風仰背過身後,告訴他:“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那時的他已經開宗立派,她的信便是送到他的宗門。

為何這一百多年沒看,祝雨山比誰都清楚。

娘子一句話,他心底的酸醋就變成了酸楚,低著頭默默握住她的手。

時辰已到,陣法開啟。

“主上。”重碧催促祝雨山入陣。

祝雨山朝著亮起千萬條光柱的陣法中心走去,一隻腳踩上陣法邊緣時,突然回過頭,深深看了石喧一眼。

只是一眼,石喧突然生出些許不妙的預感,下意識想將他叫出來。

但已經晚了,他身處陣眼,天地變色,遠方傳來兇獸不安的嘶吼,千萬條光柱化作柔軟的線,隔空將他覆蓋其中。

陣法已經開始執行,一旦停下便是萬劫不復。

石喧隔著流轉的複雜光線,與祝雨山沉默相望。

突然,祝雨山朝她笑了一下。

石喧思考片刻,模仿他揚了一下唇角。

地面開始輕輕地顫動,接著光線變強,地面顫動得也愈發厲害,祝雨山的臉上、手上,所有露出來的面板上,都浮現出黑色如荊棘花一樣的紋路,接著整個人徹底淹沒在光裡。

上古大陣製造出的動靜,果然是瞞不住的。

陣法才剛剛開始,便有高階魔族聞著風尋來,囂張地拍擊防禦結界,試圖趁虛而入。

重碧冷眼看著結界外漸漸增多的魔族,順手一撈,撈起了差點跌倒的冬至。

見她終於肯搭理自己了,冬至忙搭話:“哈……哈哈,祝雨山的人緣也太差了吧,才短短片刻就招來這麼多仇人,而且他的簇擁不是很多麼,怎麼只有你一個在保護他?”

重碧睨了他一眼。

冬至立刻雙手合十,拜個不停:“雖然不知道我哪錯了,但好姐姐你別不理我行麼。”

重碧輕嗤一聲,示意他往上看:“看到那條龍了嗎?”

冬至點頭:“看到了。”

身形龐大,翅膀遮天蔽日,那些進攻的魔族裡,就屬他最勇猛。

“他曾經是山骨君最忠實的簇擁。”重碧淡淡道。

冬至:“……啥?”

“若是能吞下山骨君的修為,那可真是一步登天,”重碧嘲諷地勾起唇角,“這樣的誘惑,誰又能拒絕呢。”

冬至見鬼一般看著她。

重碧白了他一眼:“看我幹甚麼,我對他的修為沒興趣。”

冬至清了清嗓子:“確定是對他的修為沒興趣,還是因為向他立過血誓啊?”

據他所知,血誓可是最嚴格的主僕契約,別說是吞人家的修為了,就是稍微動一動不忠的念頭,都會被血誓割裂。

重碧與他相識這麼多年,雖然沒有刻意提過這茬,但被他發現了也不覺得意外,聞言只是理直氣壯道:“沒有血誓在身的話,老孃根本不會蹚這趟渾水。”

冬至覺得有道理,下一瞬地面突然劇烈搖晃,他猝不及防地摔倒了。

竟是有魔族試圖從地下鑽進來。

風仰眼疾手快,直接加固了地下的陣法,一旁的夏荷憑空變出鞭子,用力抽向地面。

他們選擇的設陣點,在魔宮內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很大,猶如荒原,夏荷一鞭子抽下去,地上的草坪皮開肉綻,意圖攻擊的魔族一聲痛吼,快速退卻了。

“乖乖……她怎麼這麼厲害?”冬至震驚了。

重碧打了個響指,一股魔氣從結界穿過,直接擊中那條龍的咽喉。

上一瞬還在凶神惡煞的龍,下一瞬翻騰幾下落在地上,瞬間被其他魔族分食。

“你更厲害。”冬至識時務為俊傑,立刻豎起大拇指。

重碧倨傲地看他一眼。

冬至嘿嘿一笑,剛想說甚麼,就看到更多的魔族趕來,奇形怪狀的擠在天上,魔宮之內頓時陷入一片漆黑。

這麼多高階魔族同時出現,雖然有結界護著,但冬至仍然頭暈目眩:“祝雨山也真是的,當初怎麼不把這些高階魔族全都立上血誓,現在好了,一方有難八方來襲……”

“這些雜碎,還入不了山骨君的眼。”重碧周身寒氣凜冽,言詞間透著些許不屑。

冬至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威嚴的模樣,正愣神時,重碧突然看過來:“那些他還算看得上眼的魔族,全被他殺了。”

“哦哦……”冬至還在因為她的容貌晃神,點了半天的頭才反應過來,“為甚麼要殺了?”

重碧:“他不喜歡有人威脅他的地位。”

她當初也是求了他八百遍,才撿了一條命。

想到從前,重碧咬牙切齒:“這個王八蛋,殺人的時候倒是痛快,殺完才告訴我要提升修為,有朝一日隨他一同去將天捅個窟窿。”

首先,想捅天,要先經過仙界。

他雖是三界第一強者,但面對如雲如海的仙界眾修,只怕也會孤木難支。

可惜等她委婉進言時,他該殺的都殺完了,還活著那些魔族恨不得躲到天涯海角,表忠心都只敢遠遠的表。

堂堂魔神,就她一個魔使,簡直比人間的小村長小縣官還寒酸。

冬至;“……”

還挺離譜,但想到山骨君就是祝雨山,又覺得一切正常了。

迴旋陣已經執行到一半,結界外的魔族察覺到甚麼,更加瘋狂地進攻,防禦結界承受不了,漸漸破出一個窟窿,諸多魔族立刻朝著那個窟窿撕咬。

重碧和風仰同時抬手修補窟窿,夏荷也在一旁相助。

魔氣四溢,術法亂飛,冬至難受得想吐,卻還是撐著一口氣,要捏訣加固結界。

重碧第一時間察覺他的動作,當即朝他擊出一股魔氣。

冬至眼前一黑,倒在地上變成了肥美的兔子。

重碧將兔子撿起來,直接塞進懷裡:“自身都難保了,還是老實點吧。”

“喲~”

夏荷聽到她說話,衝她眨眨眼。

重碧還以微笑。

結界外的魔族越來越多,每一個臉上都寫滿了貪婪。

天地色變,地面開裂,彷彿整個魔域都要在下一瞬毀滅。

石喧作為一顆普通的石頭,既不會修補結界,又沒有神力抵禦外敵,只能安靜地守在迴旋陣旁邊,試圖透過耀眼的光芒,看到祝雨山此刻的狀態。

但她甚麼都看不到,只能安靜地待著。

重碧與那些魔族對峙時,抽空往她這邊看了一眼,思考要不要把她也打暈裝起來。

畢竟這麼多魔族同時動手,製造的威壓不容小覷。

沒等重碧想好,防禦結界就破開了,成百上千的高階魔族一擁而下。

“不好!”風仰臉色一變,抓著夏荷的肩膀猛地後退,躲過一隻魔族的攻擊。

重碧抬手殺了一個大尾巴狼妖,徑直衝到石喧面前:“魔後,你帶著冬至去主殿,那邊有通往其他地方的密道,你們先離開這裡!”

“我可以幫你們。”石喧說。

重碧面露無奈:“別鬧了魔後,我知道你一片好心,但你連修為都沒有,又如何幫……”

我們。

最後兩個字還沒說出口,一頭兇獸就衝到了她們面前,重碧剛要擊殺,石喧就擰斷了它的腦袋。

“甚麼?”石喧沒聽清她最後一句話。

看著轟然倒地的兇手,重碧後退一步:“魔、魔後你力氣真大……但力氣再大也是要躲起來的,他們若是遠距離攻擊,你很容易被……”

傷到。

還沒說完,一隻振翅魔就寄出了殺器,刺在石喧身上嘎巴一聲斷成三節。

石喧順手一撈,把那隻振翅魔撈過來,也折成了三節。

“魔後加油,”重碧一臉鄭重,“我們就靠你了!”

石喧點點頭。

幾人護在迴旋陣左右,阻止魔族破壞陣法,但來的魔族越來越多,風仰等人漸漸有心無力。

“徒兒小心!”

風仰一時分神,被一截毒刺擊中,直接摔出去十餘米。

夏荷狼狽地躲過偷襲,當即大叫著師父朝他衝去。

“別過來!”風仰吐了一口血,“守陣!”

夏荷愣了愣,咬著牙又回到陣前。

重碧一邊抵禦外敵,一邊在迴旋陣上加一層又一層的防護結界。

起初,那些結界還算堅硬,可以抵抗三五個魔族的同時攻擊。

慢慢的,舊的結界不斷碎裂,新的結界越來越薄弱,已經到了不堪一擊的地步。

石喧掐斷一隻魔族的脖子,一抬頭就看到有人從背後攻擊重碧。

“重碧。”她叫了她一聲。

重碧一個轉身,面向那人的同時,突然想起兔子還在自己懷裡,當即偏過身去,硬生生接下這一擊。

她跌在地上,嘔了一灘血。

至此,除了石喧的所有護陣人,全都受傷了。

石喧下意識朝重碧走去,但比她更快的是一擁而上的魔族,他們的刀刃凜冽,沾染了比冰霜更冷的寒氣。

一直在保護迴旋陣的夏荷眼含熱淚,糾結再三後還是忍不住朝腹背受敵的風仰衝去。

今日來的魔族,遠比他們想的要多,像是洪水失控,山川崩裂,難以收拾又無可挽留。

很難說是邪術的反噬終於暴露最真實的面目,還是命運因果本該如此。

石喧看著眼前這一幕,有一瞬間突然覺得時間很慢。

接著便是甚麼破土而出,那些魔族臉上原本快意貪婪的表情突然變得扭曲。

巨大的震動聲響起,已經執行到最後的迴旋陣炸成千萬片花瓣,撫過石喧的臉頰,停留在她的眉心。

她安靜回眸,祝雨山手持長戟,肆意地立於風暴之中,在她看過來時,衝她溫柔一笑。

下一瞬,他臉上的笑意褪去,眉眼如寒冰凜冽。

一招。

摧枯拉朽,勢不可擋。

魔族驚恐逃竄,卻在絕對的實力碾壓下,化作點點塵土,消失於天地之間。

夏荷怔怔看著這一幕,低喃:“結束……了?”

重碧長舒一口氣,疲倦地倒在地上不願再動。

石喧靜靜看著祝雨山,直到他笑著朝她伸出手,她才朝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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