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潛入
夜色漸濃,一抹倩影隱入黑暗。
畢竟是仙,玄清輕而易舉地潛入魔域,施法將一具了無生氣的魔族女修屍體銷燬乾淨,隨後化作她的模樣,混跡於魔群中。
早就聽聞,魔尊慈溟十分寵愛青雲宗女修葉微與,若是自己能將她俘虜,那慈溟豈不是乖乖就範,到時她玄清可就是仙庭第一功臣了。天材地寶取之不盡,修為和地位也能更上一層樓。至於葉微與,一介凡修,俘虜她還不是手到擒來。
玄清這般想著,心中美滋滋的,好似已經辦成了事,功成名就了。
“葉姑娘,這是新上貢的茶,有增進修為之效。”
耳畔響起一道女聲,嬌媚婉轉,將葉微與喚回神來。
葉微與抬眼詫異瞧去,入目的是一張妖媚可人的臉,見過幾次倒不算眼生。
葉微與凝眸瞧了她好一會兒,久到她都以為葉微與是不是覺察出甚麼破綻。臉頰慌得發燙,面上的笑容幾乎快維持不住,玄清都想暴露真面目,索性和她拼上一拼了。
“嗯,多謝。”
正當她打算魚死網破時,葉微與對她點了點頭,隨後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對玄清端上來的茶水瞧都沒瞧一眼。
也是,她修為低下,一介凡人,怎麼能瞧出自己的易容術。玄清心中暗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不過心中又著急得很,那個該死的慈溟每日無時無刻都在黏著葉微與,自己只能遠遠觀望近不得身,潛伏多日好不容易尋著機會靠近她,今夜若是沒得手,下次還不知道是甚麼時候。
“葉姑娘為何不嘗一嘗,茶涼了可就不好喝了。”玄清擅自端起桌案上的茶盞遞給葉微與,笑容完美得挑不出錯處,可垂下的眸光卻閃爍著不耐與傲氣。
葉微與盯著幾乎貼到自己唇邊的茶盞,神情平靜,絲毫沒有為這冒犯的舉止而起一絲波瀾。
玄清面對她認為低賤的凡人耐心有限,心一橫便打算強行灌進葉微與的口中,可就在她準備動手時,葉微與抬眸對她一笑,接過了她手中的茶盞一飲而盡。
玄清一股邪氣直冒心頭,看葉微與那副笑容只覺得極不順眼,她是不是在故意溜自己玩?
不過怒氣沒一會兒就被巨大的歡喜淹沒,玄清蔑視了眼趴在桌上昏厥過去的葉微與,滿臉鄙夷。
事不宜遲,玄清一刻也沒敢耽擱,拖著葉微與便往外走。剛踏出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氣息由遠逐近,愈加濃重帶著極強的威壓。
不好,是魔尊慈溟。
玄清心中頓時慌亂無措,情急之下將葉微與就地掩藏在茂密的草叢裡,使了個術法隱匿她的氣息,隨後搖身一變,身姿相貌幻化得葉微與無異。
玄清急匆匆踏進門,入門的瞬間只覺得渾身一重,極強的壓迫感逼得她都有些抬不起身,五臟六腑都快被攪碎了似的,喉間堵塞,腥甜蔓延至口腔。
“去哪了?”
清冽的嗓音在空曠的大殿悠然迴響,餘音繞樑。
玄清艱難抬首,只見一身量高挑,寬肩長腿的年輕男子坐在方才葉微與坐的軟椅上,修長的雙腿交疊,姿態慵懶地仰靠在椅背,一雙微微上挑的眼含笑,單是望著,都讓人心甘情願溺斃於似水柔情中。
饒是見過仙庭風格各異的美人,玄清的眸中仍是閃過驚豔。她只知魔尊慈溟活了幾萬年,還以為他是個凶神惡煞的老頭子或者起碼也是像仙帝那樣墜著鬚髯的中年人相貌,可居然是個霞姿月韻、神清骨秀的翩翩公子模樣。
玄清愣愣盯著他的臉瞧了許久,直到慈溟神情染上幾分不耐,指節屈起,有一搭沒一搭地叩響了身前的桌案,沉悶的聲響喚回了她的神思。
“你怎麼來了?”玄清勉強扯出一絲微笑,學著她往日遠遠瞧見的兩人如膠似漆地黏在一起那般湊了上去。
可還未近他身,慈溟眸中不耐愈發甚了,冷冷瞥眸,空中好似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著玄清的脖頸。
她的身子懸空,面容漲紅,大張著嘴想要喘息,喉間卻只能發出幾聲艱難的嗬嗤嗬嗤聲。
“倒是給了你們這群蠢貨臉了。”慈溟方才面上的溫柔笑意霎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嫌惡與厭煩。
“葉微與呢?”慈溟每吐出一個字,那雙無形大手便更用力一分。玄清被禁錮住法力,容貌也被慈溟強制恢復了原樣,此刻那張花容月貌的臉憋得由紅轉紫,好似下一瞬就要窒息了過去。
喉嚨被桎梏,開口卻吐不出一言,慈溟不耐地鬆開她,“撲通”一聲,玄清重重摔落在地,緩過神後只有滿心的竊喜。
還好她機智,此次冒險不忘帶上仙庭法寶,方才施法隱匿葉微與氣息時特意借了法寶之力干擾慈溟,不然以自己的修為肯定逃不過他的眼。
“你甚麼時候發現我的?”玄清微微仰頭,露出那張秀麗的小臉,美眸含淚,染著窒息過後的緋紅,嬌美中顯出幾分破碎,如在風雨中飄搖不定的月季,惹人心生憐意。
“蠢貨。”慈溟挑唇輕蔑笑了,瞧向她的眼神卻冰冷如千年寒玉,毫無笑意,“還真以為偽裝得天衣無縫呢,魔域盡掌握在本尊手中,你說本尊是甚麼時候發現你的呢?”
玄清頓時心中涼了半截,原來自她踏入魔域的那刻,就暴露在慈溟的眼皮子底下,那她這些天的所作所為在慈溟眼中與跳樑小醜又有何異。
玄清強壓下心中的恐懼,仰起那張如出水芙蓉的美人面,長睫洇溼,翹起的眼尾通紅。
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尊上若是願意放過奴家,讓奴家做甚麼都行。”玄清柔柔開口,含著啜泣的嗓音怯弱可憐,卻大著膽子直視著慈溟,如絲媚眼惑人心魄。
“你把葉微與藏哪了?”慈溟此刻明明怒火攻心,可唇角勾起的弧度愈發大了,嗓音卻冷寒至極,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要凝結成冰,“你們是不是串通好的,目的是將她放走?”
玄清滿眼映著慈溟陰寒狠戾的笑面,心中的恐慌更甚,也不再想著使美人計了,跪伏在地,嗓音顫抖:“葉……葉微與,她在門口的草叢裡,我隱去了她的氣息……”
還不待玄清說完,慈溟便急不可耐地大踏步往外走,生怕自己速度不夠快而導致撲了個空。
可等到他站在門外,將周圍所有的草叢都探了個遍仍舊沒尋見葉微與的身影,心中的一塊地方頓時塌陷,空虛的恐慌催生滔天怒火。
慈溟廣袖一揮,跪趴在殿內的玄清霎時身子懸空,破牆而出。堅實的玉牆轟然炸開,玄清伴隨著尖銳的碎屑從高空重重落下,癱軟在地如灘爛泥。
因重力衝擊攪得五臟六腑幾乎要炸碎似的,她口中直向外冒出腥甜的血液,嬌嫩的面板被碎玉劃得滿是傷痕,縹緲仙衣被血色染透。
“葉微與呢?”慈溟陰惻惻開口,輕飄飄的聲音森然可怖。
玄清徹底害怕了,心中有數,如若今日沒尋著葉微與,只怕她的命是要交代在這了,可她明明就將葉微與迷暈藏在草叢裡啊。
她開口,還沒出聲,一大口粘稠的血先嘔出,夾雜著碎肉,心口悶得幾乎讓她喘不上氣。
“我……我不知道,明明……啊!”淒厲的尖叫響徹雲霄,玄清整個人姿勢扭曲怪異,左臂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弧度擰成麻花狀。
“無生絕影。”慈溟冷冷開口,幾乎是瞬間,一黑一紅的兩道身影出現在他身邊,跪地頷首,“翻遍整個魔域也要將葉微與找出來。若是沒找到你們倆也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無生和絕影得令,即刻便退下行動,留玄清一人趴在地上哀聲哭泣。
“至於你,本尊有的是辦法讓你好好回憶起葉微與藏在哪兒?”
高高在上的聲音含笑,溫和清朗,玄清才恍然發覺身前這個男人面如冠玉的外表包藏著一顆極為兇惡暴戾的心,此刻真是恨死自己被功利衝昏了頭腦,罔顧危險闖進魔域,看來今日便是她的死期了。
玄清心有不甘,卻無可奈何,無力闔上雙眸靜待魂飛魄散。
可一道如珠落玉盤的清越嗓音喚醒了玄清如死灰般沉寂的心,勾起了她求生之慾。
“這是在做甚麼?”
熟悉的聲音入耳,慈溟猛然回頭,面上的驚喜之色難掩,幾乎是瞬間就到了聲音來源處,將來人擁了個滿懷。
“你去哪了?我還以為你偷偷逃走了,我好害怕……”慈溟埋首在葉微與的頸窩中,輕輕蹭著,嗓音不似方才的冷寒,委屈又甜膩,“別離開我好嗎?”
血液半凝,黏住了玄清的眼睛,她好不容易睜開沉重的眼皮,觀察四周卻瞧見方才還冷似寒冰,兇如惡鬼的慈溟此刻像只苦等主人歸家的小狗,黏著主人不放,委屈可憐卻又滿懷幸福地埋怨。
與其說是埋怨倒更是疏解心中的恐慌焦慮。
玄清心下微松,如此瞧來葉微與在慈溟心中地位甚重,只要她能讓葉微與放過自己,那慈溟也定會言聽計從,放過自己。這樣她便能逃出魔域向仙庭稟告,之後大戰時尋個時機操控住葉微與,便也是操控住了慈溟。不戰而勝,仙帝定會好好嘉獎她的。
人總是貪得無厭的,玄清也不例外。
“我沒去哪兒,醒來瞧見你在殿內同她交談,便在外走了走。”葉微與早已習慣了慈溟的黏人,眉眼平靜,淡淡解釋。
“你是不是吃醋了?”
葉微與疑惑抬眼,慈溟那雙含笑的眼直直撞入她的眼簾,笑意化作春水在眼尾盪漾,漂亮的眼溫柔醉人。
“我吃甚麼醋?”葉微與摸不著頭腦,懷疑慈溟在她走後是不是又受了甚麼刺激,瘋瘋癲癲地胡言亂語。
“你為甚麼不吃醋?難道你願意瞧見我和別的女人同處一室嗎?你肯定是吃醋了所以才走的……”慈溟不依不饒,執拗地盯著她,想從她的眼中瞧出不對勁。
可葉微與眸中情緒絲毫未變,如無風的湖面,不起波瀾。她抬手推開他,想要越過他走進殿內,語氣敷衍:“我不喜歡吃酸的,也不愛吃醋。”
慈溟連忙跟上,討好笑問她喜歡吃甚麼,明日給她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