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前
慈溟的話還未說完,吵嚷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將他的聲音淹沒於此。
“我呸!姦夫□□。”
“葉微與你身為正道之人,卻與魔族勾結,殘害同門,簡直……簡直不得好死。”
“師徒□□、罔顧人倫,天道不會放過你們的。”
“還我師弟師妹的命,我要殺了你們!”
……
那群人掙脫開魔兵的看守,舉著劍朝葉微與和慈溟衝來,大聲叫罵著,肆意發洩心中的怨氣與怒火。
慈溟眼都沒抬,只是輕輕一揮手,方才還活蹦亂跳、氣血充足大吼大叫的活生生的人瞬間炸成血霧,連一塊完整的骨肉都不剩。
血色濛濛,紛揚而落,如下了一場大雨,將人澆了個透心涼。
魔兵這才姍姍趕來,跪地謝罪:“驚擾了尊上,求尊上降罪。”
“這點小事都需本尊出手,要你們有何用?”慈溟冷冷開口,語調無波無瀾,平靜之下是令人膽顫的寒意。
下一瞬那群瑟瑟發抖的魔兵也化作血霧,連聲慘叫也沒喊出,與那群修道人黃泉作伴去了。
“這就是我抓他們的原因。”慈溟對上葉微與,神情又恢復成那副純良無害的模樣,陰寒裹挾的黑眸此刻睜大,溼漉漉的像只不諳世事的小狗,滿眼的依戀。
“他們一直在惡意造謠,辱罵抹黑你,我看他們不爽就抓過來了。本想留他們個全屍,誰知道他們這般不知死活,膽敢在我面前做跳樑小醜。”慈溟邀功般開口解釋,眉眼間是止不住的得意,“我這次不是一時興起,是有理有據地殺人哦。”
“這裡又髒又臭,我們去別處吧。”慈溟拉著葉微與的手就要帶她離開,可葉微與依舊站在原地不動,眼神發直,不知在想甚麼。
“你在想甚麼?有沒有在想我?”慈溟俯身湊近,貼著她的耳邊咬語。
葉微與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沒開口,略過他徑直向前走。
慈溟踏步跟上,又黏黏糊糊地湊上來:“我幫你出氣了就沒有甚麼獎勵麼?沒有獎勵就算了,為甚麼還不理我?”
葉微與臉色不是很好,白著臉不語,細看還能發現她的唇瓣在微微顫抖。
一直沒得到回應,慈溟也不高興了,攔腰將葉微與抱起,打斷了她逐漸加快的步伐。
葉微與被他抱在懷中卻一反常態,沒有死命掙脫,也沒有惱聲呵斥,只是輕輕開口:“放開我。”
慈溟不語,尋了個偏僻地方就地而坐,懷中抱著葉微與不放,頭埋進她的肩窩,溫暖柔軟,令人心安的熟悉淺香縈繞在鼻尖,讓他欲罷不能,深深嗅吸。
“不放。”慈溟這才開了口,潮熱的氣息打在裸露的面板上,刺激著神經。
“你怎麼突然不高興了,是我惹了你嗎?”慈溟仍沒意識到問題所在,委屈蹭了蹭她,“對不起,都怪我,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你錯哪兒了?”葉微與冷不丁開口,情緒平靜,無波無瀾的語調中聽不出任何異樣。
“嗯……”慈溟深吸了吸,得了趣、開了心,口中不自覺溢位心滿意足的喟嘆,爽得哼哼半天才繼續開口,腔調拖長,黏黏糊糊,“不該讓他們髒了你的眼對不對?”
見他絲毫沒有悔改之意,甚至不認為自己的暴戾殘殺有錯,葉微與只覺更心灰意冷,明明早該知道他是何種人,卻固執地不肯相信,依然對他抱有一絲期待。
時間彷彿靜止,萬物俱靜,偶有幾聲嬌氣的輕哼悶悶傳來。
慈溟仍舊抱著葉微與不放,整個人像塊攤開的餅一樣黏在她身上。
臉頰忽感溼意,慈溟晦暗的黑眸中才清明瞭些,微微側頭瞧去,卻見葉微與面容怔愣,望著前方的不知處發著呆,彷彿剛剛臉頰上的觸感只是他的幻覺。
她的眸底空洞得好似一灘死水,看不清其中的情緒,沒有厭惡沒有惱怒,乖順得任由他擺弄,像只沒有靈魂的木偶。
慈溟心中不是滋味,空落落的,彷彿有甚麼重要的東西自指間滑落流失,怎麼也抓不住。
於是他抱得更緊了,好似只有這樣才能填補心中的缺失,撫平恐慌的傷痕。
“你怎麼了?”慈溟摸上她的臉,語氣難得染上了害怕。
“回去吧。”葉微與回過神來,面上的死氣沉沉也收斂了起來,冷淡鎮靜與往常無異。
“好。”慈溟乖乖應下,牽著她的手同她走在回魔宮的路上。
夕陽西垂,光暈柔和,渲染在二人離去的背影,模糊了輪廓,緊緊相偎,一如往昔。
謠言止於殺戮。大批修士死於魔域,終是引起了修道界的怨憤以及仙庭的不滿。以仙為首,集結了眾多人間修士,討伐魔尊慈溟,洗刷魔域渣滓。
初春新芽露枝頭,炎夏綠樹成蔭,深秋枯葉凋零落,凜冬匆匆而至,週而復始。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了。
殿門被推開,無生和絕影帶著滿身的寒氣踏入,恭敬跪下。
“尊上,修士那邊蠢蠢欲動,一直朝魔域邊境試探。”
慈溟頭也沒抬,手中動作不停。殿內安靜無聲,氣氛彷彿凝固了一般,時間流逝,久到絕影和無生懷疑他是不是沒聽到。
正在二人思忖要不要再稟報一次時,慈溟抬頭,笑眼彎彎,托起葉微與的手,將一枚水潤清透的玉戒穿進她的無名指。
“不準摘,不然……”慈溟故作兇狠,張嘴露出尖牙,湊近她的臉頰作勢要咬她,眸中卻含著春水般的柔和笑意。
自從慈溟當著她的面殺盡修士數百人後,她便一直都是一副提不起勁的模樣,蔫趴趴的如霜打的秋草。此刻也亦然,她趴在桌上,雙眸無神,目光久久停留在茶盞上,任由慈溟擺弄著她的手。
慈溟為她戴上後仍不放心,燦燦金光微閃,玉戒再也拿不下來了,他才心滿意足地笑了。
“一群螻蟻還不成氣候。”慈溟悠悠抬眸,眸光冷淡,連不屑都懶於施捨給他們,“大張旗鼓地宣戰卻只敢畏手畏腳地試探,仙庭那幫子廢物也是不中用。”
“若是他們再次挑釁,你們兩個知道怎麼做的。”慈溟吩咐,聲音不摻雜情緒,可絕影和無生二人對視一眼,眸底同時閃過嗜血貪婪的光,得令退下。
空蕩的殿內又只剩二人,慈溟收起那副冷冰冰的面容,低頭親暱地湊上葉微與,唇角含笑,同方才冷漠狠戾的他判若二人。
“真的要開戰嗎?”沉寂如死水的葉微與啟唇,嗓音因久未開口略顯沙啞。
慈溟撫摸欣賞她指間玉戒的動作一頓,抵在她頸窩的頭微微偏過,盯著她柔和清麗的側臉,眸光痴迷地湊近,印了個淺淺的吻。
“嗯……”慈溟環在她腰間的雙臂收得更緊了,空虛的懷中被填滿,嗓音帶著饜足的慵懶,“是他們先挑事的,就算我不開戰也自有人開戰,仙庭早看我不順眼了,這一戰是不可避免的。”
“別擔心,我會盡力減少無辜人群的傷亡。”慈溟咬上葉微與的耳垂,“前提是你一直待在我身邊。”
“你知道的,沒有你我會瘋的,到時我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甚麼,所以不要趁亂逃跑好嗎。”雖是請求,可耳垂上的力度和語氣暗含的壓迫絲毫沒有請求的意思,更似威脅。
葉微與輕輕闔眼,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好似縮排殼的蝸牛,企圖將自己全方位封閉起來。
“等此戰結束,我們就離開魔域,去個山清水秀、無人知曉我們的地方,過平平淡淡的日子。”慈溟不自覺彎唇,滿眸的希冀,沉浸在對未來幸福生活的幻想中。
茫茫白日下,蒼州風沙猖獗,粗糲的沙石摩擦著臉龐,也消耗著人心。
不牢固的木門被敲得咯吱作響,來人報上了名號。
“晚輩正陽宗掌門章銘,求見玄清仙子和玄陽仙君。”
微風拂過,門被緩緩吹開,章銘瞭然,推門而入。
章銘踏入後即刻跪拜叩首:“晚輩前來有一事相問,我們何時能攻入魔域、討伐魔頭為死去的修士們報仇?蒼州環境惡劣,久居多日眾弟子皆不堪其苦,怨聲連連,只怕再這樣下去,人心渙散,戰時對我們不利啊。”
章銘口乾舌燥說了半天,屋內的二位仙人卻依舊品著自仙庭帶下的仙釀,神情不以為意。
跪得章銘膝蓋麻木,玄清仙子才悠悠開了口:“急甚麼?仙兵神將還未到,僅憑你們這群尚未得道的廢物能起甚麼用?”
“嗯?玄清休得放肆。”待到玄清仙子的話說完,玄陽仙君的呵止才姍姍來遲,俊朗的面容端的是清潤溫和,彎唇笑得和煦。
“知曉了仙君。”玄清仙子嗔了他一眼,似怒非怒,貌美的面容更添嬌俏。
“章掌門不必焦心。慈溟作惡多端,天理難容,仙庭定會出手管到底。只是現在援兵未至,時機尚未成熟,並非吾等不願出手。”玄陽仙君淺笑,眉目疏朗讓人只覺如沐春風。
又是老一套的推辭話術,每每詢問都是這種說辭。當日召集他們討伐魔域的是仙庭,如今卻將他們帶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苦苦受難,毫無作為。說得好聽,神兵仙將來了,只怕他們也早成乾屍了。
章銘暗自腹誹,面上卻不顯,恭敬退下了。
門一關,玄清便撒著嬌開了口,嗓音悅耳甜潤:“仙君,何時能來援兵啊?玄清不想在這髒亂破地方待下去了,我想回仙庭。”
玄陽朝她安撫一笑,大掌覆上她嬌嫩白皙的手:“這慈溟雖是元氣大傷才甦醒不久,可實力仍不容小覷,光憑我們二人和外面那群廢柴只能是送死的份。不過待仙帝處理完他與雲裳仙子的私事,那時便是慈溟和整個魔域的死期了。”
玄清依偎在玄陽的肩上,笑靨如花,眼睫卻微微垂下,掩住了其中一閃而過的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