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一顆經驗豐富的石頭
梳妝檯上的小石頭山,已經重新變得漂亮,石喧捧著最後一塊石頭,坐在地毯上發呆。
祝雨山沒有打擾她,一個人走到衣櫃前,整理白天被她翻亂的衣裳。
其實用一個小小的術法,就可以把亂糟糟的衣櫃恢復如初,但跟石喧有關的事……
摒除因她而生的恨與怨,拋去那些不甘,他還是喜歡親力親為。
整理完衣櫃,已經是半個時辰後了。
石喧還維持著半個時辰前的姿勢,彷彿沒人打擾的話,她能獨自待到天長地久。
從前只覺得她能沉得下心,是個耐性極佳的人,如今知道她是一顆石頭,再看她這樣安靜無聲,便有些不順眼了。
祝雨山蹙了一下眉,徑直朝她走去。
石喧還在發呆,突然被人端了起來,愣了愣後對上了祝雨山的視線。
“該睡覺了。”他板著臉道。
石喧默默看著他,眼神若有所思。
“怎麼了?”祝雨山問。
石喧靜了片刻,慢吞吞開口:“你今天看起來,沒那麼恨我。”
祝雨山頓了一下,反問:“你今天惹我生氣了嗎?”
石喧想了想,搖頭。
祝雨山唇角依然繃緊,眼神卻不受控地緩和:“表現不錯,所以我暫時先不恨你。”
雖然孤零零地嵌在天幕上很可憐,但對他也是真的心狠,他再沒有底線,也不想輕易向她投降……
不過她今天不算氣人,所以可以稍微給點好臉色。
祝雨山自認對她已經算是寬容。
但石喧顯然不認同他的寬容:“我之前也沒有惹你生氣。”
但他還是恨她。
可見‘她不惹他生氣,他就不恨她’這一因果關係是不成立的。
她有理有據,祝雨山反而氣笑了。
“你確定沒氣我?是誰要跟我劃清界限?又是誰想隨便給點補償打發我?還有,我去尋你那日,你盯著我看了半天才想起我是誰,可一回到魔域,瞧見冬至的瞬間就認出他了。即便你沒將我這個夫君當回事,可同床共枕那麼多年,我在你心裡難道連只兔子都不如?”
遠在兔子老窩的冬至突然打了個噴嚏。
寢殿內的祝雨山意識到自己話太多了,立刻閉嘴。
石喧:“你又恨我。”
祝雨山:“……”
石喧:“你剛才還說我沒惹你生氣,所以暫時不恨我,但你現在又恨我。”
祝雨山:“……”
石喧:“騙子。”
騙子一句話都不想說,走了幾步便要將她丟在床上。
石喧卻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襟。
“又做甚麼?”祝雨山眯起眼睛,想看看她還打算怎麼氣自己。
石喧眼眸清澈,認真徵求他的意見:“再抱一會兒好不好?”
作為一顆又大又沉的石頭,還是第一次被抱起來。
懸空的感覺很神奇,用這種方式貼緊他心臟的感覺也很神奇。
面對她的請求,祝雨山靜了良久,到底還是滿足了她。
魔域的夜晚終於來臨。
當後背抵在牆上、雙腿卻被迫纏在祝雨山腰側時,石喧難耐地仰起頭,指甲深深掐進他的肩膀。
她要的抱……是這樣的抱嗎?
石喧昏昏沉沉,總覺得哪裡不對,但思緒像一碗撞碎的豆腐腦,撈都撈不起來了。
躺到床上時,已經是寅時了。
石喧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察覺到祝雨山抱自己,還是下意識去推:“不、不要了……”
頭頂傳來祝雨山的淺笑,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臟上。
“不鬧了,睡吧。”
聽到他這麼說,石喧才安心睡去,掌心裡的心跳緩慢,沉重。
撲通,撲通,撲通。
石喧一直睡到翌日下午才醒,身體清清爽爽,已經沒了昨夜痠軟發脹的感覺。
她翻個身,打算繼續發呆,卻被窗外上躥下跳的兔子吸引了視線。
冬至跳得精疲力盡,一見她看過來,頓時眼睛發亮:“石喧!”
石喧坐起來:“你在那裡做甚麼?”
“噓,你小聲點,別被人發現了,”冬至警惕地瞄一眼四周,確定無人後才扒著窗戶說,“我進不去了。”
石喧眼底浮起一絲困惑。
冬至解釋:“我一個時辰前就來了,本來要從門口進的,結果被一堵看不見的牆擋住了,我就尋思來窗戶這邊試試,結果還是進不去。”
窗子沒關,他能看到石喧在裡頭睡覺,但因為怕引來其他人,不敢大聲叫她,只能上躥下跳想辦法。
“是不是祝雨山發現了甚麼蛛絲馬跡,故意設下結界攔我?”冬至跳起來問。
石喧:“不知道。”
“這可怎麼辦,我進不……”
冬至一邊說話,一邊繼續嘗試,結果話還沒說完,就直接從窗外跳進了窗裡,又嘰裡咕嚕滾到床邊。
兔子和石頭面面相覷。
漫長的沉默過後,兔子托腮思考:“到底怎麼回事,明明你睡醒之前,我還死活都進不來呢。”
石喧還是那句:“不知道。”
兩人又對視一眼,實在想不到原因,便默契揭過。
冬至變回人,一邊起身一邊招手:“快來,我給你帶了好東西!”
石喧一聽,立刻下床。
兩個人同時站起,又同時雙膝一軟,跪在了柔軟的地毯上。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結拜。
兔子和石頭大眼瞪小眼半天,兔子先提出質疑:“我是因為在外面蹦久了才腿軟,你又是因為甚麼?”
石頭不說話,平靜地看著他。
兔子:“……好了你不要說了,我不是很想知道。”
正好石頭也不想說。
兩個人又跪了一會兒,感覺力氣恢復得差不多了,才一起挪到桌旁。
冬至坐在石喧旁邊,變戲法一樣從懷裡掏出各式乾果點心,還有兩個糖人,一隻草編的螞蚱。
石喧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眼睛有些不夠用。
“這是我今日在廟會上買的,”看到她的反應,冬至頗為得意,“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廟會?”石喧抬頭看向他。
冬至:“是啊,廟會,你不知道嗎?人間的鳳凰城,二月二到三月三有一整個月的廟會呢,現在已經是二月底了,再過幾天廟會就結束了,我今日正好無事,便拉著重碧去轉了一圈。”
石喧還在看他。
冬至輕咳一聲:“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呀……我也想帶你一起去,可你不是出不去嘛。”
石喧收回視線,戳了戳那隻草編的胖螞蚱。
冬至看到她沒心沒肺的樣子,感慨:“幸虧你是顆石頭,你要是個正常人,被關這麼久,恐怕早就鬧了。”
當晚。
石喧:“我也要去廟會。”
祝雨山沒問她這個‘也’字從何說起,只是給出言簡意賅的拒絕:“不準。”
石喧放下碗筷,轉身來到床邊。
脫鞋,掀被,躺下,蓋住自己。
孤立三界。
祝雨山淡定往她碗裡夾菜,等夾了滿滿一碗,才端著碗走到床邊,把被子掀開。
“吃飯,明天帶你去。”
石喧坐起來,看著他。
祝雨山微笑。
石喧張嘴。
祝雨山靜默片刻,給小祖宗餵飯。
翌日,石喧一大早就穿好衣裳,蹲在床邊定定看著祝雨山。
祝雨山在她起來的時候就醒了,故意閉著眼睛裝睡,想看她能等到甚麼時候。
結果她就一直等,不吵不鬧,彷彿很擅長這件事。
祝雨山本來是故意招惹她,結果反而把自己搞得心情煩躁,不太愉悅地睜開眼睛。
一看他醒了,石喧立刻催促:“走吧。”
祝雨山躺著不動:“下次不要等,直接叫醒我。”
石喧歪頭:“啊……”
祝雨山:“不要等任何人。”
石喧點了點頭。
祝雨山知道她沒聽懂,但好在時間還長,他可以慢慢教,不急於一時。
注意到她今日的衣衫有些厚了,他坐起身,親自給她挑了一身薄的。
石喧為了去廟會,不管幹甚麼都認真配合。
等她重新把衣裳穿好時,祝雨山也收拾整齊了。
石喧當即要走,祝雨山卻攔住她:“你的兜兜呢?”
一聽到‘兜兜’兩個字,原本急著出門的石喧立刻停步,眼神漸漸飄向一邊:“我不去了。”
祝雨山眼皮跳了一下。
石喧說了不去,還真就不動了。
二人無言相對許久,祝雨山:“兜兜……”
石喧:“我沒有兜兜!”
祝雨山:“哦。”
“我沒有兜兜。”怕他不信,石喧又強調一遍。
祝雨山微微俯身,湊近了看她的眼睛。
石喧的視線又開始飄。
祝雨山直起身,不鬧她了:“你帶著吧,若是買到甚麼喜歡的東西,可以裝在裡面,我不會沒收……”
沒等他說完,聽到關鍵詞的石喧已經到了床邊,往地上一趴開始夠。
夠了半天,從床底下夠出個兜兜來。
也幸虧殿內有避塵珠,哪哪都一塵不染,不然她還得再換一身衣裳。
也難為她能想到,把兜兜藏到床底下。
雖然她藏的是自己縫的兜兜,但看到她藏得這麼仔細,祝雨山還是心生不悅:“一個兜兜而已,也值得你這麼費心?”
石喧聞言頓了一下,不解:“你怎麼又不高興?”
祝雨山:“……”
石喧:“是因為混沌之氣嗎?”
祝雨山:“……”
石喧:“你應該試著控制。”
祝雨山靜了片刻,道:“我要把你的兜兜丟掉。”
石喧立刻雙手護住,控訴地看著他。
她越是這樣的反應,祝雨山越想丟掉她的兜兜:“護這麼緊做甚麼?你很喜歡這個兜兜嗎?你把它給我,我去廟會上給你買十個行不行?”
石喧只回答他最後一個問題:“不行。”
祝雨山:“為甚麼不行?”
石喧:“因為這個是你做的。”
祝雨山倏然安靜。
魔域四季模糊,晝夜也模糊,清晨的窗外沒有鳥兒鳴叫,只有遠處傳來的妖獸嘶吼。
是個沒有半分溫情的地方。
祝雨山怔怔看著自己的娘子,一向威嚴冷峻的容顏,這一刻竟然顯得有些不聰明。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問:“你怎麼知道是我縫的?”
石喧低著頭,用指甲輕輕刮兜兜上的石頭。
玩了半天,她才說:“大石頭是我,小石頭也是我。”
祝雨山喉結滾動一下。
“不對,”石喧突然糾正,“大石頭是我,小石頭是你。”
祝雨山彷彿這才回過神來,語含抱怨:“我的原身可比你大多了。”
石喧沒多解釋。
“走吧。”她挎著兜兜,眼巴巴地看著他。
祝雨山別開臉,努力剋制上揚的唇角。
石喧如願來到了鳳凰城。
鳳凰城很繁華,往來的客商也多,比她曾經生活過的餘城還要熱鬧。
石喧站在祝雨山身後,定定看著眼前的喧譁景象,在遠方突然傳來叫賣聲時,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祝雨山沒有回頭,卻在她後退的剎那喉結微動。
太久沒有這樣近距離地看過人間,石喧是有點不適應的,想回到只有她和祝雨山的寢殿,但又不捨得眼前的熱鬧。
正當她糾結時,前面的祝雨山突然伸過來一隻手。
她看著他的手,靜站一會兒後握住了。
祝雨山反手與她十指相扣,這才回頭掃了她一眼:“別想逃走。”
“我不逃。”石喧說。
祝雨山應該是不相信她,所以一直牽著她的手。
石喧看看兩人相牽的手,再順著手臂看向祝雨山高大挺拔的背影,因為太久沒來人間生出的那點不適感,突然散得乾淨。
她躲在祝雨山身後,專注地觀察路上的行人,街邊的鋪面,還有迎著風晃動的柳枝。
祝雨山突然停下,她撞在他身上,也跟著停下。
片刻之後,繼續往前走,她沒被牽著的那隻手裡,拿了一根撥浪鼓,輕輕一撚便開始叮叮咚咚。
她是凡人二十歲左右的樣貌,這個年紀不算大,卻也不算小,拿著一隻撥浪鼓在大街上玩,頓時引來不少人同情的目光。
對於這些目光,石喧不在乎,祝雨山卻不太喜歡。
他眉頭輕輕一蹙,一縷淺淡的魔氣迅速擴散,凡是偷偷打量石喧的人都腦子空白一瞬,一臉茫然地走開。
鳳凰城的廟會從早到晚,石喧跟在祝雨山後面,買了撥浪鼓,買了小泥人,買了小叫嘴,還和他一起吃了餛飩。
餛飩攤設在最熱鬧的街角,地方夠寬敞,視野也沒遮擋,可以看到街西頭的雜耍,街東頭的戲班,還有一家酒樓門口的舞獅。
石喧坐在餛飩攤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切,碗裡的餛飩涼了都不知道。
她看別處時,祝雨山也在看她。
看她過分投入的眼眸,看她眼裡的熱鬧景象,也看她臉上偶爾一閃而過的好奇與驚訝。
看了太久,他沒忍住問:“你在天幕上的時候,都會做甚麼?”
這是他第一次問起她在天上時的事。
石喧收回視線,下一瞬便闖進了他的眼眸裡。
“不能說嗎?”祝雨山問。
石喧想了想,道:“甚麼都不做。”
儘管在她開口之前,祝雨山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可聽到這句話,還是漸漸蹙起眉頭。
沒等他說話,石喧先否認了:“不對,在百餘年之前,還是有事做的。”
祝雨山:“做甚麼?”
石喧:“看。”
祝雨山一頓:“看?”
“嗯,看,”石喧坦誠地看著他的眼睛,“魔域看不到,仙界太無聊,所以大部分時間都是看人間。”
祝雨山久久不語,再開口聲音微啞:“離那麼遠,能看到甚麼?”
“大多數時候,甚麼都可以看到,偶爾多雲或是陰天,就看不到了,不過後來我有了一顆預言石,擦一擦石頭,上面就會浮現人間的畫面,就算多雲或陰天也不怕了。”
祝雨山知道她那顆預言石,先前他以為是普通的記影石,後來才知道是她的法器,當初自己能順利抵達天幕,想來也與它有關。
那塊預言石,如今正和夜明珠小石頭一起,擺在他的桌案上。
“除了看,還做甚麼?”祝雨山問。
石喧不說話了。
祝雨山懂了,扭頭看向遠處的戲曲班子。
大概是演到關鍵處了,臺下擠擠攘攘的人群叫好聲不斷,有孩童被這陣仗嚇得大哭,旁邊的婦人面露不耐大聲呵斥,更引得周圍人不滿。
吵吵鬧鬧的。
有人喜歡,有人不喜歡。
有人喜歡卻……
看了許久,祝雨山重新與石喧對視:“你方才說,這是你百餘年前會做的事。”
石喧點頭。
祝雨山:“那最近的百餘年呢?為何不看了?”
石喧放下筷子,似乎在思考要怎麼回答。
祝雨山耐心等著。
遠處又傳來叫好聲,石喧總算想好措辭:“我是一顆聰明的石頭。”
這與祝雨山問的問題似乎無關,但他還是表示認同。
石喧:“但再聰明的石頭,也不能記住所有事。”
她伸出一隻手,又將另一隻手疊上去。
“一直看的話,會不斷地製造新的記憶,新的記憶會蓋住舊的記憶。被蓋住了,就忘記了。”
這是她很早之前就發現的道理。
所以當她在預言石上看到他們的家換了一副模樣,卻想不起家原本的樣子時,她就不看了。
“不看,不聽,不想,沒有新的記憶,舊的就不會忘。”石喧認真地同祝雨山分享自己的經驗。
她說話時,車馬聲喧譁,祝雨山卻只能聽到她的聲音。
他聽著她的聲音,彷彿死了一次。
兩人在鳳凰鎮足足待了五日,直到廟會徹底結束才回去。
冬至從重碧口中得知了她出去玩的事,聽說她回來了,就趕緊溜進魔宮找她。
結果剛一進門,險些被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淹沒。
他趕緊變成兔子鑽出出來,再一抬頭,看到十幾個貨架,每個貨架都至少四米高,上面擺滿了東西。
冬至直接震驚了:“你這是把整個鳳凰鎮的鋪子都買空了嗎?”
石喧坐在一堆泥泥狗小叫嘴裡,左手拿糖畫右手拿糖葫蘆,頭上還戴了一個小狐貍面具,像戴了一個奇奇怪怪的帽子。
“祝雨山真有錢。”她感慨道。
冬至:“……”
看出來了,可真是太有錢了。
石喧窮人乍富,糖葫蘆只吃兩口就不想吃了,糖畫更是一口沒吃就要丟掉。
冬至看不下去了:“喂喂喂,你是不是太浪費了,不是賢惠的石頭嗎?”
“我現在跟祝雨山不是夫妻,不需要賢惠。”石喧說罷,糖葫蘆也扔了。
看著愈發放肆的石頭,冬至眼皮子跳了一下,腦子再蠢也反應過來了——
祝雨山哪是關著一個仇人,分明是供著一個祖宗!
他撓了撓兔耳朵,為免石頭再繼續浪費東西,便提出要帶她出去轉轉。
石喧一聽要出去,有點心動。
從鳳凰城回來之後,祝雨山便解開了她的禁制,只是要求她不要離開魔宮亂跑。
冬至也收到了重碧不準亂跑的警告,但他如果聽話,就不是冬至了。
“好像是祝雨山神魂不穩的訊息傳了出去,有些高階魔族便蠢蠢欲動,所以最近有些不太平,”冬至面露不屑,“祝雨山之前,幾任魔域之主統稱為魔君,唯有他是魔神,那些髒東西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石喧:“他現在不太好。”
心跳都是慢的,悶的。
“那也是三界第一。”冬至對祝雨山的實力很有自信。
石喧沒說話。
“好啦,出去玩啊。”冬至熱情相邀。
石喧想了想,拒絕:“不去。”
冬至:“……為啥?”
石喧:“祝雨山會生氣。”
他一生氣,就恨她,就會把她關回寢殿裡。
她倒不怕被關,但自從他抱過她一次後,就總是抱她,每次抱完,她的雙膝都要軟很久。
堅硬的石頭不喜歡軟軟的感覺。
石喧:“他不准我出門的。”
“你甚麼時候這麼聽他話了?”冬至沒當回事,“放心吧,他今天也不在魔宮,我們只要在他之前回來,就不會被發現。”
石喧有點想去,但還是謹慎:“在外面碰上了怎麼辦?”
冬至擺擺手:“魔域這麼大,我們沒那麼倒黴。”
石喧覺得有道理。
一個時辰後,荒原之上。
祝雨山收起長戟,踢開高階魔族的屍體,面無表情地看向某處。
重碧剛與他一起經歷過大戰,穿著一身破衣爛衫伸了伸懶腰,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眉頭輕輕挑起:“喲,一隻肥美的小兔子,和一顆傻乎乎的石頭。”
祝雨山不悅地看她一眼,重碧立刻做了一個閉嘴的動作。
躲在暗處的冬至心道倒黴,正要跟旁邊的石喧說自求多福吧,石喧就已經站起身,找了個趁手的工具開始刨坑。
冬至:“……你不會是想挖個洞逃走吧?”
以為他沒想過嗎?這樣是行不通的!
石喧沒說話,繼續刨。
重碧看到魔後如此神奇的行為,深深感到不解,倒是旁邊的祝雨山突然笑了一聲。
方才的魔族很是難纏,收拾它著實費了些力氣,此刻的祝雨山周身魔氣四溢,眉眼染血,笑起來透著一股森冷之意。
重碧往後退了一步:“你又瘋了?”
祝雨山睨了她一眼,指尖微微一動,石喧刨出的小坑就變成了大坑。
看著突然變大的坑,石喧丟下手裡的工具,扭頭朝祝雨山和重碧走來。
重碧揚起唇角,揮手:“小石……”
招呼還沒打完,石喧就越過了她。
重碧嘖了一聲,一回頭就看到她扛起了那個魔族的屍體。
“等、等一下……”
這是要幹嘛?
沒等重碧反應過來,石喧已經將屍體丟進了坑裡。
開埋。
重碧:“?”
冬至:“……”
祝雨山唇角笑意更深。
魔族的屍體很大很難埋,好在石頭很能幹,再加上有人偷偷幫著作弊,很快就埋好了。
埋好了屍體,經驗豐富的石喧還移栽了一些草,將埋屍處恢復得和其他地方一樣。
完美無缺。
“魔域的衙差若是問起,我們要互相作證,說沒有來過這裡。”她叮囑三人。
重碧:“……”
很難想象她還是凡人的時候,究竟幹過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