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
比起仙庭的震怒,蒼州的恐慌,魔域這邊倒是悠閒自在。
葉微與翻著古籍書卷,細細研讀,要將稀有的靈草、功法盡數記在腦中。只是身旁一直有隻擾人的蒼蠅嗡嗡作響,時不時還戳戳她,碰碰她,擾亂她的思緒。
慈溟剛剛才被葉微與一掌開啟,警告他不許再黏著她,也不許靠近她三尺以內。他百無聊賴,只好一手支著頭,盯著她神情認真的側臉解悶。
他抬起另一隻手,以指在虛空中描繪葉微與的眉眼輪廓,一圈又一圈,手沒閒下來,心情卻愈加煩躁,像荒漠中尋不著水解渴的旅者。
才聽話不到一刻鐘,慈溟又厚著臉皮湊近,將頭搭在葉微與的肩上,對著她的耳朵吹氣。
“為甚麼不理我?難道我不比書好看嗎?”
慈溟哀怨的聲音自耳畔響起,不過葉微與仍舊神情自若,連個眼神也沒賞給他,自顧自地又翻了一頁。
“理理我理理我嘛,再不看我信不信我把你的書抽走?”慈溟像個討不著糖就耍無賴的孩童,威脅毫無震懾力。
葉微與翻頁的動作停住,隨後猛然將書合上,站起身來朝外走去。慈溟一個不防,沒了支撐物差點仰倒在地。
“想去哪兒,我陪著你。”他又覥著臉追了上來,眉眼間沒有惱意,只一味笑著。
“去沒有你的地方。”葉微與淡淡開口。
“那你這輩子都找不到了。”慈溟笑容燦爛,眯起的眼閃著點點亮光,燦若星河。
笑容晃眼,葉微與怔愣一瞬,回過神來裝作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提著書繼續向前走。
“尊上!”
一團黑霧疾速飛來,停在慈溟和葉微與的身前。霧氣散開,無生和絕影二人單膝跪地,垂首斂眸,恭敬彙報:“尊上,仙庭那邊出手了,現已進犯魔域邊界。”
慈溟聽後神色倒沒多大變化,淡淡“嗯”了聲,吩咐兩位護法自去解決,沒甚麼大事別來煩他。
“你不擔心嗎?”葉微與瞥了眼趴在桌上,卷弄攤開的書頁的慈溟,微挑眉梢,訝異問道。
“嗯……有絕影和無生他們呢。”慈溟見葉微與終於肯理他了,又高高興興湊了上去,趁其不備偷親她的臉頰,“你是在關心我嗎?”
在魔宮待了這麼多天,葉微與早已見怪不怪他偷偷摸摸的舉動,面上沒甚麼變化,垂著眼繼續翻著書頁。
慈溟見她又換上那副不是很想理自己的模樣,心中稍稍失落,手指悄悄摸上她的垂下的袖角,小幅度晃動著。
“那你敗了怎麼辦?”
問話突如其來,慈溟愣了一瞬,伸出手勾住她的腰肢將她往懷中帶,只眨眼間葉微與便坐到他的腿上。
“不會敗的,他們打不過我。”
慈溟從背後伸過頭來,臉貼著臉,冰冰涼涼的,葉微與卻並不覺得厭煩。
“那你從前怎麼敗了?還差點落了個身消魂散的下場?”葉微與繼續好奇發問,可話音剛落,貼在自己背上的身子卻一僵,隨後臉頰一痛,帶著溫熱的溼潤。
“那是仙庭那幫子廢物太奸詐了,打不過就使陰招,所以才……我是認真的,沒騙你!”慈溟急了,冷白的麵皮泛起朵朵紅霞,忙為自己辯解。
他才不想在葉微與面前顯得自己很弱,很沒用。
“真的是他們耍陰招,你相信我。”慈溟不依不饒,今天不得到葉微與的點頭他不罷休。
“嗯我信你。”葉微與的眼睛仍然黏在書頁上,敷衍地點了點頭。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我就知道你又騙人!”慈溟又羞又急,氣得陣陣熱氣上湧,血色上臉,頰上的紅暈更甚。
……
蒼州上空祥雲聚集,一座臨時搭建的雲宮赫然矗立,瓊樓玉宇,流光溢彩。
“哼,連卑賤的魔兵也打不過,要你們這群廢物有甚麼用?”
高位上的男人面容威嚴,劍眉鷹目,銳利似刃的眸光朝下掃視一圈,神威盡顯,壓迫得伏地叩首的仙人更加戰戰兢兢。
“仙帝息怒,定是因為戰場地處魔域,環境於我方不利,所以才節節戰敗。”玄陽仙君小心翼翼開了口,為仙族的接連戰敗找補。
聽見玄陽如此說,仙帝也深信不疑,將所有的原因都歸咎於地形不利,怒氣也收斂了些許,不過仍沉著臉:“玄山呢?”
“玄山仙君此刻正跪在殿外,待仙帝召見。”見仙帝的怒火轉移,玄陽微舒口氣,但心中卻幸災樂禍起來。
玄山這個膽小鼠輩,見戰局不利,竟丟下十萬仙兵獨自逃跑,原本還有勝的機會,可在前線頑強抵抗的仙兵瞧見主將都丟盔棄甲地逃了,頓時兵心渙散,亂成一盤散沙。全軍覆沒卻獨獨留下個主將,他倒是要看看玄山要怎麼收場。
“他還敢跪在殿外?讓他滾進來。”仙帝方才熄滅的怒火頓時如澆了油般燃得更猛更烈了,目眥欲裂,氣得咬牙切齒。
玄陽面上恭敬退下,心中卻樂開了花,唇角微勾:這個玄山仗著一身蠻力處處與自己作對,可為了保持溫文爾雅的形象自己一直忍著沒發作,現在這個蠢貨終於栽跟頭了。
隨著金光纏繞的捆仙繩甩過,轟隆一聲,震起沙塵飛揚,身高九尺的虎背熊腰的健壯男人被狠狠摔在地上。
“仙帝饒命,再給玄山一次機會,下次必將魔族殺個片甲不留。”男人魁梧奇偉,此刻卻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硬朗的面孔涕泗橫流,像只畏畏縮縮的老鼠。
“機會?投胎轉世的機會你也休想。”仙帝冷笑一聲,瞬息間身軀高壯如小山的玄山化為點點金光,連慘叫也沒來得及發出就已魂飛魄散。
踏著還未消散的金光,仙帝邁著大步走了出去,留下殿內眾仙畏不敢言,伏跪相送。
“聽聞帝君捏碎了玄山仙君的仙魂?”
女人聲音柔媚婉轉,仰頭,一張巴掌大的嬌豔如花的小臉露出,一雙剪水秋眸眼尾微勾,清純中又自帶媚態。
“你還對他念念不忘?”仙帝眯起眼,眸光危險且銳利地盯著雲裳仙子,死死捏住她的下頜。
“哪有,只是問問。”雲裳半是嗔怒半是撒嬌,握拳捶了捶他的胸口,“你弄疼妾身了。”
“最好是,否則本座連你也不放過。”仙帝冷哼一聲,只是那不怒自威的面容略有放鬆,望向她的眼中也染上幾分柔情。
“別生氣了,我知你為何煩惱,我這幾天在蒼州聽到些有趣的傳聞想不想聽?”雲裳彎唇,紅唇豐盈,一雙狐貍眼嫵媚多情。
仙帝不置可否,只瞥眼瞧她,沒做聲似是不太相信凡人間的傳聞。
雲裳狡黠地笑了笑,勾住他的脖子湊得更近了些,曖昧咬耳:“聽聞那慈溟墮入情海。高高在上的魔尊竟向一普通女修卑微求愛,願為她生為她死,整日黏在她身側為她做牛做馬。若是有人膽敢多瞧她一眼,慈溟定要將那人眼珠子挖出,銼磨他骨、熾煉其魂。”
“玄清不就是死在他手上嗎?”雲裳見仙帝由最初的不甚在意到聽得聚精會神,不由得一笑,“所以我們只要抓了那女修,也就是扼住了慈溟的軟肋,到那時勾勾手指他不也得俯首稱臣。”
“說得容易,慈溟將那女修視為心肝,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得讓人將她抓了去?”仙帝冷哼,對雲裳所言不甚贊同。
“這好辦。”雲裳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笑容得意,“那女脩名喚葉微與,青雲宗之人,據說與她的同門師兄賀良辰關係極好,我們拿捏住賀良辰不就拿捏住了葉微與嗎?此次青雲宗恰好派的便是那個賀良辰出山,一個小小凡間修士,諒他也不敢與仙庭作對。”
“哈哈哈哈哈哈雲裳如此聰慧,本座要好好獎賞你了。”仙帝放聲大笑,大手撫上雲裳飄散身後的青絲,眼神難掩讚賞之意。
“能為仙帝解憂是妾身的福分。”雲裳垂眸,一派嬌怯之態,可微微揚起的唇角卻盡顯驕矜。
仙帝對她的善解人意甚是滿意,大笑著揚手,一方金光燦燦的爐鼎自寬袖間飛出,靈氣深厚充盈,足見其品質之佳。
雲裳那雙羞怯的眼眸瞬間亮起,其中的垂涎不加掩飾。仙帝大手一揮,那方極品爐鼎便到了雲裳手中,接著道:“此事交於你去辦,事成之後本座還有獎。”
“雲裳定會順利完成,不辜負仙帝所託。”雲裳眉開眼笑,漂亮卻規整得略顯虛假的笑容此刻真正透露出幾分真情,對手中的爐鼎愛不釋手。
普通凡修而已,豈敢不從?仙庭漏漏指縫便能讓凡人大開眼界,若是利誘不成還有威逼,制住賀良辰還不是易如反掌。
雲裳這般思忖,胸有成竹,唇角不自覺勾起彷彿已經預見下一件珍品異寶了。可讓她沒想到的是區區凡修,卻真是個硬骨頭,利誘不受,威逼也不從。
“仙庭都願意出手將你師妹救出火坑,你怎麼不領情呢?”
面前的男人一襲青衫,背脊直挺頗具青竹之態,行為舉止亦是。
雲裳先是以救葉微與出火坑為由哄騙賀良辰,見他拒絕再承諾事成之後賞賜他幾件凡間都聞所未聞的絕世珍品法器,他依舊不從。
雲裳實在沒法,便以他的性命相脅迫,可賀良辰卻坦言,若是要讓他做出對葉微與不利之事,那他這條命不要也罷。
降也降不服,殺也殺不得,氣得雲裳牙癢癢。
“到底怎麼樣你才會答應此事?”雲裳忍無可忍,一改假意關懷的溫柔模樣,抬腿狠狠踹上賀良辰的心口,束縛其手腕的鎖鏈嘩啦啦作響。
“嘔……”一口淤血嘔出,他胸口處的血色蔓延,將髒汙得快辨識不出顏色的衣衫濡溼,稍一俯身血水便會浸透衣襟滴落在地。
血滴聲嗒嗒,消耗著雲裳的耐心。
“你既不願我也自有方法讓葉微與乖乖就範。”雲裳冷笑一聲,嫌惡地挪遠身子,避開飛濺而出的熱血。
賀良辰無力地垂著頭,被血汙浸溼的墨髮黏連在一起,遮住他的面容,讓人瞧不清情緒。
雲裳蹙著柳眉,最後瞥了一眼,見他仍是一副癱軟得不知死活的模樣,清透水眸中的厭惡更甚幾分,轉身便想要離開,不願在這多待一刻。
卻在轉身的瞬間眼眸睜大,驚慌之色如潮水般上湧,淹沒了面上的冷靜。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