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長信夫人見葉川臉色嚴肅,不由也認真起來,盯著葉川試探了一句,“你且說來,清綰與雲裳皆你將來之妻,無需避諱吧……”
葉川卻鄭重的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長信夫人。
那邊雲清綰誤會了,心裡微微有點難受。
想必他要避諱的,不信任的,只是自己一人吧。
但好歹顧及自己顏面,把雲裳也算了進去。
自己又豈能不知趣?
當即雲清綰站起身,“既如此,清綰不敢打擾,先行告辭。”
她話剛說完,葉川點了點頭,“雲裳姐姐去送送清綰小姐,我與夫人說話。”
此言一出,三女都是一愣。
原來他並非藉口,真的連雲裳都不能聽!
長信夫人終於徹底認真起來,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當即點頭,“你隨我來內室。”
……
內室之中,葉川沉思著該怎麼開口。
長信夫人也不催促,耐心等待,氣氛有些微妙。
片刻後,葉川長舒一口氣,正色道,“夫人,今日之事,言出我口,入夫人之耳,再不可有第三人知曉!”
長信夫人微微笑了,“你這麼信得過老身?”
葉川點了點頭,“此事……唯有李老將軍與夫人可以助我,但……老將軍與陛下關係太近了……”
長信夫人神色微微一動,心中略微震驚。
此事與孝武帝有關!
“夫人。”葉川目光灼灼的盯著她,“倘若我跟您說……當今太子殿下,絕不能繼承大統,您怎麼想?”
長信夫人瞳孔急劇收縮,緊盯著葉川的眼睛,“理由?”
“呼……”
“是我倒黴……”葉川無奈搖頭笑了笑,“被我機緣巧合發現,太子殿下身患奇症,八成難以醫治,命不久矣!”
長信夫人不由得渾身一顫,坐直了身子,震驚的道,“此事當真?!皇帝怎會不知?!”
葉川無奈嘆息,“這才是我最擔心的地方。”
“很明顯,陳妃與太子將此事瞞得嚴嚴實實,至於陳妃背後的陳家、陳國丈是否知曉此事,也不確定。”
“更可慮者……太子至今無子!”
長信夫人沉默了下來。
這事兒可太大了!
其實短命之君並不少見。
也不是所有短命之君都會造成國家大亂。
關鍵就在於,太子無子!
一旦太子繼位之後暴斃,皇權繼承的問題勢必引起腥風血雨。
朝臣必然分化在另外三位皇子身邊,展開一場血腥的奪位之爭。
如此,大夏必亂!
“你會否看錯了?”長信夫人沉思半晌,抱著僥倖心理道,“也許只是普通疾病……”
“如果真是偶然小疾,為何在我面前忍著痛苦也要將血咽回,裝作無事發生,且立刻遣我出東宮?”
葉川苦笑著攤了攤手。
尋常生病,何至於如此慌亂,怕被人瞧見?
想來此次發病,也在太子意料之外,事發突然。
長信夫人也是聰明絕頂之人,自然明白葉川的意思,緩緩閉上眼睛,平復心緒。
怪不得葉川說不能跟李玄武說。
李玄武若知此事,必然忍不住立刻向孝武帝進言。
“你有何打算?”
良久之後,長信夫人睜開眼,沉聲問道。
“我對皇家之事,所知不多。”葉川冷靜的看著她,“夫人覺得……其餘三位皇子,哪位可堪大任?”
“嘶……”
長信夫人立刻倒抽一口涼氣,震驚的道,“你竟已然想……”
葉川竟然想直接放棄太子,另謀人選!
如此果決嗎?!
“夫人!”葉川再次無奈的苦笑,“不瞞夫人說,先前老太后犯毛病,看太子不順眼,想要廢他。”
“聖上和公主託我想想辦法勸說。”
“我也是親自保過太子之人,且對太子的能力人品多少有些瞭解。”
“不到萬不得已,我又怎願走到這一步……”
葉川一聲長嘆,“且無論怎麼做,都不可能不傷害雲浠,我只想盡量讓她好過一些。”
長信夫人眼神複雜的看著葉川。
這小子也不容易。
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洞悉這等秘密,只怕等於刀已經架在脖子上。
太子能容他活到幾時,實在是未知之數。
除非他葉川現在表忠心,死心塌地效忠太子,成為其心腹。
這對葉川來說也是最容易的一條路。
畢竟太子儲君之位在聖上心中極穩,為太子效力明面上也沒甚麼不妥。
至於未來可能出現的國家大亂,與葉川又有甚麼關係?他又不用為此事負責,且以他的才能和手段,獨善其身,護一家老小,完全不是問題。
再不濟,他轉投大周,有云清綰這層關係,大週上下君臣必然倒履相迎。
可他偏偏沒有選擇這條最簡單的路。
歸根到底,這小子是真有一顆忠君愛國的心啊……
想到這兒,長信夫人一咬牙,臉色堅毅了起來。
她年輕的時候就果敢潑辣,頗有擔當遠見,老了也不讓鬚眉。
“夏元鼎其餘三子,只有二皇子或許可以。”
長信夫人思索著道,“但只能說,二皇子有中人之姿,絕比不上太子的才幹,只是相較於他兩個弟弟,更為合適。”
葉川沉吟道,“可陛下對二皇子評價不高,認為其機心過重,絕非明主。”
長信夫人無奈的嘆息,“我只能論才幹,要說英明仁善之主……哎,夏元鼎這輩子實在不得老天眷顧,這幾個兒子的性格,沒一個像他,反倒是雲浠,頗有乃父之風。”
兩人又沉默了半晌。
討論似乎陷入了死衚衕,一籌莫展。
良久之後,葉川終於率先開口。
他似乎做足了準備一般,長舒一口氣,緊盯著長信夫人的眼睛。
“夫人,不知……小福王為人如何?”
此言一出,長信夫人渾身猛顫,驚怒交加的瞪大了眼睛,“葉川!你……你……你……”
小福王,長信夫人與福王之子,如今隻身在封地就國。
長信夫人終於明白,葉川只與自己一人商議,最重要的原因是甚麼了。
葉川沒有說話,繼續直視著長信夫人,表達著冷靜的態度。
“你可知,這是篡逆謀反!”長信夫人臉色陰沉的道。
“呵……夫人以為,我們剛才密謀廢太子,還不算謀反?”
“再說,夫人還怕謀反嗎?先前對老皇帝恨之入骨,欲殺之而後快,難道不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