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得乾脆,卻不刺耳。
不給怒火留口子,不給衝突留機會。
蕭驚淵指尖一頓,心底怒意再次上湧,卻依舊維持著表面平靜:“沈公子當真不再考慮考慮?”
“不必。”
短短二字,堵得他無話可接。
蕭驚淵深深看了她一眼,將那一身戾氣死死壓在心底,緩緩起身。
“既如此,本侯不勉強。”
他頓了頓,臨走前,又輕飄飄丟下一句,帶著隱晦的警告:“只是江南風浪大,沈公子一人撐著,小心哪天,翻了船。”
沈妙迎上他的目光,聲音清淡:“不勞侯爺費心,我的船,穩得很。”
蕭驚淵不再多言,轉身推門離去。
門合上的一瞬,他臉上的平靜徹底碎裂,眸底陰鷙幾乎要溢位來。
不是傻子,才更可怕。
這個人,是真的在一步步,把他往死裡算計。
……
趙程昱直起身,往桌邊一坐,笑得痞氣又輕鬆:“可以啊,阿沈。”
“幾句話就把這位侯爺堵得沒脾氣,虧了三十萬兩還得客客氣氣走人。”
沈妙指尖摩挲著杯沿,語氣也鬆快下來:“他不是客氣,是不敢撕破臉。”
趙程昱挑眉,身子微微前傾,眼底帶著點壞笑:“那他肯定不會就這麼算了,棉市栽了,下一準盯糧市。”
沈妙抬眸,唇角微勾:“那就讓他盯。”
“他想玩,我們奉陪到底。”
趙程昱一拍桌角,爽快笑道:“得,你說怎麼玩,我就怎麼搭臺。”
沈妙看他一眼,難得柔和:“有你在,省事多了。”
趙程昱笑得張揚:“那是,等著,我先去盯著他的動靜,晚點帶盒桂花糕來慰勞你。”
“好。”
趙程昱擺擺手,散漫又利落地下了樓。
雅間重歸安靜,只留沈妙一人,眼底寒意漸深。
……
蕭驚淵從念卿閣出來,玄色衣袍裹著一身沉冷戾氣,面上卻半點不顯。
他沒有回驛站,而是轉道去了江南漕運碼頭附近的商行,暗中召見了幾個依附侯府的本地商戶。
阿二緊跟在身後,壓低聲音試探:“侯爺,那沈公子油鹽不進,棉市那筆三十萬兩的虧空……咱們就這麼算了?”
蕭驚淵走在廊下,指尖緩緩摩挲著腰間玉佩,聲音冷而輕:“算了?三十萬兩,豈能就這麼算了。”
“只是他現在佔著民心,明著動他,只會惹一身腥。”
阿二立刻會意:“侯爺的意思是……暗中來?”
“嗯。”蕭驚淵眸色陰鷙,卻壓得極淡:“江南最近糧價平穩,不少糧商在囤秋糧,你去安排——”
“讓人散佈訊息,就說北方大旱,糧價下月必暴漲,引誘江南糧商跟風囤糧。”
阿二一怔:“侯爺是想……再推一次棉市的局?”
“反過來用。”蕭驚淵冷笑一聲:“他不是能操控市面嗎?這次,本侯先動手。”
“你再讓咱們的人暗中低價收糧,等市面上糧價被炒高,咱們再一次性丟擲,壓垮糧價。”
“到時候,跟風囤糧的商戶虧得血本無歸,江南糧市大亂,百姓怨聲載道——”
他頓了頓,眸底閃過一絲狠戾:“人人都會記恨那個‘能左右市面’的沈公子。”
畢竟沈公子能在江南站穩腳跟,靠的本就是救濟百姓、掌控糧源。
“到那時,他民心一失,本侯再出手收拾殘局,江南糧貿,盡握手中。”
阿二眼前一亮,連忙躬身:“侯爺高明!屬下這就去辦!”
蕭驚淵望著遠處江面,唇角勾起一抹勝算在握的弧度。
沈公子,這一局,該輪到本侯了。
……
三日後。
江南糧市果然開始躁動。
“北方大旱!糧食要漲!”
“快囤糧!晚了就來不及了!”
訊息一夜之間傳遍大街小巷,糧商們紛紛坐不住,爭先恐後囤糧鎖倉,糧價一日三漲。
蕭驚淵安插在江南的人手,也按計劃悄悄低價收糧。
一切都在按他的預想推進。
蕭驚淵坐在驛站書房,看著不斷送來的訊息,心情終於稍稍舒緩。
“很好。”他淡淡開口:“再等三日,等糧價頂到最高,咱們一次性拋糧。”
“是。”
這一次,他勝券在握。
他不知道,從他暗中聯絡商戶的那一刻起,漕幫的人就已經把訊息送到了沈妙手中。
……
念卿閣後院。
沈妙拿著密報,銀面具下的唇角微微一挑。
趙程昱往石桌上一靠,一身痞帥散漫,掃了一眼紙條便嗤笑一聲:“蕭驚淵這是學聰明瞭,想借糧市引亂,再把髒水潑你身上,釜底抽薪。”
沈妙放下紙條,語氣輕淡又隨意:“他總算沒笨到底,知道玩陰的。”
“可惜……”
她抬眸,眼底掠過一絲冷銳:“他玩的,都是我玩剩下的。”
趙程昱挑了挑眉,湊近幾分,語氣帶著點壞笑:“哦?那咱們怎麼拆他的臺?”
沈妙指尖輕點石桌,緩緩道:“他不是要炒高糧價嗎?”
“他不是要等最高點拋糧嗎?”
“那就如他所願。”
趙程昱微怔:“如他所願?”
“嗯。”沈妙聲音平靜,卻字字藏局:“你讓漕幫配合他,把糧價再往上推一層,推到他忍不住、一定會大舉拋糧的位置。”
“然後——”她眸色一冷:“在他拋糧的同一刻,讓江南七十二商行全部停收。”
趙程昱瞬間明白了。
糧價被推到虛高,蕭驚淵以為能大賺一筆,瘋狂拋糧。
可全城商行突然停收,市場瞬間接不住這麼多糧食。
糧價會直接砸穿地板,一瀉千里。
囤積越多,拋得越狠,虧得越慘。
而且……停收的是商行,不是沈公子本人。
蕭驚淵連證據都抓不到。
“夠狠,我喜歡。”趙程昱低笑一聲,痞氣十足:“我這就去安排,保證滴水不漏。”
沈妙望著窗外,淡淡道:“去吧。”
“告訴他,這一課,我教他——”
“江南的局,誰先動,誰先死。”
趙程昱比了個“放心”的手勢,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笑得俊朗又壞:“等完事了,我帶你去吃醉仙樓新出的蟹粉酥。”
沈妙輕點頭,唇角微不可查地彎了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