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心中瞭然，紛紛舉杯附和，殿內氣氛再次熱絡起來。
蕭驚淵坐在角落，指尖死死攥著酒杯，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連酒液灑出浸溼衣袍都渾然不覺。
他看著沈妙被皇上寵信。
看著趙程昱被皇上誇讚。
看著她周身的榮光與寵愛，一股深入骨髓的嫉妒與絕望，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是靖安侯，是戰功赫赫的將軍，是曾經與沈妙有過夫妻情分的人。
可如今呢？
他連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沒有了。
……
歌舞再起，絲竹悠揚。
趙程昱挨著沈妙坐，低聲跟她說著邊關路上的趣事：“阿沈，你還記得嗎？那日在漕船上，你釣起那尾鯉魚，耳尖紅得像天邊的霞……”
他語氣輕快，桃花眼彎成月牙，逗得沈妙唇角微微上揚，眼底的清冷散去幾分，多了幾分軟意。
蕭驚淵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頭的絕望愈發濃烈。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入喉，卻壓不住心底的翻湧。
他忽然起身，踉蹌著走到殿中，玄色衣袍翻飛，打破了殿內的歡騰。
滿殿目光齊刷刷投向他，百官皆是一怔。
蕭驚淵卻似未覺，目光死死盯著沈妙，聲音沙啞破碎，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瘋狂：“沈妙！”
沈妙眉峰微蹙，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皇上皺了皺眉，語氣沉了幾分：“靖安侯，何事？”
“陛下，臣有話，想對長公主說。”蕭驚淵沒有看皇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沈妙身上：“臣，想求陛下賜婚，求娶明華長公主。”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百官譁然，議論聲四起。
“靖安侯這是瘋了吧？”
“侯府敗落，他竟還敢痴心妄想，未免太過不自量力！”
趙程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桃花眼眯起，周身的氣壓肉眼可見地降低。
他猛地起身，擋在沈妙身前，目光冷冽地看向蕭驚淵，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靖安侯，你醉了。”
“本侯沒醉！”蕭驚淵嘶吼著，推開身邊的侍衛，一步步走向沈妙：“沈妙，本侯知道，你與趙程昱走得近，可本侯悔了！本侯真的悔了！”
“你調查本侯的祖母，讓她血債血償，本侯認！”
“你要恨，要罰，要殺，要剮，本侯都認！可沈妙，你回頭看看我，可好？”
他的聲音淒厲，帶著無盡的悔恨與瘋狂，在燈火通明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沈妙看著他癲狂的模樣，眼底沒有半分憐憫，只有一片冰冷漠然。
她緩緩起身，繞過趙程昱，一步步走到蕭驚淵面前，紅衣獵獵，身姿挺拔，氣場全開。
“蕭驚淵，你想求娶我？”她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嘲諷：“你覺得，你配嗎？”
這三個字，輕如羽毛，卻重如千斤，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蕭驚淵的心上。
他踉蹌後退一步，面色慘白，眼底的瘋狂漸漸褪去，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就在此時，趙程昱忽然上前，將沈妙牢牢護在身後，轉身看向蕭驚淵，桃花眼冷冽如冰，語氣帶著十足的壓迫感：“靖安侯，你如此糾纏公主，只會讓公主對你更加的厭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殿百官，聲音清朗，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今日，借陛下慶功宴之機，臣，想當眾求一個答案。”
皇上大抵也猜到了他想說甚麼，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頷首道：“趙少主但說無妨。”
趙程昱緩緩轉身，看向身後的沈妙。
燈火落在她身上，絕色臉龐在光影中愈發動人，眉眼間的清冷散去，只剩下幾分溫柔的篤定。
他單膝跪地。
男兒膝下有黃金，他卻在滿朝文武面前，屈膝於她。
“阿沈。”他開口，聲音溫柔卻堅定，沒有半分輕佻，只有滾燙的赤誠與鄭重：“自江南初見，我便心悅於你。”
“我見過你冷豔凌厲，也見過你心軟溫柔。”
“我見過你運籌帷幄，也見過你獨自疲憊。”
“阿沈，在江南時，你說我們是盟友，但現在，我不想只做你的盟友。”
“我想做你的良人，做你一生依靠，做你往後歲歲年年，唯一相伴之人。”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發緊，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沈妙，我喜歡你，此生不渝，生死不負。”
“你……可願，嫁我為妻？”
大殿之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妙絕色的臉龐上。
沈妙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男子。
她想起那日在漕船上，他為她摘江邊野花，逗她笑，給她盛魚湯，桃花眼裡的溫柔。
想起在邊關隘口，遇到北狄之人，他將她護在身後，替她擋下箭雨，只為她能安心。
想起他一路千里奔波，風塵僕僕，卻始終把最好的一面留給她，把所有的風雨擋在身前。
兩世以來，她活在仇恨、算計、背叛與復仇裡。
從未有過一人，能像趙程昱這般，把她放在心尖上寵著，護著，愛著。
她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趙程昱的臉頰，溫熱的觸感傳來，真實而安心。
“阿沈？”趙程昱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望著她，眼底滿是緊張與期待。
沈妙唇角揚起一抹極淺、卻極動人的笑意，那笑意像春日的暖陽，融化了滿殿的燈火。
“我願意。”
“趙程昱，我願意。”
一語落下，滿殿寂靜一瞬，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皇上拍案大笑，意氣風發：“好！好啊！朕準了！擇吉日賜婚，十里紅妝，風光大嫁！”
其實在皇上的心裡，他也是希望沈妙選擇的是趙程昱，而非蕭驚淵。
“恭喜長公主！恭喜趙少主！”
“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百官紛紛起身，舉杯道賀，祝福聲此起彼伏，響徹太和殿。
趙程昱猛地抬頭，桃花眼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他伸手握住沈妙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聲音激動得發顫：“阿沈，你答應了，你答應了，真的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