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惶惶?”沈妙抬眸看他,語氣冷得沒有半分溫度:“他們派人刺殺我,圍殺我,欲置我於死地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人心惶惶?”
“我只是不想你被戾氣吞噬,忘了初心。”趙程昱聲音裡滿是心疼:“你守的是天下百姓,不是要做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人。”
“初心?”沈妙輕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寒涼:“我的初心,是活下去,是護住我想護的人,不讓任何人再騎在我頭上,再敢對我下手。”
“可殺孽太重,終會引火燒身。”
“引火燒身又如何?”沈妙放下手中卷宗,目光銳利地盯著他:“我從北疆屍堆裡爬出來那天起,就早已置之死地,不殺乾淨他們,死的就是我,是你,是所有跟著我們的人。”
趙程昱看著她眼底毫無轉圜的狠戾,張了張嘴,終究只剩一聲嘆息,滿心無力。
他知道,此刻的沈妙,再也聽不進半句勸了。
……
這夜,深宮寂靜,燭火搖曳。
沈妙還在案前翻看新一輪涉案貴族的名單,提筆蘸墨,就要落下“斬立決”三字。
一隻溫熱的手突然伸來,穩穩按住了她的筆尖。
“阿沈,夠了。”
沈妙抬眸,看向眼前的人,眼神冷得像北疆的寒冰,沒有半分溫度。
“甚麼夠了?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些人留著,遲早是禍患。”
“我知道他們可恨,他們害你,謀逆作亂,死不足惜。”趙程昱的聲音低沉:“可你看看這京城,已經殺得人頭滾滾,再殺下去,朝野震動,人心惶惶,剛穩定的晉朝,會亂的。”
“亂?”沈妙冷笑:“有我在,怎麼可能會亂?”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守北疆,護百姓,心懷天下,不是隻會用殺戮解決問題的人。”
沈妙猛地抽回筆,筆尖的墨汁濺在卷宗上,暈開一片黑痕。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以前我信教化,信妥協,換來的是甚麼?”
“是皇上猜忌削權,是北狄鐵蹄踏境,是這些人一次次想要置我於死地!”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他們要我死,我便讓他們先亡,有錯嗎?”
“我不是讓你放過他們,我是怕你殺上癮,怕你被仇恨吞噬,變成自己最討厭的人。”趙程昱語氣重了幾分:“你現在眼裡,只剩下殺殺殺,除了殺戮,你還看得見甚麼?”
沈妙猛地擱筆,筆桿撞在案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周身寒氣瞬間暴漲,震得燭火都晃了幾晃。
“趙程昱,你看看清楚,是他們逼我的!”
“反噬?我從知道鎮北王府滿門被殺的那天起,就早已被反噬過了!不殺乾淨,下次死的,就是你我!”
“我不怕死,我只怕你丟了自己。”他聲音啞了:“阿沈,你守護的是天下百姓,不是要做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屠夫。”
“屠夫?”沈妙猛地站起身,不可置否的輕聲一聲:“不然呢?求他們放過我?還是求天下人可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