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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一顆迷茫的石頭

2026-04-07 作者:山有青木

第34章 第 34 章 一顆迷茫的石頭

夜深人靜。

石喧半邊臉埋進枕巾裡,一隻手揪著床單,另一隻手握著一顆圓潤好看的石頭。

夫君滾燙的胸膛緊緊貼著她的後背,急促的心跳將她一次又一次拋起。

她下意識想攥緊手裡的石頭,卻又怕捏碎了,只能一邊努力放鬆,一邊微張著唇調整呼吸。

夫君怎麼突然這麼兇呢……

堅硬的石頭變成了易碎的豆腐,顫顫悠悠思考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一個時辰前,馬車上。

“石熱鬧?”

“嗯。”

祝雨山靜了靜,問:“他為何這樣叫你?”

石喧:“這是我以前的名字。”

馬車突然碾過一個小坑,車身晃了晃,馬車裡的小燈盞也晃了晃。

“以前的名字,”漫長的沉默後,祝雨山緩緩開口,“成婚十幾年,我還不知道你以前有個名字叫石熱鬧。”

石喧:“因為你沒問過。”

祝雨山短促地揚了一下唇角,實在是不想笑,索性就不笑了:“他問了?”

石喧仔細想了一下,好像也沒有明確地問她是不是有過別的名字,但當時話趕話,她就說了。

面對她的沉默,祝雨山眸色漸深:“看來也沒有。”

石喧:“嗯,沒有。”

夫妻之間再次陷入安靜。

半晌,石喧又問:“你的頭還暈嗎?”

祝雨山:“不暈了。”

石喧放心了。

夜幕早已降臨,餘城仍然燈火通明、繁華熱鬧。

石喧鮮少晚上出門,像這樣坐在馬車上穿行街市,更是難得的體驗。

她被外面的叫賣聲吸引,將車簾掀開一條縫,光亮透過小縫照在她的眼睛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祝雨山靜靜看著她,雙手搭在膝上,宛若一座寂靜了千年萬年的山。

馬車駛出一條街,又到另一條街,再轉一個彎,便到了巷子口。

“祝大人,祝夫人,到家了。”車伕恭敬道。

石喧這才放下車簾,和祝雨山一起下車。

長長的巷子烏漆墨黑,一隻腳邁進去,便能感覺到明顯的涼意。

祝雨山牽著石喧的手,不緊不慢地往前走。

“既然已經有名字了,為甚麼會改名?”黑暗中,祝雨山突然問。

石喧:“因為他們都笑我。”

祝雨山沉默一瞬,道:“應該是因為很少有人用‘熱鬧’二字做名字,他們見識短淺,才會無禮嘲笑。”

石喧:“嗯。”

祝雨山:“你喜歡這個名字嗎?”

石喧:“我更喜歡石喧。”

‘熱鬧’直白,‘喧’字隱晦,作為一顆博古通今的石頭,自然更喜歡後者。

祝雨山點了點頭:“知道了。”

走到院門外,祝雨山還未拿出鑰匙,門上的鎖便咔噠一聲開了。

這樣漆黑的巷子,這樣詭異的事情,夫婦兩個習以為常。

推開家門,有紅衣女鬼無聲佇立,看到二人是空手回的,嘖了一聲無聊飄走。

祝雨山牽著石喧往寢屋走,快到廊下時不經意地問起:“方才王爺喚你石熱鬧時,笑了沒有?”

石喧回憶一下,說:“笑了。”

不僅笑了,還笑得很開心。

祝雨山點點頭,領著她進屋,又在黑暗中點亮燈盞。

“他取笑我,”石喧漸漸回過味來,“他也是目光短淺之人。”

祝雨山露出了自上了馬車後第一個笑容:“這樣的話放在心裡即可,再怎麼說他也是王爺,若是被他知曉你這般評價他,恐怕會治你個不敬之罪。”

石喧點了點頭:“目光短淺,還不讓人說,小氣鬼。”

“嗯,小氣鬼。”

祝雨山心情更好了,脫下外衣掛在衣架上,一回頭就看到石喧安靜地站在桌前。

他笑了笑,說:“閉眼。”

石喧不明所以,但還是閉上眼睛。

“伸手。”祝雨山又說。

石喧朝他伸出一隻手,下一瞬就被他握住了,接著便是一顆圓圓的沉沉的東西,落在了她的手心。

石喧想睜開眼看看是甚麼,但想到夫君的叮囑,睫毛只是顫了一下,並沒有真的睜開。

好在夫君也沒有吊著她,把東西放到她手上後,就提醒她可以睜眼了。

石喧緩慢地睜開眼睛,只見一顆綠裡摻紫的胖石頭,乖乖地躺在她的手心裡。

她這段時間撿了很多有顏色的石頭,大多都是灰和白,像這樣春意盎然的顏色,卻是第一次見。

石喧盯著石頭看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搓一下。

手感也好。

“喜歡嗎?”祝雨山笑著問。

石喧:“哪來的?”

“買的。”

石喧:“貴不貴?”

看到好東西先問價格,她就是那最會過日子之石頭。

祝雨山沒有敷衍,也沒有騙她,只是實話實說:“花了我半年的俸祿。”

石喧:“啊……好貴。”

祝雨山揚起唇角:“給夫人買東西,多少錢都不貴。”

聽到夫君這樣毫無保留的話語,石喧知道作為一個聰明的石頭,應該恰當地露出感動的表情。

但她放空一瞬,忍不住問:“你哪來的錢?”

祝雨山唇角笑意一僵。

石喧:“你的俸祿都在我這裡,怎麼有錢買這個?”

祝雨山嘴唇動了動:“我……”

他剛說一個字,石喧已經扭頭開啟了衣櫃,扒開疊放整齊的衣裳找出自己的錢罐子。

果然,少了好幾塊銀子。

她默默看向祝雨山。

祝雨山輕咳一聲,把剛才沒得到答案的問題再問一遍:“喜歡嗎?”

石喧眉頭輕皺,以示不滿:“喜歡,但下次不要買了,更不許再偷我的錢。”

祝雨山失笑:“已經存很多了,偶爾花一點也沒甚麼。”

“不行,不能這樣亂花,”石喧一臉認真,“我的錢都有用。”

她越是認真,祝雨山越想逗她:“用來做甚麼?”

“養老。”

祝雨山一愣。

“年紀越大,賺到的錢就越少,需要用錢的地方就越多,所以養老錢要提前攢好,免得老年困頓。”石喧一本正經地跟他解釋。

祝雨山雖然已經三十有六,時常覺得自己不年輕了,但也沒到思考年老之後該怎麼辦的歲數。

他沒想過的事,娘子卻替他想了,還提前做了計劃。

娘子是真的想和他一起到白頭的。

看著低頭把玩石頭的石喧,祝雨山眼底泛起潮溼,嗓子卻愈發乾澀:“娘子……”

“啊,”石喧突然抬頭,“忘記拿雞了!”

祝雨山的感動頓時褪去,不願在這個時候提起某些人某些事:“無妨,我們自己買。”

“不行,買雞要花錢,你已經花很多錢了,而且我們也買不到那麼肥的,王爺家的雞每一隻都……”

石喧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祝雨山堵住了唇。

他長驅直入,攻城略地,誘著她來到床上,一片一片地剝開品嚐。

然後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石喧陷在枕巾裡,想了許久都沒想到原因。

祝雨山似是察覺到她的走神,俯下身親了親她的後頸。

折騰了太久,他身上是熱的,呼吸也是熱的,落在她的肩頭時,遲鈍的石頭也瑟縮了一下。

“可以咬你嗎?”祝雨山啞聲問。

石喧還未從風浪裡醒來,聞言輕哼一聲,也不知答應了沒有。

祝雨山的唇貼上她的肩膀,一股渴望突然從身體裡竄湧而出,叫囂著佔據她,完完全全的佔據,藏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抑或是吃掉她,合二為一,免得總有不長眼的傢伙跟他搶。

但他只是親了一下,從背後緊緊將她擁入懷中。

石喧艱難地回頭,半晌才問出一句:“不……咬嗎?”

祝雨山將臉埋在她的背上,好一會兒才悶悶回答:“捨不得。”

這有甚麼捨不得的,她又不會痛。石喧疑惑一瞬,很快又被他帶進新的漩渦。

堅硬的石頭沒等結束,就握著貴貴的石頭睡著了。

祝雨山將她額前亂亂的頭髮理好,看著她泛紅的臉頰,暗惱自己的失控。

好在她身上沒有留下甚麼印記,反而是他,一身的青青紫紫,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被虐待了。

幫娘子擦完身,他拿起石喧今日穿過的衣裙,轉頭去了院裡。

再有兩個時辰就要天亮了,再熱鬧的市集也變得安靜。

祝雨山拎了桶水,坐在馬紮上開始洗衣裳,角落裡兔子和鬼默默窺視,直到他將衣裳晾上回屋,才同時鬆一口氣。

“都認識這麼多年了,我怎麼還這麼怕他?”夏荷鬱悶道。

冬至:“正常,我比你還早認識他兩年呢,到現在還不太敢單獨跟他說話呢。”

“他真是凡人嗎?”夏荷發出深深的不解。

冬至:“煩人得不能更煩人了。”

夏荷一瞬聽出他的‘煩人’非‘凡人’,鬼和兔子對視一眼,桀桀桀地笑了起來。

剛關上的寢屋房門突然開啟,裡頭傳出祝雨山冷淡的聲音:“吵死了,髒東西。”

夏荷:“……”

冬至:“……”

房門重新關上,院中再次安寧。

夏荷輕咳一聲:“他也就在咱們面前這樣了。”

“跟石頭就整天笑得像朵花一樣。”冬至附和。

夏荷:“他確實疼媳婦兒,這一點沒得說。”

“還真是,之前在竹泉村時,我都沒想到他會對石頭這麼好,”冬至也有些感慨,“那會兒一到半夜他單獨來院裡,我要麼裝死要麼溜走,認識他兩年都不知道,他竟然會把石頭洗過的衣裳重洗一遍。”

夏荷:“我跟你可不一樣,從認識他第一天,我就知道他喜歡石頭喜歡得要死。”

“為啥?”冬至不解。

夏荷:“石頭做的飯,你能吃幾頓?”

冬至:“……”

夏荷:“人家頓頓吃,一吃就是十幾年。”

冬至:“……很好,我現在開始懷疑他不是凡人了。”

哪個正常的凡人能忍受那種飯菜十幾年,而且十幾年裡竟然沒有因為一日三餐生過病。

身體未免也太好了些。

兔子和鬼嘀嘀咕咕,漸漸又聊到了石喧救了華親王的事。

冬至:“石頭成了王爺的救命恩人,這下要吃穿不愁了。”

夏荷託著下巴:“祝雨山是通判,石頭是王爺的救命恩人,他們倆誰的地位更高?”

冬至:“從官職上看,肯定是祝雨山,但人家華親王是皇上的嫡子,將來也是要當皇上的,石頭是未來皇上的救命恩人,當然是石頭更高一點。”

夏荷:“所以石頭算是一步登天。”

冬至:“對。”

夏荷:“石頭會不會變心?”

冬至立刻看向她。

夏荷攤攤手:“看甚麼看,又不是隻有你們男人喜歡年輕漂亮的。”

冬至嘁了一聲:“你真是想太多。”

夏荷白了他一眼,又想到另一件事:“他們一回來就進屋了,你怎麼知道石頭救了王爺?”

“聽說的唄,”冬至聳聳肩,“我買完燒餅回來時,街上人人都在討論這件事。”

夏荷面露羨慕:“真好,我也想出去走走,聽說一下。”

她當鬼也有些年頭了,從前不認識石喧幾人時,也算安於一隅,可這幾年愈發不願困在小小的宅院裡。

她想出去玩,想聽人聊天,也想像冬至一樣排隊買燒餅。

但她甚麼都做不了,只能每天待在院子裡,看四角矮矮的天空。

夏荷惆悵地嘆了聲氣,眼底沁出血淚。

冬至嫌棄地後撤步:“滾遠點哭,別弄髒我優雅華麗的皮毛。”

夏荷:“……”

匆匆一夜,轉瞬即逝。

石喧醒來時,祝雨山已經出門了,她安靜地躺了一會兒,坐起來後看到自己的衣裳在地上躺著。

昨晚夫君脫的。

她慢吞吞地下床,慢吞吞地將衣裳撿起來,正準備拿去院裡洗時,突然咦了一聲。

原本弄髒的衣角,竟然乾淨了。

石喧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心情有點晴朗。

衣角乾淨了,不需要再費力去洗,只需要過一遍水就好了。

日上三竿,兔子和鬼心情複雜地看著女主人吭哧吭哧洗衣裳,千言萬語都憋在了心裡。

不敢說不敢說,說了會被某人殺掉的。

石喧洗完衣服,本來想去拿雞的,只是人還沒去,祝雨山就回來了。

“夫君,”石喧迎上去,“你沒去府衙嗎?”

祝雨山揚唇:“去了的,但是……”

“但是一聽本王要來,他便臨時回來了。”

院外響起蕭成業爽朗的聲音,祝雨山的笑意淡去,隨石喧一同看向門口。

“你們家也忒難找了些,不過倒是陰涼。”蕭成業搖著扇子走進院中,一副紈絝子弟的浮誇模樣。

兔窩裡的冬至一看到蕭成業那張臉,就驚得睜大了眼睛,沒等緩過勁來,耳邊就傳來了吹氣聲:“這個王爺模樣可真好……”

冬至一爪子拍過去,夏荷一臉怨毒:“我不打你是因為懶得動手,你別得寸進尺啊。”

“你一聲不吭鑽我兔窩,誰得寸進尺了?”冬至反問。

夏荷摸摸被打的眼睛:“我這不是太驚訝,急著找人聊聊麼……這個就是華親王啊?怎麼和祝雨山長得這麼像?”

“誰知道啊……”冬至也覺得疑惑。

魔怪兔擅長生育,一隻成年的健康魔怪兔若有心繁衍子嗣,一年能生五到八胎,大約五十隻小兔。

因為太能生,所以他們有一種可以判斷親緣關係的天賦,以免孩子太多造成混淆。

眼前這位華親王,和祝雨山之間明顯沒有甚麼親緣關係,為何還能長得這麼像?

巧合嗎?

冬至正仔細思考,那邊蕭成業又說話了:“祝大人,本王不過是代嬤嬤來給你們送些吃的用的,東西送到就回去了,你又何必大費周章地回來,若是耽誤了公事就不好了。”

“王爺尊貴,下官不敢不迎,正好今日府衙無事,臨時回來一趟也不耽誤甚麼,”祝雨山拱手行禮,“再說我們母子之間的事,又怎敢勞煩王爺。”

“閒著也是閒著嘛,正好來瞧瞧祝大人的家宅。”

蕭成業簡單地掃一眼院子,視線落在兔窩時,冬至和鬼同時望天。

“這兔子養得可真肥。”蕭成業隨口感慨一句,下一瞬就看到兔子朝他翻了個白眼,他愣了愣,再仔細看時,兔子又在望天了。

祝雨山:“王爺,看甚麼呢?”

“難道是我眼花了?”蕭成業嘀咕一句,朝門外抬抬手。

早就等在外面的僕役們立刻將一件件箱子流水一樣送進來,剛才還空落的院子,瞬間擺滿了箱子。

“這些都是嬤嬤的一番心意,她有心親自前來,無奈昨日哭得太多,今日頭疼得厲害,只能本王代勞了。”

“多謝王爺,也多謝母親,只是這些東西還是拿回去吧,”祝雨山溫和道,“身為人子,合該孝敬母親,又怎可要母親的東西。”

蕭成業笑笑,立刻開啟其中一個箱子:“祝夫人,過來瞧瞧可有喜歡的?”

石喧不太想搭理目光短淺之人,但聽到他叫自己,還是下意識看了過去。

然後便看到一箱子綠色的石頭。

祝雨山的眼底倏然一片冷色。

“都是些玉料,祝夫人想做甚麼物件,玉佩、手把件,亦或是平安扣,”蕭成業揚起唇角,“只管找匠人做就是。”

石喧第一次看到這麼好看的石頭,比夫君昨晚送她的那個還要好看,她一時看愣了神,直到夫君看向她,才回過神來。

“不要。”她乾脆利落地拒絕。

祝雨山面色微緩。

“為何不要?”蕭成業不解,“你不是喜歡嗎?”

才認識不到一日,就知道他家娘子喜歡甚麼了?祝雨山愈發煩躁,面上卻仍掛著笑:“請王爺拿回去吧,改日我定親自登門向母親解釋。”

“嬤嬤待我如親生,我亦視她為親母,她送出的東西,便是本王送出的東西,”蕭成業看向他,含笑道,“本王送出的東西,沒有收回的道理,這一點祝大人可明白?”

氣氛倏然變得凝重。

良久的無聲後,祝雨山拱手:“是。”

蕭成業爽朗大笑,搖著扇子轉移話題:“你們家這院子還挺好,比我那放了冰鑑的屋子都涼快……對了,你們昨晚忘了帶回來的雞,本王給你們捎來了,不知是否有幸能留下用個午膳?”

用午膳?

兔窩裡的兔子和鬼同時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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