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葉愛卿如此推論，也不無道理……”
老皇帝點頭沉吟，似乎一時難以決斷。
昭獄司長史看了一眼老皇帝，又看了看葉川，心中明瞭，知道自己現在該扮演甚麼樣的角色。
“啟稟聖上，葉少卿所言雖然合乎邏輯，但不合律法流程！”
長史大人義正言辭的大聲道，“審案定罪，本該證據為先，若純靠道理推論，豈非天下大亂？此風絕不可長！”
“少卿大人以情理推斷，太子絕不可能做此蠢事，那其餘同僚是否也可以按情理推斷，二皇子也絕無嫌疑？”
“畢竟以‘自汙’的手段去誣陷他人，也並非甚麼鮮為人知的手段。”
葉川聽了這番話，不等老皇帝回答，直接皺眉開口，大聲駁斥，“長史大人這豈不是強詞狡辯？我請聖上明察，並非已有論斷，只是據實而論！”
“少卿大人，你雖口口聲聲說並非斷言，但實則的每一句話都在影響聖上的想法和判斷，這絕非公平！”
一眾文武百官都一臉懵的看著這兩人竟然當庭開始唇槍舌戰！
兩人針鋒相對，你有來言我有去語，都不肯讓步！
搞得好多人忽然又覺得腦子不夠用了。
不是……
你倆都是帝黨之人，稍微演一演得了，還較上真兒了！
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說白了，現在誰還看不出，鬧出這麼大的事情，無非是針對太子黨，捎帶手幹掉呼突邪。
現在行刺事實擺在眼前，就算大夥兒對真相有所懷疑，但按照眼前事實謹慎定罪總是可以的。
實在不行，就疑罪從有，各打五十大板，反正對夏宮這邊只是做做樣子，仍然可以達到整治太子的目的。
不管是軟禁，削減東宮屬官，罰去太廟跪祖思過，無外乎這些流程，一步步削減太子的名望和威信唄。
畢竟想憑這種莫名其妙的無頭案，就直接廢掉太子，老皇帝也不可能有這麼瘋狂的想法。
這種情況下，太子黨一眾人也不會有大的反彈，只能捏著鼻子認命，這一局坑在了葉川手上。
可這些都沒發生……
看現在的局勢，葉川跟詔獄司長史還有老皇帝，三方拉扯，好像沒完沒了！
他們到底還要幹甚麼？！
這是陳威和夏康寧心中最費解之事。
因為按理說到這為止，葉川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可以說這一局已經贏的徹底。
除非他還有更大的算計！
能是甚麼呢……
陳威和夏康寧想不通。
正因為想不通，才覺得分外的煩躁和憂慮。
“二位大人，休在聖上面前爭執不下！”
就在這時，一直靜默不言的李妃忽然開口。
詔獄司長史和葉川立刻默契的對視一眼，同時閉口不言，拱手施禮。
李妃止住二人爭吵之後，起身盈盈下拜，“聖上，臣妾身為後宮之人，本不該干政，但此時同時涉及皇家內部事宜，且兩位皇子干涉其中，妾有一言，願冒死進諫！”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李妃，都露出詫異之色。
這位李妃娘娘一直低調，忽然在這等大事上主動開口，簡直完全顛覆了之前給人的所有印象。
“哦？愛妃有何想法，不妨直說！”
老皇帝期待的看著她。
“啟奏聖上，此案諸多疑團，疑雲層層，但臣妾認為，可從最簡單的事做起！”
“行刺一事，動手之人乃是柔然胡女，此點毋庸置疑！”
“也就是說，無論幕後主使是誰，無論此事柔然三王子殿下是否知曉，總歸是勾結柔然之罪！”
“聖上不妨拋開其他疑慮，專心徹查與柔然使團有私下勾結之人！”
說著，李妃直接跪倒在地，一臉嚴肅鄭重的道，“臣妾與皇兒願第一個接受審理調查！”
此言一出，那邊二皇子一愣，隨後也趕緊跪在母親身旁。
群臣一見，又開始心裡泛起了嘀咕。
更費解了！
甚至出現了小片的議論之聲。
怎麼越搞越複雜！
又牽扯出來勾結柔然之罪……
難道聖上真實目的是要藉此機會搞大清洗，肅清主和反戰之人？
因為李妃這時候開口說的話，不可能不是聖上授意！
這到底要折騰出甚麼來……
文武群臣越發心中不安，總感覺有一件他們意料之外的大事即將發生。
然而眾臣不明白，有的人卻心裡清楚。
比如說太子，陳威，還有夏康寧！
他們可太清楚李妃這話針對的是甚麼了！
太子收回北郡八城一事！
這一點，是太子黨近期的一個核心計劃，只有他們幾個少數人知道，其餘太子黨人根本不明白其中內幕。
他們也更不可能知，太子其實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取得如此功績。
直到現在，陳威和夏康寧才恍然，恨得差點牙都咬碎了！
原來如此……
葉川和老皇帝確實沒有指望透過這一次莫名其妙的行刺事件就能把太子廢掉。
但他們實際想要達到的目的可能更狠！
如果這事被徹底調查出來，太子面臨的，可不是被不被廢的問題。
是還能不能活的問題！
這可是徹頭徹尾的賣國，而且是賣給不共戴天的仇人，柔然！
到那個時候，別說甚麼陳威手上握有重兵，也別說甚麼陳家身為第一門閥有多大的勢力。
若太子不被判死刑，全國上下的民意都不會答應！
該死！
陳威這時也完全失去了表情控制能力，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一粒一粒黃豆大的汗珠不斷的從腦門上往外冒。
完了！
萬萬沒有想到，葉川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這麼狠，直接就想要太子的命！
陳威這時候才恍然過來，他還是太低估葉川了。
按照常理來說，太子和呼突邪私下勾結達成交易，不可能留下證據被查出。
只有一種情況會暴露。
那就是呼突邪反水！
所以……行刺的人是卓雅！
是呼突邪的屬下！
先前又猜錯了……
整件事情從頭到尾，不是為了敲打太子黨順手收拾呼突邪，這兩件事本是一體的！
葉川真正的謀劃，就是將呼突邪逼到死地，再從他口中問出與太子交易一事，然後讓二宮之爭一錘定音，決出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