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屬下打探清楚了,江南各大商行全都在囤棉,市面上都在傳,下月棉布必定大漲!”
蕭驚淵正立於案前,指尖輕叩桌面,聞言墨眸微亮,周身緊繃的氣息稍稍鬆動。
“確定?”
“千真萬確!”探子連忙道:“蘇州、杭州、松江三地棉商全都動了,都在搶收囤積,就等著下月高價出手!”
一旁的阿二也上前一步,低聲道:“侯爺,此乃良機,江南棉市一旦大漲,咱們只要搶先囤貨,便能一舉掌控江南棉貿,大賺一筆,也能立穩腳跟。”
蕭驚淵眸底閃過一絲勢在必得。
他本就急於在江南做出成績,如今良機在前,哪裡還會猶豫。
“好。”他沉聲下令:“動用侯府在江南的現銀,大肆收購棉花,不計成本,全部囤入倉中!”
“是!”
阿二立刻領命而去。
蕭驚淵望著窗外,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勝算笑意。
沈公子,你不與本侯合作,本侯便憑自己的本事,拿下江南商貿。
……
不過幾日光景,他們靖安侯府的人已經囤了江南大半的棉花。
江南這邊的掌櫃的正在書房對他說這次所賺的利潤。
蕭驚淵聽後欣喜若狂,這是他親自來江南的第一站,若是贏了,無論是在沈公子面前,還是在旁人面前,他都即將高人一等。
“好,這次你們做得很好,到時都重重有賞。”
就在此刻,阿二衝進書房,臉色慘白,腳步慌亂。
“侯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蕭驚淵眸色一沉:“慌甚麼?出了何事?”
“棉……棉市崩了!”阿二聲音發顫:“江南各大棉倉同一時間全部開倉,棉花源源不斷往市場裡拋,價格一落千丈,一跌再跌,已經跌破成本價了!”
蕭驚淵瞳孔驟縮,猛地起身:“你說甚麼?!”
一旁的掌櫃聽到阿二的話,也嚇得腿軟的跌坐在地上。
“咱們……咱們囤的棉花太多了,所以剛才……”阿二咬牙道:“賬目已經算出來了,短短几日,侯爺您虧損整整三十萬兩白銀!”
“三十萬兩……”
蕭驚淵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下一秒,滔天怒火驟然爆發。
“砰——!”
他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硯臺筆墨震飛滿地。
“查!立刻給本侯去查!”他厲聲嘶吼,墨色眸底陰鷙滔天:“是誰在背後操控棉市?是誰給本侯設下此等圈套?!”
阿二渾身一顫,匍匐在地:“侯爺,屬下……屬下查不到任何痕跡。”
“所有棉倉都是正常開倉,所有商戶都是正常出貨,看不出半點人為操控的跡象……”
“查不到?”蕭驚淵氣得渾身發顫,一把掃落案上所有文書,紙張漫天紛飛。
“一群廢物!”
“三十萬兩白銀!整整三十萬兩!”
“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查不出來,你們還有何用!”
他死死攥緊雙拳,指節泛白,骨節咔咔作響。
到現在他還有甚麼不明白的?這是有人給他做局了。
“該死……”
他咬牙切齒,吐出這兩個字時,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一局,他輸得徹徹底底。
輸得顏面盡失。
輸得一肚子怒火,卻連發作的地方都沒有。
驛站書房一片狼藉,碎瓷與廢紙散落一地。
蕭驚淵立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指節攥得發白,卻強行將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怒氣壓了下去。
三十萬兩白銀,不是小數目。
可他也清楚,能把棉市玩得如此滴水不漏,一夜之間讓他栽這麼大跟頭的人,絕不是尋常商戶。
硬碰硬,只會輸得更難看。
“阿二。”他開口,聲音壓得極低,聽不出喜怒,卻讓人脊背發寒。
“侯爺。”
“去備車。”蕭驚淵緩緩道:“去唸卿閣。”
“您要……去質問沈公子?”阿二小心問。
蕭驚淵冷冷瞥他一眼:“不,他既然能在江南站穩腳跟,必然有些手段與人脈,本侯只是去探探口風。”
……
半個時辰後,念卿閣二樓雅間。
沈妙依舊戴著銀面具,端坐案前煮茶,姿態從容,不見半分慌亂。
趙程昱斜倚在窗邊,一身散漫痞氣,看著蕭驚淵進來,眼底雖有戒備,面上卻掛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
蕭驚淵推門而入,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周身氣場比平日沉冷幾分。
他在沈妙對面坐下,目光平靜落在她身上,像在打量一件捉摸不透的器物。
屋內一時安靜。
蕭驚淵先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似平常:“今日本侯前來,是想請教一下沈公子。”
沈妙抬眸,聲音清淡:“請教不敢當,侯爺請說。”
“不知沈公子可知,這江南棉布市場,是何人監管?”蕭驚淵指尖輕叩桌面,笑意淺淡,卻帶著深意:“此人能在短短几天,就把江南棉市攪得天翻地覆,倒是有大本事的。”
“關於棉布,我倒也有所耳聞,但……”沈妙面色不變:“商場如戰場,漲跌本就尋常,侯爺久在京城,或許不太熟悉江南市面的變數。”
一句話,輕輕把責任推回“他自己眼光不行”上。
蕭驚淵眸色微深,繼續試探:“變數?這般齊整劃一的開倉、一模一樣的步調,倒像是有人在背後一手安排。”
沈妙淡淡道:“江南商戶本就抱團,行情一現,跟風而動,再尋常不過。”
蕭驚淵盯著她銀面具,那股熟悉感再次浮上心頭。
太冷靜了,太穩了,每一句都滴水不漏。
他壓下心頭翻騰的疑雲,語氣放緩,再度丟擲橄欖枝,也是試探底線:“沈公子,你是聰明人,此人動了本侯的三十萬年,雖然三十萬兩對本侯而言,不算傷筋動骨,但足以看清一件事——”
“江南這盤棋,本侯也下得動。”
沈妙抬眸,眼底無波:“侯爺想說甚麼?”
“棉市、糧市、漕運。”蕭驚淵聲音低沉:“聯手,對你我都有利。”
他在等。
等她露出破綻,等她露出貪念,等她露出一絲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