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73 章 正文完(下)
石喧從生出靈智開始, 就知道自己是一顆聰明的石頭。
四百多年前,她回到天幕後,發現自己身上的裂紋依然在蔓延生長, 便問了預言石一個問題。
她要怎樣才能讓它徹底停下。
預言石告訴她, 要找回丟失的石頭,變成完整的自己,裂紋才會停止蔓延。
她想了很久, 問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預言石閃了閃,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作為一顆聰明的石頭, 她從預言石的沉默裡, 讀懂了答案——
阻止裂紋蔓延的第二種辦法,就是用自己的神魂去填補縫隙,代價是徹底變回一顆沒有靈智、只是有些堅硬的普通石頭。
彼時的她已經知道,自己的石頭成為了那座山的心臟, 但並不知道那座山就是她的夫君。
她只是喜歡那座山,不想山中的樹藤和螢火, 因為她拿走了心臟而死去。
但只是暫時而已。
三萬年的期限一到, 她的身體瀕臨破碎時, 她還是要將石頭拿回來的。
拖延的這三萬年, 是她給那座山的禮物。
前提是, 她不知道那座山是祝雨山的原身。
不知道的話, 她只是想讓那座山活得久一點。
知道了之後……
知道了之後,她想讓祝雨山一直活下去。
所以, 她的三萬年禮物計劃, 稍微做了一下調整。
她不要拿回自己的石頭了。
如果祝雨山放她走,她就回到天幕上去,三萬年後以神魂修補碎裂的身體。
如果祝雨山不放她走, 她就在一萬年後悄悄離開,再用神魂修補碎裂的身體。
做出這個決定時,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祝雨山。
因為在她看來,這不過是一件很小的事。
她只是一顆石頭,永久的嵌在天幕上,不通情愛,沒有喜怒哀樂,身體是實的,心卻是空的。
神魂是否存在,於她而言沒甚麼區別,她也不覺得自己做了多大的犧牲,又或者是成全了誰。
她想好了一切,卻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祝雨山要死了。
不可以。
祝雨山不可以死。
一半的神魂灌入他的體內,乾涸的靈泉湧出新的泉水,小小的水窪重新變成雲霧繚繞的池子。
祝雨山半身都泡在池子裡,敞開的衣襟裡,胸膛和腹肌上一片光潔,荊棘花紋路早已經消失不見。
他全身無力,舌根發硬,連話都說不出來,一開口喉嚨裡只能發出無意義的音節。
石喧坐在池邊,將按在他心口的手收了回去,低頭看向自己的池中倒影。
她的頭髮已經全白了,眉毛白了,連眼睫也白了,但容顏未老,依然是二十歲的模樣。
像一顆撒了糖霜的糯米圓子。
石喧第一次看這樣的自己,不由得多看幾眼,抬起頭時恰好對上祝雨山溼潤髮紅的眼睛。
“疼嗎?”她歪頭問。
祝雨山死死盯著她,嘴唇發顫,卻還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新生,是會疼一點,使不上力也正常,”石喧想了想,安慰他,“你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祝雨山的眼睛紅得愈發厲害,一滴晶瑩盈滿眼眶。
石喧定定看了他好久,直到預言石飄到她身側,她才緩緩開口:“祝雨山,我走了,這一次你不要再來找我。”
祝雨山的額角暴起青筋,拼命想要阻攔她,卻怎麼也動不了,只能用眼睛哀求她別走。
石喧讀不懂他的眼神,站起身握住預言石,便要轉身離開。
才走出一步,便感覺到有甚麼扯住了她的裙角。
她頓了一下低頭,是祝雨山。
他的手指能動了,揪著她的衣角不肯鬆手。
“為……為甚麼……”他艱難開口,表情因為用力而微微扭曲。
他想說你不是沒心沒肺嗎?不是不通情愛嗎?不是眼中只有修補天幕的責任嗎?明明甚麼都不懂,為甚麼還要為他作出如此犧牲。
可他只問了一句為甚麼,便甚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石喧知道他想問甚麼,坦誠而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因為你很重要。”
石頭不懂情愛,但知道甚麼重要。
補天很重要,守護三界很重要,渡情劫很重要……祝雨山很重要。
祝雨山很重要。
祝雨山很重要。
祝雨山很重要。
祝雨山已經完全愣住,用力抓著她的衣角,如同抓著自己的救命稻草。
上一刻還在說他很重要的人,這一刻毫不猶豫地將他的救命稻草,從他的掌心裡抽走。
她白了頭髮,力氣卻還是那麼大,拽走衣角的時候,並沒有因為他眼底的哀求有稍稍猶豫。
“石喧!”
他突然爆發出一股力量,掙扎著傾身上前,身上的池水嘩啦啦落下,聲音像是這座山在哭。
“石喧……”他倒在池邊,狼狽地看著石喧的背影,眼底那滴淚倔強的不肯落下,“你要是敢走,我會恨你……”
石喧沒有回頭,但是心想,祝雨山真的很不會威脅人。
她又不是沒被他恨過。
被恨的時候,有漂亮的小石頭作伴,有戲曲和故事可以聽,有好朋友每天來看她。
還有他,他每天都來陪她吃飯,氣得半死也不捨得走,冷著臉還要抱她。
被他恨可不是甚麼壞事,哪有用這個來威脅人的。
石喧沒有回頭,像拋棄那根死亡的樹藤一樣,將祝雨山拋棄在身後。
她走出祝雨山的山時,重碧、冬至、風仰和夏荷都在山外的平原上等著。
看到她出現後,冬至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你怎麼……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他哽咽著問。
石喧不懂他為甚麼要哭:“不好看嗎?”
冬至別開臉,不肯回答。
石喧不再理他,直直看向重碧:“等他出來後,幫他清除有關我的一切記憶吧。”
雖然她已經告訴祝雨山,不要去找她了,但她感覺祝雨山不會聽她的。
有些時候,祝雨山比她這顆石頭還要執拗。
“……他未必會配合。”重碧眼神複雜。
石喧:“你總有辦法的,因為你是一個聰明的魔族。”
小孩子一樣的夸人方式,逗得重碧短促地笑了一聲,點頭答應。
石喧的視線從四人臉上掃過,看到夏荷時停頓了一下。
夏荷注意到她的停頓,咧開嘴衝她笑笑。
石喧揚唇,回了一個笑,最後看向冬至。
“……你又要走了嗎?”在看到她這副模樣之前,當祝雨山的山重新恢復光澤與威壓,冬至便已經預感到了甚麼。
石喧點點頭。
“還會再見嗎?”冬至又問。
石喧想說不會,可還沒說出口,就想起上一次她就這麼堅定地告訴他不會,最後卻又再見了。
雖然她這次回去,大機率是真的不會再見了,可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她決定輕易不下結論。
看到她突然沉默,冬至深吸一口氣:“那我就當還能再見……石頭,再見。”
石喧點點頭,握緊了預言石。
預言石迸出強烈的光,將她籠罩的瞬間,她抬起頭,看到冬至又掉了一滴眼淚。
兔子好像都很愛哭。
祝雨山就沒那麼愛哭,剛才眼睛裡都噙著淚了,都沒有哭出來。
石喧漫無目的地胡思亂想,等回過神時,已經回到了天幕上。
無邊無際,無盡孤獨。
因為她捨出去一半神魂,原身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原本只是淺淺紋裂的石頭,此刻多了幾條又寬又深的大裂。
但是還好。
如果按照她的原計劃進行,一萬年以後的裂要比現在深上兩三倍。
但現在這個裂紋程度,還沒嚴重到即將碎裂的地步,剛好是她半個神魂就能填補的。
石喧摸著石頭上的裂紋,短暫地放空思緒。
預言石浮在旁邊忽閃忽閃,沒有打擾她最後的思考。
不知過了多久,石喧突然回過神來:“開始吧。”
預言石靜默片刻,周身緩慢亮起強光。
轟隆隆——
下方雲層傳來震動,石喧和預言石同時低頭,卻因為白雲阻礙,甚麼都看不到。
“仙界地震了?”石喧好奇。
預言石猶豫片刻,覺得仙界應該不存在地震這種東西。
“那為甚麼鬧出這麼大動靜?”石喧又問。
預言石也不知道。
一大一小兩塊石頭沉默相對,許久之後預言石試探提出,先看看熱鬧再修裂縫?
石喧毫不猶豫地答應。
預言石一個翻滾,滾到她的掌心,石喧擦了擦石頭,石頭上立刻浮現畫面。
先是雲霧撥開,再是五顏六色的術法大亂鬥,接著是人……好多人。
法器霹靂乓啷,一堆人喊打喊殺,這還是那個無聊的仙界嗎?
石喧睜大眼睛,正要仔細看,畫面裡突然出現一隻握著長戟的手。
她頓了一下,再看過去,便和祝雨山對上了視線。
祝……雨山?
石喧猛地往後退一步,下一瞬才意識到,他是看不到她的。
……所以他為甚麼會出現在仙界?
新生的時候會痛,也會暫時行動不便,但很快就可以恢復……知道他會很快恢復,但沒想到會這麼快。
石喧隱約覺得不妙,立刻擦了擦預言石,把畫面擦掉了。
直覺讓她不再拖延,將手按在自己的石頭上,便要將神魂注入……
還是晚了。
天幕無故起風,將她捲到了原身石的十米開外,等她回過神時,人已經在祝雨山懷中。
恢復鼎盛狀態的祝雨山眉眼如劍,周身氣場可吞山河,看向她時,眼底還透著一點冷漠。
看起來很生氣、這輩子都不想搭理她的樣子,如果他沒有偷偷捏她腰的話。
石喧突然有些不安:“祝雨山,你怎麼來了?”
“我若不來,你打算做甚麼?”祝雨山反問。
石喧:“我要用剩下的神魂修復身體上的裂縫。”
“然後呢?”祝雨山又問。
石喧:“然後我就沒有神魂了。”
沒有神魂,石頭還是那顆石頭,但也只是石頭了。
祝雨山聞言冷笑一聲:“你倒是坦誠。”
石喧注意到他手背上的傷口,意識到他是衝破仙界阻礙而來,便說了句:“祝雨山,你不該來找我。”
祝雨山沉默片刻,咬牙:“小白眼狼。”
這次換石喧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她提醒:“我應該比你大。”
祝雨山:“大白眼狼。”
石喧張了張嘴,無話可說,又閉上了。
天幕突然靜了片刻。
腳下的雲層還在震動,隱約可見有仙界之人往上衝,卻被重碧攔住了。
重碧手裡拿的,還是祝雨山的那支戟。
所以說她總是搞不清有七情六慾的那些人是怎麼想的,明明重碧之前表現得那麼希望祝雨山活著,卻在他好不容易痊癒後,還是要跟他一起胡鬧作死。
這些人,太複雜了。
注意到石喧的視線,祝雨山鬆開她:“重碧撐不了太久,要儘快了。”
“儘快甚麼?”石喧不解抬頭,下一瞬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而祝雨山,正一步步朝她的原身石走去。
裂了縫的石頭嵌在天幕上,悄無聲息地對祝雨山表達歡迎和親暱。
祝雨山將手貼上去,靜了片刻後道:“你去我的山裡,原來是這樣的感覺麼。”
“……你想做甚麼?”石喧眉頭輕蹙。
祝雨山回眸,笑得有些邪氣:“娘子,我把你從天幕上摳出來如何?”
石喧瞬間睜大了眼睛:“你不要胡來。”
“為甚麼不能胡來?”祝雨山反問。
石喧:“把我摳出來,天外的混沌之氣會灌進來……”
“我是魔,混沌之氣對我可是大補。”祝雨山打斷。
石喧不認同地看著他:“天外的混沌之氣無窮無盡,縱然你天資卓越,也不能完全汲取,照樣會溺死在其中。”
祝雨山靜了靜,道:“那就死吧。”
石喧眼皮跳了一下。
祝雨山面無表情:“早就該死了,佔一顆石頭的便宜佔了上萬年,都該死。”
正在混戰的重碧和仙界眾人同時打了個噴嚏,總感覺自己好像被罵了。
石喧隱約覺得祝雨山是認真的,眼底浮起些許困惑:“為甚麼?”
“嗯?”祝雨山和她對視。
石喧:“為甚麼一定要這麼做呢?”
祝雨山笑笑:“從前你總與我說甚麼因果,說人得到一些東西,就該付出一些東西,那你可曾得到過甚麼?”
石喧想了一下,一時間還真有些想不起。
“甚麼都沒有,”祝雨山平靜地看著她,“那些古神祭天,是因為受萬民香火,得三界機緣,最後理應為蒼生犧牲,你甚麼都沒得到,卻要在這天幕上嵌這麼多年,憑甚麼?”
石喧嘴唇動了動,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或許很多年前,她也曾這樣質問過,可自從丟了情緒,她便再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祝雨山在她的沉默裡,讀懂了她此刻的心情,笑了笑,像是在對她說,也像在對自己說。
“你忘了也沒關係,那些憤怒與不甘,我替你記著。”
說著話,他五指張開,緊貼著裂紋的石頭緩緩用力。
天幕震顫,混沌之氣翻湧。
正一邊罵一邊應戰的重碧被震得倒在地上,仙界眾人也七倒八歪,混亂一片。
石喧看著石頭逐漸鬆動,當即要掙脫束縛阻止祝雨山,可她怎麼也動不了,只能蹙眉大喊:“祝雨山,我要生氣了!”
祝雨山笑彎了眼睛:“那你氣一個給我看。”
石喧眉頭蹙得更緊,卻不知道該怎麼表現生氣。
混蛋祝雨山,明知道她沒有情緒,還故意要她生氣。
可她又動不了,只能跟他商量:“我生氣了,你就不動石頭了嗎?”
祝雨山:“可以考慮。”
石喧沉默片刻,鼓起臉頰,身體力行地向他展示甚麼叫‘氣鼓鼓’。
祝雨山大笑,連腰都彎了下去,掌心裡的石頭又往前一寸,鬆動的縫隙裡已經有混沌之氣溢進來。
“祝雨山!”石喧又大叫他一聲。
祝雨山故作正經地評價:“唔,這倒有點生氣的樣子了。”
石喧默默盯著他看。
祝雨山嘆了聲氣,心軟了:“算了,不鬧你了。”
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石喧以為他放棄了,剛要跟他說謝謝,便看到他眼神一凜,直接爆發全身力量,將石頭從天幕上拔了出來。
破洞再現,混沌之氣爭先恐後地溢進來,石喧下意識閉上眼睛。
世界卻突然安靜了。
直到有甚麼戳了戳她,她才睜眼看去。
預言石不知何時又來到她面前,示意她往祝雨山那邊看。
石喧看過去,看到了自己被拔下來的石頭,還有正在以全力封鎖破洞的祝雨山。
見她總算看過來了,祝雨山揚起唇角,沒了剛才的痞氣:“我來尋你的路上一直在想,要怎麼才能將你帶走,直到見到你,我突然明白了……帶是帶不走的,但你可以自己走。”
石喧心頭一顫,怔怔看著他:“祝雨山,我聽不懂。”
祝雨山唇角的笑意更深:“上萬年前,天幕破裂,諸神唯有以身祭天,方可修補天幕……娘子,魔神也是神吧?”
石喧瞳孔微縮,徹底愣住。
祝雨山閉了閉眼睛,再看向她時眸色溫柔繾綣,眼底那滴淚到底是落了下來,又被魔氣形成的狂風颳到石喧的眼角。
控制著石喧的那股力量消失了,她擦了一下眼角,再抬頭時,祝雨山用口型,無聲地與她說了一句話。
“娘子,你要自由……熱鬧地活著。”
天幕之上迸起強烈的白光,淹沒一切。
石喧置身於白光之後,突然想起上萬年前最後一位真神。
在她還是一顆沒有靈智的石頭時,那位真神就一點都不嫌累,時常將她帶在身邊,帶她去看熱鬧,聽其他神的閒話,偶爾還要跟人吵架。
吵不過時,就會拿她砸對方。
她最喜歡砸人了,每次都能把人砸得嘰哇亂叫,那位真神看到,就會指著她大笑。
真神以身祭天時,也是這樣強烈的白光。
白光散盡,他消失了。
天幕完整無缺,一顆紅色的石頭落在她的原身石上,融進裂縫裡,還她以完整,又留下了鮮紅漂亮的血絲。
她的指尖已經乾涸,彷彿那滴淚不曾存在過。
石喧丟下預言石,跟著重碧回到了魔域。
群龍無首,人人想爭那個位置,重碧手持長戟,殺了三天三夜,最終守住了魔宮。
魔域重新恢復和平。
只是原本該有一座山的地方,變成了雜草叢生的平原。
石喧蹲在平原上,繼續做一顆石頭。
祝雨山要她自由熱鬧地活著,可她只是一顆石頭。
身為石頭,能安靜地待著就很好,為甚麼一定要自由熱鬧。
她和祝雨山已經不是夫妻了,她也不需要裝賢惠,所以她拒絕聽他的。
對於她執意只做一顆石頭的事,重碧和冬至都勸過,但石頭犟起來,是沒有道理可講的,漸漸的他們也就不勸了。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魔域仍然是晝夜不夠分明的魔域,石頭還是那塊石頭。
有一天,冬至也老了。
白髮蒼蒼,身形佝僂,連路都走不了了,只能偶爾讓重碧帶他去找石喧。
最後一次來看石喧時,他坐在石喧身邊,一石一兔發了很久很久的呆,直到重碧來接兔子回家,石喧才想起和他揮手道別。
“再見,我的兔子。”她說。
兔子笑了一聲:“我現在是重碧的兔子。”
重碧垂著眼,沒有說話。
石喧改口:“再見,重碧的兔子。”
“再見……石頭。”
石喧繼續蹲在平原上,身旁多了一個小小的土堆,和一個每天都要澆水的花盆。
記得那天,重碧一個人來,將裝著冬至的小盒埋葬後,遞給她一塊石頭。
“曾經山骨君為了給冬至增壽,取了一根自己的骨頭給他,我將骨頭植入他的體內,又給了他一粒普通丹藥,哄他說是丹藥的效果……如今他的壽數到頭,也該完璧歸趙了。”
於是石喧將石頭種在了花盆裡,又抬頭問重碧:“他走的時候,有沒有跟我說甚麼?”
重碧笑了一聲:“他說,石頭,再見。”
石喧點點頭,守著土堆和花盆,沒有再說話。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石喧每日看天看地,偶爾聽路過的人閒聊幾句。
他們說,重碧很厲害,如今魔域再無敵手。
他們說,重碧殺伐果斷,所有人都服她,只是不知她為何一直沒有宣任魔域之主。
他們說很多,卻鮮少有人再提起山骨君。
石喧不在意這些,只管給花盆澆水,偶爾還會給冬至的土堆澆水。
但只是偶爾,還不能被重碧發現,否則那位眾人口中殺伐果斷威嚴強勢的尊者,會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言詞之激烈,十個長舌村婦都不敢與之一戰。
石喧每次捱罵,都會給花盆多澆水,假裝自己很忙。
在她每天的努力下,花盆裡長出一片綠芽。
綠芽長大,發出枝丫,又開出一朵小花。
然後在冬天突然突然枯萎,徹底死亡。
石喧一覺醒來,看著死掉的枯芽發呆許久,最後摔碎了花盆,卻不見那塊石頭。
當天晚上,她靠在冬至的土堆上睡著,眉頭皺得緊緊的。
風聲喧囂,吵得人心情煩躁,但翌日一早,又是嶄新的一天。
她醒來後發了很久的呆,起身朝著魔宮的方向走去。
雖然石頭不見了,但她要去找重碧,再要一個花盆。
石喧一邊走一邊思考,應該要一個怎樣的花盆,想得正出神時,視線裡突然出現一個熟悉的人影。
四目相對,她停下腳步。
祝雨山笑盈盈看著她,手裡還拎著一隻努力掙扎的兔子。
“娘子,好久不見。”
作者有話說:前面埋的伏筆,這一章幾乎全交代了,正文到這裡就結束啦,接下來的故事會在番外裡呈現,明天開始晚上九點更新番外,第一個番外是預言石的自白,對前文、以及祝雨山的復活有一個小小的補充,後面就是自由人兩口子的日常,可能也會稍微寫一寫蛇和兔子的故事
這本是幾年前的預收,當時寫文案時,腦海裡一堆恨海情天的劇情,等到開文時都忘得差不多了,重新構思時,推翻了很多東西,內容也更加寧靜平和…是的,虐點全集中在正文最後兩章了,尤其是這章,嚶嚶嚶沒辦法不經歷風雨怎麼見彩虹啊大家可以恨我但是不要 太恨我嚶嚶嚶後面會甜的,真的會很甜很甜的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