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區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三十個玩家擠在這片越來越小的圈子裡，彼此都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聲。光頭小隊的肌肉男們已經握緊了武器，眼神在人群中掃來掃去，像餓狼在挑選獵物。
“還有九個人。”林默的聲音壓得很低，眼鏡片反著光，“必須再淘汰五個。”
封馳站在最前面，把四個小孩擋在身後。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手指已經按在了撲克牌上。
“封馳蜀黍。”淼淼拉住他的衣角，“不要殺人。”
“不殺人，我們就會死。”封馳沒回頭。
“淼淼有辦法。”
她踮起腳尖，從戒圈裡摸出那根金色的火柴。火柴盒上還沾著上次用過的痕跡，裡面的小精靈打著哈欠飛出來。
“可愛的冒險者，你又遇到麻煩啦？”
“嗯！”淼淼把火柴舉起來，“淼淼許願，讓所有人都活著出去。”
小精靈愣了一下。
“所有人？”
“所有人。”淼淼點頭，“壞人也要活著。他們只是害怕。”
【副本內彈幕】
【淼神你是認真的嗎？】
【這許願也太奢侈了】
【但她說“壞人只是害怕”，我哭了】
小精靈飛到半空，沉默了幾秒。
然後它搖頭。
“不行。這個願望違規。大逃殺的規則是系統定的，我不能改。”
“為甚麼不能改？”
“因為……”小精靈還沒說完，一個聲音打斷了它。
“本神獸讓你同意。”
所有人回頭。
那隻黑貓從女孩懷裡跳下來，落在地上的時候，身形暴漲。它不再是那隻奄奄一息的小貓，而是一隻通體漆黑、眼瞳如金的巨獸。九條尾巴在身後展開，像九道黑色的火焰。
【臥槽！這貓是神獸！】
【我就說副本里的動物不能隨便撿！】
【抱貓女孩撿到寶了！】
女孩瞪大眼睛，“你……你會說話？”
“本神獸一直會說話。”黑貓瞥了她一眼，“只是不想說。”
它轉身看向小精靈，金色的眼瞳裡倒映著火柴的光芒。
“同意她的願望。規則之外的事情，本神獸來扛。”
小精靈縮了縮脖子，“可是系統那邊……”
“本神獸讓你同意。”黑貓的尾巴輕輕一擺，整個安全區的地面都在震動，“聽不懂嗎？”
小精靈看了看黑貓，又看了看淼淼手裡的火柴，嘆了口氣。
“好吧。我同意。”
它飛回火柴盒裡，火柴的光芒亮了一下。
系統：「警告：檢測到違規許願。正在評估——」
黑貓的尾巴又擺了一下。
系統：「評估失敗。規則已修改。本局大逃殺取消淘汰機制，所有存活玩家視為通關。」
【我草！神獸牛逼！】
【系統都被威脅了！】
【淼神這許願絕了！】
安全區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光頭小隊的人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活下來了……我們活下來了……”
抱貓的女孩跑過去抱住黑貓，“你……你到底是甚麼？”
“本神獸是九尾冥貓。”黑貓甩了甩尾巴，從她懷裡跳出來，走到淼淼面前，低頭看著她，“小丫頭，你的願望很好。但下次不要這麼許了。”
“為甚麼？”
“因為規則被打破，總有人要付出代價。”黑貓的眼睛眯起來，“本神獸扛得住，但你不能每次都指望有人替你扛。”
淼淼想了想，點點頭。
“淼淼知道了。謝謝貓貓。”
“叫本神獸冥大人。”
“冥大人！”淼淼甜甜地喊了一聲。
黑貓的耳朵動了動，別過頭去。
“……走吧。該出去了。”
系統：「副本即將關閉。倒計時：10、9、8……」
白光閃過，所有人被傳送出去。
等候區的燈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淼淼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房間裡，四周都是光屏，上面滾動著通關資料。
「玩家黎淼淼：大逃殺副本通關。評分：SSS。獎勵：經驗+，恐怖幣+，特殊道具×1。」
「玩家燕襲：通關。評分：A。獎勵：經驗+8000。」
「玩家燕小驪：通關。評分：A。獎勵：經驗+8000。」
「玩家尤燼：通關。評分：A。獎勵：經驗+8000。」
淼淼盯著自己的獎勵看了半天，“為甚麼淼淼的評分比較高？”
“因為你許了願。”林默在旁邊推了推眼鏡，“而且你孵化了神獸的蛋。系統評分看的是貢獻，不是戰鬥力。”
“哦……”淼淼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黑貓從傳送陣裡走出來，身後跟著抱貓的女孩。女孩的眼睛紅紅的，一直在摸黑貓的毛。
“你真的要走嗎？”
“本神獸不是你的貓。”黑貓甩開她的手，“本神獸只是在副本里受傷了，借你休息一下。”
“那你還回來嗎？”
黑貓沒回答。它走到淼淼面前，低頭看著她。
“小丫頭，你身上有很濃的天道氣息。”
“天道是甚麼？”淼淼歪著頭。
“你以後會知道的。”黑貓轉身，九條尾巴在身後展開，“本神獸走了。有緣再見。”
它縱身一躍，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天空中。
女孩站在原地，眼淚掉下來了。
淼淼走過去，拉住她的手。
“姐姐別哭。冥大人說了，有緣會再見的。”
女孩擦擦眼淚，笑了。
“謝謝你。要不是你，我早就被淘汰了。”
“不客氣！”淼淼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棒棒糖，“給你呲。甜的。”
女孩接過棒棒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我叫沈螢。以後可以找你玩嗎？”
“可以！”淼淼高興地點頭，“淼淼家在F城白雲朵朵幼兒園旁邊！你來找淼淼玩！”
【淼神你是社交天花板嗎】
【打一架就能交到朋友】
【沈螢：我撿了個神獸，淼神撿了個我】
等候區的另一邊，滄衍坐在沙發上，看著光屏上的直播回放。
他的手指輕輕敲著膝蓋，嘴角微微上揚。
封馳的出現不是為了幫淼淼通關，是為了讓她不用見血。那個女人安排得滴水不漏——最強的打手，最溫柔的方式，最乾淨的結果。
她不是不在乎。她是在乎的方式不一樣。
滄衍拿起手機，翻到黎紫的聊天框。上一次的對話還停在幾天前，他發了一句“她進大逃殺了”，她回了一個“嗯”。
很冷淡。
但那個“嗯”後面，她安排了封馳。
她擔心他進副本會受傷，所以不讓他去。
她擔心淼淼見血，所以讓封馳去。
她甚麼都想好了。
滄衍的耳垂又紅了。
“她在乎我。”他小聲說。
客廳裡沒人，只有倉鼠在茶几上啃瓜子。倉鼠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啃。
“她一定在乎我。”滄衍把手機放下，靠在沙發上，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廚房裡燉著湯，咕嘟咕嘟地冒泡。他站起來，走進廚房，開啟冰箱看了看裡面的菜。
麻辣雞爪、水煮魚、酸菜魚、辣子雞……他最近學了好多辣菜。
“下次她來，可以做給她吃。”他自言自語。
倉鼠跟進來，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看他。
滄衍低頭看著它。
“你覺得她會喜歡嗎？”
倉鼠：“吱。”
“……算了，你懂甚麼。”
他把冰箱關上，繼續燉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