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輕輕“嗯”了一聲,眼底寒意散去幾分,多了幾分安穩。
有趙程昱在,江南這地界,她睡得著,站得穩,也敢放心佈局。
此後幾日,江南再無波瀾。
蕭驚淵的人馬不敢妄動,蘇曼柔吃了大虧也徹底安分,商戶們越發依附沈公子,念卿閣的名聲傳遍江南六州。
糧棉兩市盡在掌握,漕幫水路暢通無阻,糧倉充盈,商鋪林立。
沈妙在江南,真正站穩了腳跟。
……
三個月後。
江南正是暮春時節,煙雨朦朧,柳色滿城。
念卿閣後院,沈妙一身淺青色常服,不再刻意扮得男子氣十足,長髮鬆鬆束起,眉眼清潤,少了幾分冷厲,多了幾分柔和。
趙程昱拎著一盒剛出爐的點心,大搖大擺推門進來,往石桌上一放,痞氣十足地坐下:“給你帶了杏花樓的新口味,嚐嚐。”
沈妙抬眸看他,語氣自然又熟稔:“這個月的賬目如何?”
趙程昱笑得張揚:“淨賺一大筆,江南糧棉漕運,現在大半都在你我手裡。”
“蕭驚淵留在京城的人,還在不死心地查你底細,不過全被我們的人繞暈了,一點真東西都沒摸到。”
沈妙淡淡頷首,指尖輕輕拂過杯沿。
這幾個月,足夠她在江南紮下深根。
足夠她把仇恨藏得更深,把底氣養得更足。
趙程昱看著她安靜的側臉,忽然傾身靠近,聲音壓低,帶著幾分痞氣的認真:“蕭驚淵在京城不會安分太久。”
“他遲早會再回來。”
沈妙抬眸,眼底平靜無波,卻藏著淬過冰的鋒芒。
“我知道。”
“他儘管來。”
“這一次,我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
趙程昱笑了,伸手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有我在,他連靠近你三尺之內,都難。”
“噗……”沈妙頗為贊同地點點頭,眉眼間難得漾開一絲淺淡笑意:“你說得對。”
見她難得放鬆,趙程昱才慢悠悠從袖中取出一封燙金封邊的請柬,指尖一轉,便推到了她面前,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正好,有件事跟你說。”
沈妙垂眸看去,燙金紋路精緻,印著皇家暗紋,一看便知來歷不凡。
“這是?”
“京城來的。”趙程昱往椅背上一靠,長腿隨意交疊,痞帥又隨意:“皇上這兩年實行嘉獎,還有安撫拉攏政策。”
“江南這半年來,漕運暢通、糧價安穩、商戶歸心,你這位神秘的沈公子,早已名聲傳到宮裡去了。”
他頓了頓,指尖輕點請柬:“這次宮中千秋宴,召江南有實績、有貢獻的商人入京赴宴。”
“你,是頭一個被點名的。”
沈妙眸色微頓,指尖輕輕摩挲著請柬邊緣。
赴京……
赴宴……
那不正是,她與蕭驚淵,重逢最好的時機。
趙程昱望著她,低笑一聲:“我也有份,漕幫護運河、安商旅,本就在陛下視線裡,我也收到了請柬。”
“也就是說——”他抬眸,眼底笑意明亮,帶著篤定與陪伴:“這次京城之行,我陪你。”
沈妙望著他心頭一暖,緩緩點頭。“好。”
“我們去京城。”
她輕聲開口,聲音清冷卻堅定。
……
京城。
醉仙樓最高層雅間內。
沈妙摘下面具,銅鏡中映出一張絕美的臉。
與幾個月前那個蒼白憔悴的侯夫人判若兩人。
眉如遠山,眸若寒星,唇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足以讓任何男人為之瘋狂。
木槿端上熱茶,眼底滿是欣喜:“公子,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
木槿是趙程昱養的暗衛。
現在趙程昱把她安排在沈妙身邊當護衛。
能護的安全,也能近身伺候。
“嗯。”沈妙指尖輕叩桌面,聽著樓下說書人拍著醒木,侃侃而談京中近況。
“要說這三個月京裡最熱鬧的,還得是靖安侯府。”
“前侯爺夫人‘意外’溺亡,屍骨無存,轉頭侯爺便要將那位蘇姑娘抬為正室,風光大娶。”
“誰曾想,新婚當夜,侯府庫房莫名走水,燒了個乾乾淨淨!”
樓下一片譁然。
“更奇的是,第二日一早,御史臺便收到密報,告靖安侯貪墨軍餉、私通邊關,樁樁件件有憑有據!”
“當今聖上龍顏大怒,當即削了侯爺半數兵權,罰俸三年!”
“如今的靖安侯,可是閉門不出,威風掃地嘍!”
木槿聽得解氣,忍不住輕笑:“公子,這一把火,燒得真是時候。”
沈妙端起茶盞,淺啜一口,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不過是收點利息罷了。”
她要的從不是一時失勢。
她要蕭驚淵從雲端狠狠跌落,嚐遍她曾受過的苦。
她要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她要他在最絕望之時,才明白——
那個被他棄如敝履的正妻,是他這輩子,高攀不起的人。
木槿忽然想起一事,低聲道:“小姐,蘇曼柔今日在珍寶閣定下一套赤金點翠頭面,說是三日後的宮宴,要以侯府新夫人的身份出席。”
沈妙放下茶盞,眸中寒光一閃。
他們這麼想風光亮相,那她便親自去一趟,送他們一份“大禮”。
“去備一套衣裳。”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江南十里繁華,聲音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
“要最正的紅,最豔的款。”
“我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
“我要讓蕭驚淵知道,甚麼叫——”
“高攀不起。”
木槿心頭一震,躬身應道:“是,小姐。”
窗外風輕雲淡
屋內,鳳凰已然涅盤,只待一飛沖天,覆雨翻雲。
……
京城入秋,金風送爽,紫禁城內琉璃瓦映著日光,流光溢彩。
千秋宴設在御花園的凝華殿,殿外丹桂飄香,仙鶴銜枝。
文武百官攜家眷依次入內,珠翠環繞,錦衣華服,一派盛世繁華之景。
未時三刻,宮外傳來車馬慢行的聲響。
一輛並不張揚、卻處處透著雅緻的青帷馬車停在皇宮側門,車簾輕挑,一道身著正紅織金流雲紋長裙的女子緩步走下。
她未戴半分繁瑣頭飾,只一支通體瑩潤的羊脂玉簪束起烏黑長髮,鬢邊垂落兩縷碎髮,襯得肌膚勝雪,眉眼如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