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職責所在，審案無數，想必經驗豐富。”
“朕來問你，此案案情擺在眼前，若你是主審官，該作何推測？”
老皇帝冷然發問。
詔獄司長史低頭叩首，短短片刻間，腦子裡有一萬個念頭在轉！
在朝中為官的，尤其是帝黨之人，哪個不是玲瓏剔透，極擅揣測上意？
首先，先排除老皇帝真的因為葉川的言語而生氣這個選項。
傻子都知道不可能！
這事兒分明是老皇帝和葉川兩人一塊兒安排的。
所以剛才只是演戲。
那聖上意圖何在？
自然是為了問出自己想聽的話。
但這個他想聽的話，絕對不能是出自葉川之口。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至少表面程式上，得要過得去，不能太過明顯。
同時，這兩人一唱一和，也是為了堵太子黨的嘴。
畢竟，葉川把“栽贓陷害”這個選項先說了。
整理清楚思緒，昭獄司長史當然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
他當即衝著老皇帝一拱手，“啟奏聖上，若開始審理此案，在尚無明確證據的前提下，微臣當做兩種猜測！”
“其一，正如葉少卿所說，有人想要栽贓陷害太子，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
“其二……便是不存在栽贓，太子殿下或有嫌疑！”
“嗯！”
聽到這話，老皇帝這才稍微滿意的點了點頭，“這才有理！”
“父皇！”
事情進行到這一步，那邊坐著的太子再也無法淡定，如同方才二皇子一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大聲呼喊，“兒臣冤枉！兒臣……”
然而老皇帝根本不給他話說完的機會，也衝他微微一笑，“不必驚慌！”
“你是太子，國家上下大小事務，包括案件審理，你都當明瞭其流程。”
“朕此番問話詔獄司，只是審理，並非定罪，明白嗎？”
“兒臣……兒臣明白……”
太子戰戰兢兢，剛才想了很多遍的措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嗯，平身吧。”
老皇帝擺了擺手，讓太子起身。
太子顫顫巍巍的站起來，險些腳下一個踉蹌。
從表面上來看，二皇子和太子反應一樣，都極力為自己申辯。
而皇帝對待兩人的態度似乎也如出一轍，都是以理安撫，似乎很公平。
然則有心人已經察覺出其中的不同。
至少老皇帝跟二皇子說的是“朕相信你”。
而對太子說的話嘛……
你品，你細品！
“葉愛卿，你可聽清楚了？”
老皇帝此時目光又轉向葉川，神色嚴厲，“詔獄司長史所做的推斷，你可認可？”
葉川咬了咬牙，“長史大人所說自然有理，只不過……”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然而片刻後就下定決心，抬起頭來大聲，“臣還是想冒死以公心而論！”
“陛下，太子殿下身為儲君，便是未來天子！”
“且太子殿下剛剛立下大功，與柔然人交涉，討回北郡八城，我大夏上下，無論官員百姓，無不稱頌其才其德！”
“以此來看，太子殿下沒有任何理由要去行刺陛下，更沒有理由要去殺害自己的胞弟！”
“二皇子雖然性情和善敦厚，但若論才德……請恕微臣直言，比起太子確實稍遜！”
“綜上所述，太子殿下想要行刺聖上和二皇子，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請聖上務必明察，太子身為儲君，國之未來，萬不可蒙受冤屈！”
這一番話說的，慷慨激昂，且有理有據，邏輯通順。
講實話，如果是一個根本不知道二宮之爭的局外人，看到這個畫面，甚至會認為太子應該給葉川磕一個！
這樣的貼心言論，恐怕就算是太子黨的人也就只能說到這個程度了吧。
然而大殿內絕大多數人都忍不住翻著白眼。
葉川真是太陰損了！
小小年紀，這等心機手段，也不怕折壽……
就連那邊一直看戲的長信夫人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混小子，缺了大德了！”
旁邊雲裳雖然聰明，但畢竟尚且年輕，且不通政事，哪有長信夫人這等老辣，聞言不由疑惑的，“夫人何意？”
長信夫人衝著對面努了努嘴，“你瞧瞧那幫太子黨的臉色就知道了。”
雲裳眨了眨眼，朝著對面觀察了一番。
只見以陳威和夏康寧為首，一眾太子黨人個個憋得臉色微紅，就像吃了蒼蠅一樣，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去，難受無比！
然後還一個個死盯著葉川，恨不得就用眼神把他千刀萬剮！
“這……是為何？”雲裳有點看不懂。
“呵……”長信夫人瞄了一眼葉川，“你家這個小王八蛋，他自己把話說完了，讓那幫太子黨的人還有甚麼話說？”
“葉川如此據理力爭，站在太子的角度極力維護，等於是把太子黨人要乾的活全乾了。”
“而聖上偏偏又因為葉川說的話十分震怒，呵斥責罵不止。”
“這時候太子黨如果還有人站出來說話，只會適得其反！”
“但他們心裡又清清楚楚的知道，葉川雖然嘴上幫太子說話，實則不懷好意。”
“即便萬般無奈，也只能任由葉川發揮，眼睜睜的看著這小王八蛋一步一步的挖坑，豈能不怒？”
停頓了一下，長信夫人樂呵呵的笑著道，“這個小兔崽子等於用這一手，直接把太子變成孤家寡人，將一眾太子黨人全部摁在席位上動彈不得！”
雲裳稍稍明白了，但還是有所不解，“可……不對啊！就算太子黨人站出來幫太子說話，聖上發怒，也不能單獨處置的他們，因為明面上是葉郎起的頭，他們等於是附和葉郎，又有何懼？”
“你是真傻！”長信夫人呵呵笑著道，“若聖上將葉川與他們一併論罪，又當如何？”
雲裳頓時呆住了，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你要是太子黨中人你會怎麼想？”
“一併論罪的話，他葉川會真的被定罪？頂多走個形式而已！”
“真正倒黴的會是誰？”
“若真是如此，聖上恐怕求之不得！”
“太子黨中人又不是傻子，這麼明顯的直鉤釣魚，他們敢上鉤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