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獲葉微與
“你找死?”
玄清顧不上她最是嫌棄的血汙,抬手掐住賀良辰的下頜,手腕微動,“嘎達”一聲,下巴瞬間脫臼,口中一粒還未來得及嚥下的小藥丸滾落在地。
黑褐色的藥丸融化了一小半,咕嚕咕嚕滾到玄清的腳邊。
她漂亮的眸子中浮上嘲諷,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手上的血汙,纖白的手指在錦帕中穿梭,素淨的帕子染紅,隨後被毫不留情地丟棄在地上,人人可踐之。
她居高臨下地望著自殺失敗的賀良辰:“想自我了結?你倒是對師妹愛之深情之切,可惜她被魔尊慈溟看上了,你們倆這輩子註定只能當對苦命鴛鴦嘍。”
“現在你面前擺著個和她雙宿雙飛的法子你怎麼就不樂意了啊。”
一腳踩上賀良辰腰側軟爛的血肉,碾了又碾,月白絲履微微陷入其中,弄髒了鞋面。
賀良辰咬牙不吭一聲,蒼白的唇瓣赫然一道豔色血痕,大滴大滴冷汗染溼了鬢髮,從毫無血色的臉龐滑落。
美人帶傷不顯狼狽,冷著臉反而添了幾分淡漠的破碎。
雲裳擰著眉瞧他仍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面上的不悅更甚。
“不願是吧,本宮還有別的法子。”她轉頭對守在門口的兩個新兵吩咐,“把他捆好拖出去。軟的不行就來硬的,我倒是要看看你的好師妹見到你這副模樣會不會心疼你。”
賀良辰重傷累累,無力掙扎只能由得他們捆綁住手腳,渾身動彈不得。粗硬的地面滿是碎石沙塵,磨得人生疼,賀良辰被硬生生拖著出了暗無天日的牢房,身下的血跡隨著他一路蜿蜒。
魔宮內,葉微與側躺在軟榻上,手上翻著書卷,目光卻無神,漫無目的地釘在書上的一角。忽地目光撇過,腕上繫著的紅線飄搖晃盪,在空中時隱時現。
戰事繁瑣,一打便是好幾月,仙庭又時時和縮頭烏龜似的被打得狠了就縮在老家不動彈,休整些時日又來擾慈溟清夢。
慈溟煩不勝煩,為了能將往後的時日都與葉微與待在一起、無人煩擾,他懶得和仙庭耗下去了。
此次他御駕親征,只望將仙庭徹底剷除,能早日回魔域同他日思夜想的人膩在一起。他本想將她一起帶去但前方戰況頗為激烈,怕術法不長眼傷了她便只好將她一人獨留在魔宮。
不過這一去要好幾個月,他臨走時倒是不忘對她施了個連心決。
“好幾個月都見不到我的人你會想我嗎?”慈溟環住葉微與的腰將她完全掩在懷中,頭埋在她的肩上,聲音悶悶,“我會盡快回來的,我現在就好想你啊,一點都不想離開你……”
葉微與伸手推開身前緊黏著她的人,撇過臉去,嗓音冷淡:“你該走了。”
“你這麼冷漠會傷我心的。”慈溟可憐巴巴地盯著她,垂下的黑眸溼漉漉的,委屈得像只被拋棄的小狗。
“我走了之後你會離開我嗎?到時候我找不到你怎麼辦?”
“你又在搞甚麼么蛾子?”葉微與抬起手晃了晃手腕,一條若隱若現的紅線系在她皓白的腕間,另一頭連在慈溟的手腕上。
“有了這個我就能知曉你在何處,感受到你的氣息了。”慈溟笑彎了眼,語氣得意,“還能同你千里傳音,我不在時你也能同我說說話了。”
“不必了,我並不想和你說話。”葉微與扯了扯唇角,似是沒多大興趣。
“可我想呀。”慈溟並不接招,低頭蹭上她的鼻尖,享受著最後的耳鬢廝磨。
思緒回籠,葉微與合上書卷,深深吸了口氣平復了會心臟躁動不安的跳動。
不知為何自前幾日開始就一直心慌慌的,可每晚慈溟的歡言笑語自紅線中傳來,並未有何異樣,但這也讓她更加不安了。
“也不知師兄他們過得如何了,有沒有平安回到青雲宗去?”
實在煩悶,葉微與站起身來走到殿門,仰頭望著浮雲飄遊過境,不禁喃喃自語。
可下一刻,瞳孔猛然一縮,心撲通撲通狂跳起來,她瞥見高空之上吊著個長物,像個人形布偶似的飄飄搖搖,無依無靠地隨風晃盪。
距離雖極遠,但葉微與覺得那輪廓實在熟悉,心中忐忑發慌的感覺也更甚了,彷彿在追逐被風竊取之物,但無論怎樣努力都抓不住,只會從指縫間溜走。
她想用神識去探,可在魔域深處的魔宮之中靈力被壓制得死死,神識自然也探不出那麼遠。
理智告訴她前方極有可能潛伏著危險,但情感卻不容許她猶豫半分,若是錯過了也許就是一輩子的痛。
絕影和無生被帶走了,魔宮內無人可攔住她。魔域古朽且詭譎的大門就在眼前,葉微與乘著望舒便要闖出去。
“咚”的一聲,葉微與自劍上滾落,狠狠摔在地上。手腕上的紅線束縛了她的步伐,當她摸向魔域大門時,原本鬆垮的紅線便會驟然抻直,剛硬如鐵,生生將她向回拽。
葉微與抬手下劈,兩相碰撞,劍聲鏗鏘,炸出火花朵朵,可看似柔軟無骨的紅線堪比玄鐵煉製成的鐵鏈,經此全力一擊仍舊毫髮無損,連個缺口也未出現。
她抬眼瞧了瞧天,距離近了些看得也更清楚了,懸掛在高空中的是個人,凌亂的長髮隨著頭顱無力地垂落在臉側,遮住了那人的面容,衣裳早已髒汙得辨不出顏色,襤褸不堪如同塊破布包裹住身軀。
蓬頭跣足,形容狼狽,可葉微與只需一眼便認出了那是賀良辰。
心頓時如墜冰窖,拔涼拔涼地生疼。面上的血色彷彿在一瞬間被抽乾,慘白著臉,顫著唇,不敢置信。
向來清冷自持的神容難得失了控,她嘶啞著嗓子尖叫一聲,而後緩過神來抬起手,靈力自體內流轉而出在掌心匯聚,無中生有,一柄冷刃決然刺向心口,要將連心訣幻化出的紅線硬生生切斷。
刃尖還未觸及皮肉,紅線卻彷彿通了靈性,避免她自我傷害先一刻斷裂開來。
見如此,葉微與收回靈刃,踏上望舒急匆匆飛向高空,理智被她拋在身後,腦中一片空白,唯希望還能見到活生生的師兄。
距離越來越近,面前人的身形輪廓也愈發清晰,熟悉的氣息也更發濃郁。
葉微與伸手,被狂風吹得翻飛的衣袂從她指間滑過,還未等她揪在手心中,一張閃著燦燦金光的大網從天而降,包裹住她,將她從望舒劍上摔落,牢牢禁錮在地,寸步難移。
“抓住了!”
一道窈窕身影踏著祥雲率先走向她,步履款款,搖曳生姿。
緊隨其後的便是一眾仙人,為首的那個散發出的威壓最強,逼迫得葉微與垂著頭,喉間腥甜上湧。
“哈哈哈哈哈哈眾多仙將唯有云裳能解本座之憂。”
為首那人撫須大笑,被點了名字的女子小鳥依人地倚在他的懷中,嬌羞作態。
“你便是葉微與?”
葉微與抬眼對上說話之人,一雙清稜稜的眸子恨意翻湧,那模樣恨不能啖其肉、飲其血。
那群仙人笑得更放肆了,愈發起興的眼神如同打量貨物似的打量著她,不像瞧人倒像無聊時逗弄的小寵,惹急了便笑眼瞧著它不痛不癢地張牙舞爪。
仙氣蘊蘊,純淨且濃郁將葉微與包裹其中,自詡悲憫的仙人高高在上,以他們親手創下的苦痛做談資,漠視下等人的啼血悲泣,再是姣好風流的面容也包裹不住一顆腐爛化膿的心。
“放了賀良辰,我要保證他是活的而且修為無損。”葉微與咬牙嚥下喉間上湧的滯澀,一雙眼通紅卻仍冷靜開口。
“區區一介凡修,我等動動手指就能碾死的螻蟻,也配講條件?”雲裳自傲,揚起下頜冷笑,美眸溢滿譏誚。
“我要是死了你們還能威脅到慈溟嗎?”葉微與斂眸,神情淡淡,吐露之言卻讓眾仙皺了眉。
雲裳挑唇含笑:“你倒是個聰慧的。”話音落,扭頭望向未發一言的仙帝,等候著他的發號施令。
“那便依她所言,留那凡修一條性命。”一錘定音,捆綁住手臂的鎖鏈亮起道刺目金光,隨著金光而消匿,賀良辰如同塊無所依的破布輕飄飄落下,從高空摔在地上也沒發出甚麼聲響。
仙網束縛了葉微與的身軀卻未能束縛住她的步伐。隨著挪移仙網的禁制也被觸發,她頂著厚重得如有實質的強光,艱難向前挪動,腿被束縛就用手攀爬。
仙光在她身上灼燙出一道道血痕,井字格似的縱橫交錯,血色自臉龐流失,染透了白衣。
“別讓她死了。”
仙帝拋下一句,帶著眾仙人離去,留下雲裳和玄陽二人解決殘局。
雲裳抬手將仙網收了回來,葉微與渾身一輕,踉蹌起身向賀良辰跌跌撞撞奔去。
“你收了仙網作甚?若是她逃了,我們倆都吃不了兜著走。”玄陽冷聲呵斥,抬手便要從雲裳手中奪過仙網。
雲裳身子輕巧,微微側身便讓玄陽撲了個空,輕笑如銀鈴悅耳,更顯得站不穩身形的玄陽狼狽如小丑。
“你急甚麼,還能讓兩個受了重傷的凡人逃了?玄陽仙君對自身實力這麼不自信呀,連區區凡修都要嚴陣以待了嗎?”雲裳掩唇輕笑,美目微抬,赤裸裸的諷意如帶了刺的荊棘條狠狠抽在玄陽的心上。
“你……”玄陽平生最恨有人拿他的修為說事,那張儒雅君子面被氣得維持不住,怒火淹沒理智,口不擇言,“靠身子向上爬的又好到哪去。”
“仙君這是在點自己麼?說起靠身子向上爬,我比起仙君還是望塵莫及。”雲裳挑眉疑惑,一雙水眸懵懂無辜,“不是吸食凡間女子魂魄,你又如何能爬上仙庭,坐上這仙君位置?也只有玄清這個蠢的整日巴巴地跟在你身後,只為了撿點好處。”
雲裳面容坦然,嫣紅的唇角漾起點點笑意,對於他的指責毫不放在心上。反觀玄陽,俊朗玉面早已漲紅,怒瞪著眼盯著雲裳,神情猙獰如鬼怪,恨不得撕咬了對方。
“仙君有這個閒心不如擔憂自己,畢竟靠修煉邪術上來的比起像我這般先天便是仙骨靈胎還是不同。”雲裳回眸一笑,笑容淬了毒,“你的修為貌似停滯了許久吧。”
雲裳早就見不慣玄陽那副道貌岸然人面獸心的虛偽模樣,此刻更是想盡了法子折辱他,將他的短揭了個完全。
玄陽礙於仙帝不便動手,恨意在熊熊燃燒的怒火中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