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逃殺結束後的第二天，淼淼睡到中午才醒。
她揉著眼睛從房間裡出來，發現客廳裡靜悄悄的。滄衍不在廚房，不在沙發上看手機，連倉鼠都不在茶几上啃瓜子了。
“蜀黍？”她喊了一聲。
沒人回答。
淼淼踩著拖鞋噠噠噠跑了一圈——廚房、書房、陽臺、甚至廁所都看了。沒人。
她站在客廳中間，有點懵。
然後她看見茶几上壓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幾個字。她不認識，但“淼淼”兩個字還是認得的。
“淼淼……出去……玩？”她歪著頭唸了半天，只認出這幾個。
算了。反正蜀黍會回來的。
她爬上沙發，開啟電視看動畫片。看了一會兒，又覺得無聊。燕襲葛格不在，驪姐不在，尤燼葛格也不在。沒人跟她搶遙控器，沒人跟她拌嘴，沒人捂著被子尖叫。
好無聊。
她正想著要不要給燕襲打電話，門鈴響了。
“來了來了！”淼淼跳下沙發，噠噠噠跑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燕小驪，手裡提著一個袋子。
“驪姐！”淼淼眼睛亮了，“你怎麼來啦！”
“送東西。”燕小驪走進來，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大逃殺的獎勵。你的那份。”
“淼淼的獎勵不是已經發了嗎？”
“那是系統獎勵。這是公會獎勵。”燕小驪從袋子裡掏出一個盒子，“黑塔總會發的。每個通關的人都有。”
淼淼開啟盒子，裡面躺著一枚小小的徽章，上面刻著“大逃殺·倖存者”幾個字。
“好漂亮！”她把徽章舉起來看，“驪姐也有嗎？”
“嗯。”
“燕襲葛格呢？”
“也有。”
“尤燼葛格呢？”
“都有。”燕小驪看著她，“你還要問誰？”
淼淼想了想，“林默葛格呢？光頭蜀黍呢？沈螢姐姐呢？”
“……都有。”燕小驪深吸一口氣，“只要活下來的都有。”
“那就好。”淼淼把徽章別在睡衣上，美滋滋地看了半天。
燕小驪坐在沙發上，沉默了一會兒。
“燕襲讓你給他打電話。”
“為甚麼他不自己打？”
“他不好意思。”
淼淼歪著頭想了想，拿起電話撥過去。
“燕襲葛格——”
電話那頭傳來燕襲炸毛的聲音：“小爺沒有不好意思！是小驪亂說！”
“哦。”淼淼點點頭，“那你要來玩嗎？”
“不去。”
“為甚麼？”
“因為——”燕襲頓了一下，“小爺要養傷。”
“你受傷了？”淼淼嚇了一跳，“甚麼時候受傷的？”
“大逃殺的時候。被那個光頭打的。小爺沒告訴你而已。”
淼淼想起那個光頭壯漢的大錘子，有點擔心，“嚴重嗎？”
“不嚴重。小爺皮糙肉厚。”
“那你為甚麼不來玩？”
“因為——”燕襲又頓了一下，“小爺不想讓你們看到小爺纏繃帶的樣子。太醜了。”
淼淼想了想，“那淼淼去看你。”
“不用——”
“淼淼已經出門了。”
“你甚麼時候出門的！”
“現在。”淼淼放下電話，從沙發上跳下來，“驪姐，燕襲葛格受傷了，我們去看他！”
燕小驪站起來，“他不想讓人看到。”
“那淼淼偷偷看。不讓他知道。”
燕小驪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嘴角動了一下。
“……走吧。”
燕襲住在城東的一棟老房子裡。門沒鎖，她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趴在沙發上看電視，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旁邊堆了一堆零食袋。
“燕襲葛格——”淼淼跑過去。
燕襲嚇得從沙發上彈起來，“你們怎麼進來的！”
“門沒鎖。”
“小爺忘了鎖了！”他趕緊把零食袋往沙發底下塞，“你們甚麼都沒看見！”
淼淼蹲下來，盯著他的胳膊看。
“疼嗎？”
“不疼。”
“騙人。你剛才看電視的時候齜牙了。”
“那是……那是電視太難看！”
燕小驪在旁邊沒說話，但她的眼睛一直盯著燕襲胳膊上的繃帶。繃帶纏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纏的。
“我幫你重新包。”她走過去。
“不用——”
“閉嘴。”
燕襲閉嘴了。
燕小驪拆開繃帶，露出下面的淤青。整個小臂都是青紫色的，腫了一圈。
淼淼的眼睛紅了，“燕襲葛格……”
“小爺說了不疼。”燕襲別過頭，聲音小了很多，“真的不疼。”
燕小驪沒說話，動作輕了很多。她一圈一圈地把繃帶纏好，比之前整齊多了。
“以後受了傷要說。”她低著頭，聲音很輕。
“說了又怎樣？”
“說了有人幫你包紮。”
燕襲愣了一下，沒接話。
淼淼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棒棒糖，塞進他手裡。
“給你呲。甜的。”
燕襲看著手裡的棒棒糖，沉默了一會兒。
“……幼稚。”
但他把糖紙剝開了，塞進嘴裡。
三個人坐在沙發上，看了一下午的動畫片。燕襲搶遙控器搶不過淼淼，只能跟著看《小豬佩奇》。
“這有甚麼好看的。”他嘀咕。
“好看。”淼淼指著螢幕，“佩奇有爸爸有媽媽，還有弟弟，很幸福。”
燕襲不說話了。
燕小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淼淼。
“你也很幸福。”她忽然說。
“嗯？”淼淼歪著頭。
“你有媽媽，有腸炎叔叔，有我們。”燕小驪的聲音很平靜，“比佩奇幸福。”
淼淼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淼淼有麻麻，有腸炎蜀黍，有驪姐，有燕襲葛格，有尤燼葛格！淼淼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她把小手伸出來，“四人組——”
燕襲翻了個白眼，“又來？”
“快！”淼淼把手疊在最下面。
燕小驪把手疊上去。
燕襲猶豫了一下，也疊上去。
“四人組——衝！”
三個人喊完，燕襲的臉又紅了。
“小爺不玩這個了！太幼稚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燕小驪站起來，“但每次都玩了。”
“小爺沒有！”
“有。”
“沒有！”
淼淼在旁邊笑得眼睛彎彎。
傍晚，淼淼回到家。
滄衍已經回來了，正在廚房裡做飯。圍裙上沾著醬汁，鍋裡的紅燒肉咕嘟咕嘟地冒泡。
“蜀黍！”淼淼跑進去抱住他的腿，“你去哪了？”
“買菜。”滄衍把她抱起來放在料理臺上，“餓了嗎？”
“餓了！淼淼想吃紅燒肉！”
“馬上好。”
淼淼坐在料理臺上，晃著腿看滄衍炒菜。夕陽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圍裙上的醬汁反著光。
“蜀黍。”她忽然說。
“嗯？”
“你今天開心嗎？”
滄衍的手頓了一下。
“開心。”
“為甚麼？”
“因為你通關了。”
“還有呢？”
滄衍沒說話，但淼淼看見他的耳朵紅了。
她歪著頭想了想，忽然笑了。
“蜀黍，你是不是想麻麻了？”
“……沒有。”
“騙人。你耳朵紅了。”
“沒有。”
“有！”
滄衍深吸一口氣，把紅燒肉裝盤，塞了一塊到她嘴裡。
“吃飯。”
淼淼嚼著肉，含含糊糊地說：“蜀黍，淼淼幫你約麻麻來吃飯好不好？”
“不用——”
“麻麻說想一個人就要去找她。你想麻麻，就要去找她。不然她會不知道的。”
滄衍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好。”
淼淼高興地從料理臺上跳下來，“淼淼現在就去打電話！”
她跑出廚房，留下滄衍一個人站在灶臺前。他低頭看著鍋裡的紅燒肉，嘴角微微上揚。
她會來的。
一定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