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會賀良辰
葉微與身後跟著個搖尾討好的小狗,二人說著話便要往裡走,完全忽視了還趴在地上滿身血的玄清。
玄清心裡急得不得了,她受了重傷,仙脈受損,根基更是遭到了重創,若是在外待上一夜,只怕必死無疑。
她故意嘔出一口鮮血,嗆得輕咳兩聲,引起了葉微與二人的注意。
慈溟眉梢微挑,彷彿才想起來這號人的存在,臉上又洋溢著笑向葉微與邀功:“你想怎麼處置她?她都害你暈倒睡地上了,我幫你殺了她好不好?”
玄清那雙倨傲的眼眸第一次正視葉微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滿臉的渴望。她可是天上仙子,若是葉微與識相,助她一臂之力,逃出魔域,到時仙庭得勝凱旋,她可以不予追究葉微與私通魔族之罪,留她一命。
玄清胸有成竹,瞧上葉微與的那雙眸也暗暗含上幾分不屑,可那道清冷的女聲卻打破了她的美夢。
葉微與連眉稍都沒抬一下,語氣冷淡:“隨你。”
“別隨我嘛,我想聽你說話,能不能同我多說幾句……”
玄清的心瞬間跌倒谷底,可見慈溟此刻像個尾巴一樣跟在葉微與身後,忙著哄她,心中又升起一絲期待:說不定他們倆把她忘在這裡。她還剩一絲神識,就算耗盡渾身靈力也要試著傳音給玄陽仙君,求他救救自己。
那抹翻飛的墨色袍角溜進門內,慈溟隨意揮了揮手,濃郁黑霧自指尖流淌,質地柔綿卻能化作利刃,直直貫穿玄清的身軀,霎時金光爆閃,仙魂出竅,於空中碎裂成點點金光,消散在夜色,只空留下一具冰冷的軀殼。
“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葉微與側身躺在床上,慈溟又像往常那般湊了過來,埋在她頸間細嗅,漫不經心卻又好似試探。
葉微與面不改色,闔起的眼都懶得睜開:“嗯。”
“你去見誰了?”慈溟撚起她散落在身後的烏髮,卷著髮尾纏繞指尖,神情專注。
“嗯。”
“嗯是誰?你認識的新人嗎?”慈溟笑容玩味,順著她的話追問。
“嗯。”
“嗯是男的女的?”
“嗯。”
“長得好不好看?”
“……你好吵。”
葉微與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臉上,終於止住了他聒噪的聲音。夜靜了下來,身後人也不折騰了,環抱著她彷彿安靜睡去。
葉微與合起的雙眸微微睜開條縫,腦海中浮現出賀良辰的身影。
玄清將她藏到草叢後便丟下她去應付慈溟了。葉微與見有玄清拖延住慈溟,便放心離開了。
玄清給她遞那杯茶時自以為演得很好,但葉微與從玄清進來的那一刻便察覺出不對勁了。
來人身上的靈氣雖然遭到壓制,也能感受到其純淨和濃郁,不知是不是她行事敷衍導致的外洩。更何況有眼睛都能瞧出她的鄙視與不屑,那種與生俱來的、刻在骨子裡的傲慢。
葉微與雖不知她為何而來,但在魔宮內諒她也不會輕舉妄動。她本不想喝遞過來的茶,可識海中突然傳來賀良辰的訊息,她也便順著假喝,作勢暈了過去。
等玄清一走,同慈溟周旋之時,她片刻也不敢耽擱,疾步去尋賀良辰。
“師妹!”
後園的一處假山傳來道熟悉的男聲,葉微與想也不想便朝那處跑去,順手掐訣施了個陣法,將二人的氣息與外界隔絕開。
“你怎麼來了師兄?”葉微與這些日子沉寂如死水的眸中此刻蕩起陣陣漣漪,驚喜卻又擔憂,“你擅自闖入也不怕慈溟發現,被抓住了怎麼辦?”
“沒事不用擔心我。我跟著那個勞什子仙子進來的,她應該是使了甚麼仙寶,能暫時隔絕慈溟的神識對魔域的控制,所以只要不是鬧得動靜太大,慈溟發現不了的。”
葉微與聽見賀良辰如此說,心下頓時鬆了口氣,轉而詢問:“你冒著危險來尋我所為何事?”
“師妹我趁機帶你逃出魔域吧。現在仙庭也來插一腳,只怕仙魔之戰一觸即發,定會如前些年那般生靈塗炭,我怕戰爭會波及到你。”賀良辰滿臉焦急,那雙不食人間煙火的漂亮眼眸盛滿了擔憂,“而且現在外界都知慈溟視你如命,只怕那群仙人會想方設法俘虜你,再用你做誘餌引慈溟束手就策。”
“師妹你別怕,我先前下山歷練時發現了一處秘境,雖然兇險但能隔絕外界一切術法且所處位置極為巧妙,是個避難的好去處。”賀良辰見葉微與神情猶疑,以為她擔憂是無處可去,便繼續解釋道,“你可以先暫時躲在秘境避避,等他們打得要死要活、兩敗俱傷我再去接你出來。”
葉微與沉吟片刻,搖了搖頭:“這個法子不可行。慈溟若是發現我逃走了,即便是掀翻了天、掘地三尺也會將我找出來。況且他前些日子便警告過我,一旦我離開了,便要殺光我身邊所有人。我不能拿無辜人的性命去冒險。”
“師兄你別擔心,我在這過得挺好的,他也沒有為難我。若是後面真打起來,我會照顧好自己,伺機逃出來的。”葉微與朝賀良辰笑了笑,安撫他。
賀良辰見狀也未在多勸,只是再三叮囑她要保護好自己,老實待在魔宮,比起魔族更要避開那群仙人。
“誒,你先前說你是尾隨一個仙人而進魔域的,是不是那個端著茶到我面前的那個?我確實覺得她有些古怪。”聽他提起仙人,葉微與想起來魔宮中那個舉止可疑的女修。
但提起那個女修,賀良辰的反應卻在她意料之外。
他翻了個白眼,語氣是她沒想到的鄙夷:“仙庭一幫子酒囊飯袋,挑動各個門派的激憤情緒,將眾人聚集在一起卻整日待在蒼州無所事事。各個掌門前去詢問,那個狗屁仙帝卻泡在酒池肉林中,溺於溫柔鄉,只派了兩個仙人。一個玄清仙子,一個玄陽仙君。”
說著賀良辰揚起下頜向著魔宮方向點了點,“喏,裡面的就是玄清仙子。這兩個仙人下凡和遊山玩水似的,整日朝著我們索要靈果靈泉。蒼州你也知道,又窮又荒去哪兒給他們找?”
賀良辰應該是飽受玄清和玄陽的磋磨,此刻拉著葉微與大吐苦水:“那個玄清整日用鼻孔看人,見誰都瞧不起。還有那個玄陽,笑面虎,這種人當地一套背地一套,陰得很,嘴上說著好聽,每次不還是等那個玄清罵完我們才開口和稀泥……也不知道玄清那個沒腦子的怎麼突然抽了風,跑來魔域。”
葉微與倒是難得見平日十分注重儀容的賀良辰如今大罵特罵,端著的神容此刻也鮮活起來,五官亂飛,看來這些日子是真受苦了。
訝異的同時,她忍俊不禁,掩唇輕笑。賀良辰卻停下了絮絮叨叨的嘴皮子,眯起眼,神情危險地盯著她,沒好氣:“見我受難你很開心?”
“哈哈哈哈哈沒有沒有,只是難得瞧見你這麼氣憤,鼻子都氣歪了。”葉微與擺著手,但仍然笑個不停,眉眼彎彎如盛滿璀璨星光的月牙船,照亮了漫天夜色。
“懶得搭理你。”賀良辰徹底放飛自我,對著葉微與又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好心好意來救你,居然還笑我。葉微與你是不是白眼狼?”
“師兄,我不是你嫡親的師妹嗎?為甚麼要罵我?”葉微與收斂了笑意,清冷疏離的眉眼耷拉著,透著一股淡淡的委屈。
“好了好了不罵你了。”賀良辰抬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瞥了眼魔宮方向,神色凝重,“算算時候也不早了,那個玄清仙子拖不了多長時間。我走了,你多保重。”
葉微與神色微滯,乖乖點頭:“師兄你也要多加註意,帶著小梨他們離仙族魔族遠些……畢竟法器不長眼。”
“嗯我知曉的。”賀良辰點頭,朝她輕鬆一笑,示意她別擔心,隨後翻身攀上屋簷,健步如飛,不消多時便瞧不見蹤影了。
葉微與側躺在床,收回思緒,而又閉上了雙眼,心中嘆息:此次大戰不可避免,只希望他們都能平平安安的。她不想看見青雲宗上下有任何傷亡。
次日,一聲驚恐尖叫劃破了清晨的寧靜,驚起枯枝黑鴉一片。
門外實在嘈雜吵鬧,裝模作樣如玄陽仙君大清早的被打擾清修也不禁暴露真面目。他猛然推開門,往日溫和的面孔此刻寫滿了不耐:“吵……”
可話音還未落地,一股猛烈的血腥味直衝腦門,讓他瞬間清醒。
木門早已被濡溼,更為腐朽不堪,深紅髮黑的血跡蜿蜒爬滿了地面,碎肉混著血塗抹在地,看起來粘稠厚重。
是玄清!
玄陽仙君不可置信地睜大雙眼,雖然肉軀化作血沫,但他仍能捕捉到一絲玄清的仙氣。
豈有此理,仙庭沒動手,魔族倒先挑釁起來。滅了玄清的神魂便算了,連肉身也不放過,還特意丟在他門口,這是明晃晃的戰書。
玄陽氣得不行,寒著臉轉身進了屋內。門被狠狠關上,轟然一聲,堅硬的牆壁此刻竟有了幾絲裂縫。
門外眾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默默將血漬清理乾淨。
屋內,傳音陣熄滅,玄陽一改面上恭敬的神色,溫和慈善的眸中閃爍著狠厲。他方才已經添油加醋將情況稟報給仙帝了,不出三日,仙帝將帶領眾多神兵仙將降臨魔域。
呵,待仙庭鐵騎踏平魔域,看那群低賤骯髒的魔族怎麼囂張。玄陽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暗暗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