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看著灰暗的天空,她提起筆,又再次放下。
啪嗒,啪嗒……
房間裡的小人來回踱步,兩個聲音不斷盤旋在她心中。
「摒棄掉那毫無用處的情感,它會使你痛苦。」
「但是……我想和姐姐一樣……」
……
阿圓猛然坐起身,只感覺腦子嗡嗡作響,捂著胸口,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的很快。
趴在阿圓胸口睡覺的鼠鼠一下子就飛了出去,同時伴隨著吱吱吱的慘叫聲,一下子把其他人給驚醒了。
阿圓夾著尾巴,手忙腳亂地爬上我的床,伴隨著帶有哭腔呻吟,鑽進我的懷抱,緊緊縮著身子瑟瑟發抖。
「怎麼了?」我開啟夜燈,慌忙地輕拍著阿圓的背。
在一遍又一遍的拍打中,阿圓逐漸冷靜下來,同時,白花花,牛奶和月月也都擔憂地爬上床。
「做噩夢了嗎?」月月柔聲問道。
看著白花花她們都在身邊,阿圓終於有了些安全感,鬆開了緊緊抓著我衣服的手。
「嗯……」阿圓弱弱地回應道。
背後的冷汗已經打溼了她的睡衣,睡衣黏黏糊糊地粘在她的身上,但她完全沒有心思去管這些東西,剛剛的噩夢如同電影一般一遍又一遍重複在腦海中迴圈著。
一個黑影直直地朝著她走來,看不清面孔,但直覺告訴阿圓,那是個危險的傢伙,想逃跑,卻感覺自己被束縛起來一樣,無力,無助,想求救,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隨著厲鬼一樣的黑影逐漸接近她,窒息感愈發明顯。
直到黑影徹底站在她的面前,用手蓋住了她的眼睛,一瞬間,她的腦子像是炸開一般,嗡嗡作響。
「把衣服脫下來吧,晚上風很大,這麼睡容易著涼的。」
「嗯。」阿圓點點頭,將上衣給脫掉。
我用毛巾給阿圓擦了擦身子,抱著小小的阿圓躺回了床,用被子將她裹的嚴嚴實實的。
「睡吧。」
阿圓點點頭,閉上了眼睛,同時,貓貓們也都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聽話地蓋好了被子。
我就這麼看著貓貓們,直到她們一一入睡,阿圓平穩的呼吸也讓我的心中安定不少。
心疼地擦乾了阿圓眼角的淚水,我從來沒有見過阿圓這麼恐懼的模樣,是因為噩夢嗎?
思緒縈繞在我的心中,意識漸漸沒入虛無,不久,我靠著床頭沉沉睡去。
「醒醒。」突然,我感覺自己的臉被拍了幾下,睜開眼,朦朧中,白色的身影正伏在我身前,用手搖晃著我的身體。
「你是?」
「睡懵了?」見我醒了,她便站起了身。
熟悉的聲音讓我清醒過來。
「白光?」我意識到,自己又被拉入她的世界裡了。
「嗯……穆魚,我該怎麼辦?我好像又做錯事了。」白光扯著頭髮,懊惱道。
「又發生甚麼了?」
我有些不滿,為甚麼你個神明整出來的一些事,老是要拉上我,我心裡默默吐槽道。
「是我妹妹。」白光說道。
……
「我該怎麼辦,姐姐……」信上的字因顫抖而變得歪歪扭扭,「我已經累了,但如果讓它們爆發的話,我會死的……」
「因為我總是頻繁給影分享著和你們在一起的時光,我本意是想讓影能夠在那個孤獨的世界能感到一些樂趣,但是……」白光頓了頓,「我沒想到,這助長了影的人性,現在,她再也難以忍受在那種世界裡生活,哪怕是最熟悉的地方。」
「好心辦壞事,對嗎?」
白光低著頭,手中緊緊握住那封信。
「話說,信中,“讓它們爆發”是甚麼意思?」
「它們,就是影無數年來積攢的人們的噩夢……一旦影承受不了這些噩夢的重壓,噩夢將會席捲所有世界,美夢不再,夢境世界將會完全失調,崩潰,而她也會被關押已久的噩夢反噬。」
「……那我又能做些甚麼呢?」
「不知道……但是我能找的人只有你了。」白光無助地說道,「抱歉……又牽扯到你了。」
「好事一點都不想到我,壞事一大堆就找我來了。」我狠狠怒罵了幾句白光,白光跪坐在地上不敢吭聲。
「先帶我去見見你妹妹吧。」我無奈道。
……
暗無天日的世界中,詭異的爬行聲,粘液聲,不可名狀的嘶吼聲,光是待在這幾分鐘我就san值狂掉,難以想象這種地方是怎麼住人,也難怪面前的少女精神臨近崩潰。
「穆魚……又見面了……」見到了我,影的眼中閃過驚喜的神色。
「……我們見過嗎?」
「……嗯。」
「你的記憶被刪除過,儘管我讓你回想起了很多,但有些痛苦的回憶,我幫你給省略了的,包括你與影見過面的記憶。」白光解釋道。
「我也以為……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影斷斷續續地說道,她還是沒有習慣用嘴發聲。
「故事的……主角……」影微微一笑,「很羨慕……你們……有這麼多……有趣的……故事……」
「……」白光苦澀地笑著,輕輕抱住自己的妹妹。
「我後悔了……姐姐……我錯了……」影回以擁抱,「我只是……想減少……痛苦……但沒想到……會這樣……」
「我以為……只要我能……堅持住……但是……我不能……」因內疚而產生的淚水從影的眼角滑落,那是作為人的情感。
「那些噩夢,不能夠消滅掉嗎?」我問道。
「美夢易碎,但噩夢長存,人往往只會想起噩夢的恐懼,而美夢卻很容易被遺忘,這就註定了,噩夢是難以消滅的。」白光解釋道。
「只有……一個辦法……」影握住了白光的手。
「不行……」
「甚麼辦法?」我好奇地問道。
「拋棄人性……喚回神性……承受噩夢……」影淡淡地說道,然而她的手卻是緊緊握著的,「直到……認識你……我知道……我做的事……值得……我想給……所有人……一個美夢的……世界……」
「我有些……自私了……哪怕死……我也想要……和姐姐一樣……」
「影……我錯了,我應該聽你的話的。」白光反握住影的手,乞求道。
「你錯了……我也錯了……」影苦笑道,「我們……都是笨蛋啊……」
「我想通了……謝謝你……穆魚……」
「謝我?」我疑惑道。
「讓我……體會到……快樂……是甚麼情感……」影開啟抽屜,信件幾乎已經快要塞滿了,影將這些信開啟,裡面,都是我和白光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影鬆開了白光的手,最後看了自己的姐姐一眼,隨後低下了頭。
而白光,已經泣不成聲。
「她現在,怎麼了?」
「她已經死了。」白光渾渾噩噩地說道。
聽見了白光的話,影微微抬起頭,明明還是那副身軀,卻彷彿變了一個人,給我的感覺,和我初次遇見杏風一樣,但感覺上比杏風更加可怕。
「……走吧。」白光拉著我的手,她知道,這裡不再需要我們了,「這也算是為她贖罪了。」
「但我的罪又該怎麼去償還呢……」白光捂著臉,無法接受現實。
「抱歉沒能幫上甚麼忙。」
「不用抱歉……我知道這是個必然的結果,我只是想要一個,能陪我一起接受這個現狀的人。」白光抬起頭,淚水充盈了她的眼眶,「該說抱歉的是我,把你牽扯進來。」
「……」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如同一具傀儡一樣,讓白光的心再次一揪。
「……你最開始,是怎麼讓影產生人性的?」我問道。
「我也不知道,就連我是如何擁有人性的,我也不知道,就像新生兒一般,突然之間就擁有了情感。」白光說道,「失去人性後,影會正常地履行自己的職責,慢慢將噩夢放出去,收拾妹妹的這片爛攤子,所以,噩夢要增多了。」
「我最近可能會很忙,所以,我不能常來找你了。」白光悲傷道,「你,和貓貓們,是我最後的家人了。」
「……」
「為甚麼不安慰我一下?」
「你說過,神明不需要憐憫的。」
「你這個死木魚腦袋!」白光氣笑了,「如果能選擇,我只想做個普通人,變成穆魚的……妹妹,應該會很幸福吧。」
「影,再見。」
「再見。」影冷冰冰地開口道,眼中毫無波瀾,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兩人消失在這方世界。
影默默將書信收回抽屜,她雖然沒了人性,沒了情感,但她潛意識把這些東西當做珍貴的東西,將它們收起。
隨後,影走出了自己的房子,獨自來到昏暗的世界中,毫不在意地走進黑色的汙泥池沼,這些都是噩夢的殘滓。
「噩夢,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