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一顆認出夫君的石頭
第七次脫離年邁的凡人軀殼後,祝雨山身形晃了晃,無力地跌跪在地上。
他顧不上起身,便開始試圖控制體內暴肆流竄的魔氣,可那些魔氣猶如風暴中的深海,動輒掀起滔天之勢,任由他如何努力,都難以將其歸攏。
重碧趕到時,便看到他周身魔氣四溢,泛著幽光的裂痕逐漸在他臉上蔓延,大有將他四分五裂之意。
她當即出手,冒著被魔氣割傷的風險強行幫他穩定神魂。
一個時辰後,魔氣總算是控制住了。
重碧吐了一口血,面無表情地看著掙扎起身的祝雨山:“若非我及時趕來,你早就死了。”
祝雨山直起身,緩了緩神便要重新轉世。
重碧沒想到他剛經歷九死一生,這會兒就要繼續折騰,當即用術法將他捆住。
“你瘋了啊?”她語氣惡劣,“都這樣了還轉甚麼世?!”
祝雨山面色不佳:“放開我。”
“放個屁!”重碧罵了句髒話,“你都轉世七次了,每次都用邪術儲存記憶,每轉世一次神魂便消薄一分,如今只剩這一點殘魂,再繼續下去,真要魂飛魄散了!”
祝雨山:“在找到她之前,我不會讓自己出事。”
重碧氣笑了:“說這話之前,能不能先回魔域看看你的原身?那麼大一座山,都被你折騰成甚麼樣了。”
祝雨山面露不悅:“趕緊放開我。”
“說了不放就是不放,”重碧抱臂,慵懶地靠在樹上,“有本事你就自行掙脫。”
祝雨山不說話了,眉眼沉沉地看著她。
重碧被他看得生怯,但還是挺直了腰桿,抬著下巴與他對峙。
漫長的沉默過後,祝雨山周身突然迸發出劇烈的魔氣,直接將身上纏繞的魔氣震成了碎片。
重碧被威壓逼得後退幾步,站穩之後震驚地看向他:“你瘋了?不要命了?!”
祝雨山微微躬著身體,捂著心口平靜道:“是你逼我的。”
“瘋子瘋子瘋子,你就是個瘋子……”
重碧焦躁得原地踱步,每次看向祝雨山的眼神裡,都透著恨鐵不成鋼。
這四百多年裡,她不知道罵了祝雨山多少次‘瘋子’,可每次重逢,仍然被他的瘋震撼到。
瘋子!
雖然很想丟下他不管,但一想到他要是死了,那整個魔域都得亂……好吧,亂不亂的她其實無所謂的,只是先前她幹過不少缺德事,許多魔修都恨她入骨,但礙於她魔使的身份不敢怎麼樣。
山骨君要是死了,那些傢伙只怕會對她群起而攻之,她雖不怕,但清閒日子肯定沒了。
重碧走來走去,先把自己哄好了,再看向祝雨山時冷靜了不少:“你確定你的同心術施展成功了?”
“當然。”祝雨山十分肯定。
他研究了那術法幾十年,不可能出錯。
重碧:“既然成功了,為何你幾世輪迴都沒遇到她?”
祝雨山眼神倏然森冷:“你想說甚麼?”
“你自己也清楚吧,同心術一旦達成,便不可能失效,除非對方的魂魄早已堙滅,不能再入輪迴……”
重碧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掐住了脖子,高高舉到了半空。
她漲紅著臉掙扎幾下,又突然失重,一個翻身穩穩落地。
重碧習以為常,整理一下頭髮後彎腰,撿起一塊石頭狠狠砸向他。
祝雨山沒躲,任由石頭砸在身上,又跌落在腳邊。
“同心術沒有問題,她也沒事,我能感覺到,她正在某個角落好好活著,”他看向重碧,眼神暗含警告,“你少胡說八道。”
重碧:“哦。”
你又感覺上了。
感覺這麼準,怎麼沒見你靠感覺找到人呢?
當然,有些話能說,有些話是不能說的,如今的山骨君雖然命懸一線,但也不是她輕易能挑釁的。
重碧捏了捏眉心,再次試圖講道理:“就算她的神魂沒事,那又怎麼樣呢?她已經轉世那麼多次,說不定早就遇到了更喜歡的人,你還有必要……”
“她不會。”祝雨山直接打斷。
重碧一頓,不解地看向他。
“她答應生生世世只與我做夫妻,便不會另擇他人。”祝雨山眸色溫柔,語氣篤定。
重碧:“……”
如果不是打不過他,她真想問一句,他到底哪來的自信。
石喧已經死了!順利的話已經不知轉世多少次了,前前前前……前世的誓言還能做數嗎?!
重碧目瞪口呆,久久無言。
那邊祝雨山已經歇夠了,調動全身魔氣準備轉世。
重碧被激盪的魔氣隔絕在外,有心阻止卻不能,只能咬牙提醒:“你現在的神魂已經比紙還薄,若不休養生息,只怕轉世也是早夭之相,活不了幾個月就得死!”
祝雨山緩緩閉上雙眸,顯然不打算聽她的。
重碧氣急敗壞,索性轉身離開。
祝雨山獨自站在樹下運功,天與地都是靜止的,唯有他的衣袍翻飛,無風自動。
在最初的那一世之後,他已經以凡人的身份死去七次,第七次的屍體,此時此刻就在不遠處的湖邊。
他轉世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找到石喧,人世的羈絆和骨肉親情,只會成為他的阻礙。
所以每一次轉世,他都以邪術轉生,直接化作幾歲的孩童,而非由凡人母親十月懷胎生下,從嬰孩開始成長。
這樣做會更加耗損神魂,但好處是不必承接人世因果,只需熬過手無縛雞之力那幾年,便可全心全意去尋她。
正逢三月,地面上覆了一層青色,樹上也重新爆出新芽。
天地萬物都欣欣向榮。
祝雨山雙眸緊閉,周身漸漸溢位黑紫之氣,方圓百里的生靈感知到甚麼,不安緩慢擴散。
地面開始顫動,湖面泛起漣漪,迎著太陽生長的草兒也瑟瑟發抖。
萬事萬物都被他影響,唯有腳邊的石頭一動不動,安靜地躺在那裡。
石頭。
祝雨山若有所覺,突然停止施術,睜開眼睛看向那顆石頭。
只是一顆平平無奇的石頭而已,灰撲撲的,不夠圓潤,也不規則,實在算不上漂亮。
他記得清楚,方才重碧就是用這顆石頭砸的他。
祝雨山盯著石頭看了許久,終於將其撿了起來。
“石頭。”
他隨口低喃,擦了擦石頭上的泥土。
然後石頭就亮起了微光,一股溫潤的力量注入他的指尖,略微安撫了他體內肆虐的魔氣。
祝雨山眼眸微動,還沒等進一步探究,石頭還算光滑的那一面上,突然浮現一個朦朧的畫面。
他心心念唸了四百多年的妻子,就這樣出現在了畫面上,手裡還拿著一顆和他手裡一模一樣的石頭。
“情劫?”
她歪了歪頭,眼睛比他們初相識時還要直愣,像極了漂亮卻沒有生氣的木偶娃娃。
“我怎麼會有情劫?”
她的聲音傳出來,祝雨山面色如初,握著石頭的手卻漸漸顫抖。
雖然畫面裡的石喧有些模糊,有些陌生,但他一眼就看出,那就是他的妻子。
他找了很多很多年的妻子。
祝雨山死死盯著石頭上的畫面,沒等生出更多的情緒,就聽到石喧喚他:“祝雨山?”
“我……”
祝雨山想說我在,但只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便沒了聲響。
他恨不得摔碎石頭,將自己的妻子從裡面倒出來,但理智告訴他,這塊石頭上的畫面只是過去重現。
他的妻子不在石頭裡面,方才那一聲‘祝雨山’,也並非叫現在的他。
記影石,一種不算高階的法器,雖不常見,卻也沒到珍稀的地步。
所以……他的妻子為何會在這樣的法器上,留下自己的影像?又是為何會突然喚他名字?還有她口中的情劫,說的又是甚麼?
祝雨山看似平靜,但體內的魔氣又有失控之勢,他只能暫時分出精力控制魔氣,等到再次看向石頭時,恰好看到畫面裡的石喧在點頭。
像小雞啄米,一下又一下。
祝雨山唇角浮起笑意。
“懂了,只要我與他結為夫妻,白頭偕老,便可順利度過情劫。”
祝雨山的笑意倏然僵住。
剛回到洞府的重碧,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誰?”她面露警惕,“誰罵我?”
“我。”
身後傳來悠然的聲音,重碧眉頭輕挑,不急不緩地轉過身去:“我又得罪你了?”
“是啊,得罪的不輕。”漂亮的青年跳出來,頭上的兔耳朵晃啊晃。
重碧瞄了眼他的長耳朵,問:“怎麼得罪的?”
“你說呢,”冬至抱臂,“出門玩為甚麼不帶著我?”
重碧嘖了一聲:“您可是魔怪兔族的一族之長,整天忙得腳不沾地,哪有時間和我出去玩。”
冬至一聽她調侃自己,頓時苦了臉:“別提了,昨日又有族人來找我,哭著喊著求我教他長生之術,我哪會甚麼長生之術啊,跟他說我是吃了你的丹藥才活這麼久,他又開始求丹藥了。”
說到最後,已經義憤填膺。
“都跟他說那丹藥只有一顆了,他非不信,還說我藏私,罵了我好多句才走!”
重碧聽得直樂:“你就任由他罵你?”
“怎麼可能,我也罵他了。”
重碧:“怎麼不揍他?”
“……他才八十多歲,年輕力壯的,我怕打不過。”冬至小聲嘟囔。
重碧看到他這副慫樣就手癢癢,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抓住他的耳朵揉了揉:“你也年輕力壯,還比他多修煉幾百年,怕甚麼。”
冬至撇撇嘴,覺得五百多歲的魔怪兔,怎麼也算不上年輕力壯。
雖然現在的他,與幾百年前確實沒有甚麼不同。
看他不認同自己,重碧也沒說甚麼,劃破虛空取了一壺酒,一邊喝一邊往屋裡走。
冬至立刻跟了過去:“魔使,你那丹藥只有一顆嗎?真的沒有第二顆了嗎?要不你把配方給我,我自己煉一個試試……”
話沒說完,前面的重碧突然停下。
他險些踩到她的衣裙,趕緊往旁邊躲了一下。
“你煉不出來的。”重碧笑盈盈道。
冬至被她笑得有點臉紅,但還是不服氣:“你怎麼知道我煉不出,說不定我有煉藥的天賦呢?”
“你再有天賦也煉不出來,”重碧睨了他一眼,“因為其中一味藥,世上難求。”
冬至頓時被勾起了好奇心:“甚麼藥?”
“魔神的骨頭。”
冬至:“?”
重碧看著他一無所知的模樣,想起祝雨山以邪術轉生的第一世結束時,她帶著白髮蒼蒼的冬至去接他,祝雨山盯著冬至看了許久,隔天便取了一根骨頭,以及自身的三成修為。
“沒人要還失憶,已經很可憐了,現在還變得那麼醜,簡直又醜又可憐。”他頂著一張蒼白如紙的臉,說出的話相當刻薄。
魔神的骨骼與修為不能讓冬至返老還童,卻可以強化他的經脈,讓他不必修煉便結出內丹,從低階魔族一躍成為高階魔族,增加數不清的壽數。
壽數多了,再靜心修煉,容顏與身體自然就回到了鼎盛時期。
是以,冬至成了這世上活得最久的魔怪兔。
“你確定要煉第二顆嗎?”重碧笑著問。
冬至縮了縮脖子:“……算了吧,魔神那麼可怕,我哪敢打他骨頭的主意。”
其實這麼多年裡,他只匆匆見過山骨君一面,但就是這一面,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當時山骨君剛轉世回來,周身散發著陰鬱的氣息,盯著他看時,讓他有種隨時會被罵‘髒東西’的錯覺。
“他是真的很可怕。”冬至強調。
重碧將手中酒一飲而盡:“別人怕他就算了,你怕他做甚麼。”
“我不該怕嗎?那可是山骨君!山骨君!”冬至強調。
重碧無聲笑笑,想說點甚麼,又覺得沒必要。
她欲言又止時,冬至又有了新的問題:“山骨君怎麼會把骨頭交給你煉藥?這麼珍貴的藥你給我吃了,他真的不會生氣嗎?他這麼多年一直轉世輪迴,到底是為了甚麼啊?他……”
重碧敲了一下他的腦門,嫌棄地打斷:“你怎麼這麼多話。”
冬至捂著額頭,一臉冤枉:“問問也不行?”
“那你問山骨君去,別來煩我。”重碧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冬至冷哼一聲,嘴硬:“他這不是不在嘛,他要是在的話,我肯定就去問他了。”
話音未落,洞府外的防禦結界突然發出巨大的聲響,二人齊齊回頭,只看到結界碎裂的畫面。
一股颶風闖進洞府,重碧眼神一凜,下一瞬便看到祝雨山掐住了冬至的脖子,直直將人按在了牆上。
“山……”看清來人,冬至面露驚恐。
“你不是去轉世了嗎?怎麼突然回來了?”重碧眉頭緊皺,不贊同地看著祝雨山,“這又是在做甚麼,他得罪你了?”
祝雨山雙目赤紅一言不發,指尖一動便有一顆白色的珠子出現。
是冬至昔年被抽出的記憶。
重碧隱約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剛要說甚麼,祝雨山便將記憶強行推進了冬至的腦海。
過去的記憶大量出現,冬至疼得臉都扭曲了,正要向重碧求救,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控制了頭腦。
看著他的雙眼變得呆滯,重碧臉色愈發難看:“你到底在發甚麼瘋,知不知道這樣強行控制他的心神,很容易把他變成傻子?”
祝雨山死死盯著冬至,總算是開口了:“你……知不知道石喧的真實身份?”
正準備過去解救兔子的重碧微微一頓,突然停住腳步。
冬至呆呆地看著祝雨山:“知……道。”
聽到他說出這兩個字,祝雨山笑了一聲,聲音啞得愈發厲害:“她是一顆石頭,對嗎?”
“是。”
石頭?
重碧愈發聽不懂了。
“她是……一顆補天石,一直嵌在天幕的漏洞裡,本來該一輩子待在天上,直到有一日……”
呆呆的冬至講述了一顆補天石來人間歷情劫、最後又回到天上的故事。
重碧越聽越震驚,聽到最後時已經沒了反應,只是直愣愣地看著祝雨山,生怕他一時怒起,殺了那隻脆弱的兔子。
但祝雨山意外的平靜。
彷彿一灘死水,掀不起半點波瀾。
“最後一個問題,”祝雨山呼吸輕顫,緩了許久才慢慢開口,“我們一起生活的百餘年裡,她可曾跟你說過一句……哪怕只有一句,類似與我在一起,並不只為情劫這樣的話?”
冬至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臉上是淡淡的不解。
祝雨山閉了閉眼睛,再睜開已經徹底冷靜:“我換個問題,她可在私下裡,向你承認過喜歡我,哪怕只有一絲一毫?”
小祖宗,趕緊點頭!重碧拼命給冬至使眼色,指尖掐訣偷偷給他輸魔氣,試圖喚醒他的神志。
然而面對祝雨山的質問,冬至只是困惑地歪了歪頭。
“她只是一顆石頭,不通情愛,一言一行皆是模仿凡人,又怎會真的喜歡你?”
完了。
全完了。
重碧絕望地閉了閉眼,一個閃身出現在祝雨山和冬至之間,隨時準備對抗發瘋的祝雨山。
然而祝雨山一如既往的平靜。
他甚至放開了冬至,噙著笑後退:“好,很好……難怪……”
難怪甚麼?
他沒有說,只是倏然收了笑意,轉身就往外走。
“你幹甚麼去!”重碧急忙去追。
祝雨山沒說話,一揮衣袖設下結界,將她困在了裡頭。
等重碧打碎結界出來時,他已經不見蹤影。
天大地大,他能去哪?
重碧生出強烈的不安,卻又不知該去哪找他,正急躁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痛哼。
她當即轉身回洞府,將逐漸清醒的兔子從地上撈起:“石喧在哪?”
“……啥?”冬至還有些呆。
重碧沒功夫和他廢話:“石喧!她如今在哪?!”
冬至雙眼無神:“天、天幕……”
重碧一愣,當即召出本命法器,朝著天上殺去。
祖神開天闢地以後,世分三界,從下往上數分別為魔域、人間、仙界。
魔域和人間生靈繁雜,多為混居,唯有仙界居住的是各路飛昇的仙者,每一個單拎出來,都能夠以一敵百。
而仙界之上,才是天幕。
要想抵達天幕,首先得穿過仙界。
山骨君雖是三界第一強者,但也知道寡不敵眾的道理,所以雖然從開智以來,便有一個將天捅個窟窿的執念,卻礙於仙界那些人的存在,遲遲沒有實施,反而是不停地修煉,只為有朝一日真做這件事時,能夠萬無一失。
實力最盛時,尚且沒有單挑整個仙界,如今卻以殘敗之軀往上闖,重碧簡直不知道該說他甚麼好。
“瘋子!瘋子!”
不知道說甚麼好,就只能罵了。
重碧罵罵咧咧地闖進仙界,沒等抓個人詢問,便聽到了打殺聲,一抬頭果然看到上百仙者列陣穿梭,將某個魔神牢牢困在殺陣之中。
不過是片刻沒見,他已經全身沐血,只是眼神依然凜冽。
“我只是借路,不想對你們如何,”祝雨山語速低沉,雙眸漸漸泛起幽暗的光,“若再來糾纏,休怪我不客氣。”
帶頭的仙者冷笑一聲:“真是好大的口氣!我們仙界與你魔域井水不犯河水這麼多年,本不欲理會你,但你今日欺上門來,此事便別想善了!”
說罷,給其他人遞了個眼神,百餘位仙者頓時一擁而上。
重碧心道不好,當即加入戰局,一時間天地變色,鳥獸不安。
祝雨山一個轉身,掌心出現一把長戟,一招便挑碎了他們的殺陣。
眾仙者暗暗心驚,一時間頗為忌憚,唯有重碧知道,此刻的他神魂單薄魔氣失控,儼然已是強弩之末。
果然,不出片刻,祝雨山便沒了還擊的能力,勉強用長戟撐著地面,才沒有狼狽倒下。
仙者們心下了然,殺招愈發凌厲。
重碧一邊抵禦,一邊將祝雨山護在身後,同時還不忘破口大罵:“山骨君你個狗!你真是害死我了,我要是死了,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祝雨山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半點力氣都沒有。
渾渾噩噩之間,他仰頭看向近在咫尺的天幕,試圖在一片白茫茫裡,找到一顆石頭。
重碧一腳踹翻前方的修者,還未來得及閃躲,胳膊上便被法器劃了一刀,原本漂亮妖嬈的姑娘,此刻狼狽得彷彿乞丐。
她又罵了幾句,有心帶祝雨山溜走,可這麼多雙眼睛盯著他們兩人,任由她眼觀四路耳聽八方,也難以找到一個突破口。
眼看那些仙者步步緊逼,又一次列出新的殺陣,她面露絕望,正準備在死之前捅祝雨山幾刀撒氣時,祝雨山周身突然蹦出極為強勁的力量,將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震翻在地。
力量消失後,祝雨山不見了。
重碧一臉震驚,本來還想四處找找他,但一看那些仙者要起身了,趕緊溜走了。
不管怎麼說,她這個下屬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至於那個瘋子,隨他去吧!
她罵罵咧咧地回了魔域,而她口中的瘋子,在短暫的失神之後,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空茫茫的地方。
腳下是雲層,上方是一層類似透明的膜。
透明的膜一望無際,多看一眼都會動搖心智,叫人陷入虛無之中。
那顆巨大的石頭就嵌在膜上,如同一個錨點,精準地拉住渙散的神志。
石頭。
祝雨山眼眸微動,下一瞬感覺到懷中滾燙。
他略一分神,便看到一直被他揣在懷中的記影石飄到半空,慢悠悠朝著那塊巨石去了。
正在放空的石喧突然睜開眼睛,一向乾淨空洞的眼睛裡出現一絲不解:“混沌之氣?”
意識到有強敵來襲,她當即衝出去,下一瞬便看到了自己的預言石。
不是丟了嗎?怎麼又突然出現?
她還沒來得及心生疑惑,就與預言石後面的祝雨山對視了。
石喧愣了愣,努力回想了很久,才不確定地開口:“夫君?”
祝雨山沒錯過她眼中的陌生與恍然,滿腔的怒意與怨恨,在她彷彿與舊親戚重逢一般的客套語氣裡,化作了無窮無盡的荒唐。
他笑了一聲,眼神卻逐漸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