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冥河
對慈溟如對牛彈琴,只聽自己想聽的,不喜的便直接略過,葉微與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滿腔氣憤無處發洩。
她抬腳狠踹向他的身下以求掙脫,可他卻好似早有預料,不閃不躲,抬腿順勢將她伸過來的腿夾在其間。
“放開。”
姿勢曖昧,葉微與的眉間擰得更緊了,冷聲喝道。
慈溟卻順杆子往上爬,湊得更近了,稍稍垂首,鼻尖就蹭到她的臉頰,冷冽的嗓音夾得甜膩,毫無羞赧之意,極其自然:“不好不好。”
越是搭理他,他越是得寸進尺、涎皮賴臉,葉微與索性閉上眼裝睡,眼不見心不煩。
慈溟似是沒想到她會如此,面上一僵,有些無措。可下一瞬黑眸閃過狡黠,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去扒拉葉微與的眼皮,強迫她睜眼瞧他。
“看看我嘛,不要不理我。”他邊手欠邊撒嬌懇求。
葉微與忍無可忍,一巴掌扇了過去,可因為姿勢限制,手臂不太能伸展開來,動作較平日慢了許多。
慈溟原本可以避開,可他卻迎了上去,生生接下這一掌。“啪”的一聲脆響,他白皙無瑕的面板上赫然出現一枚鮮紅的掌印。
“要是不解氣可以繼續打,只要是你給的我都喜歡。”慈溟伸過臉去,在她的掌心蹭了又蹭。
葉微與被他無下限的反應驚住了,眉眼怔愣,手舉在半空不知所措。
慈溟見她許久未動手,心中只覺得甜滋滋的如食蜜糖:“你是不是心疼我,捨不得我捱打所以才不繼續動手?葉微與,我就知道你心還有我的,對不對?”
面對他簡直比對牛彈琴還無力,葉微與徹底敗給他了,長長嘆息過後就不再言語,垂眉斂眸似在發愣。
慈溟見她不再排斥自己,湊到她耳邊,眸光希冀中帶著些許討好:“起床好不好?我帶你去個地方,我保證你會喜歡的。”
“整日悶在屋子裡會難受的,可以打我罵我,但別虐待自己。”
身旁的人如嗡嗡作響的蒼蠅般在耳畔不停發出絮雜的聲響,直惹人厭煩。
葉微與的唇角勾起一抹諷意,譏誚:“是我想悶在這裡的嗎?”
慈溟見她終於笑了,雖然不是好意但也足以讓他歡喜,埋在她的肩窩裡蹭了又蹭,歡脫得像只獻媚取寵的小狗。
“都是我的錯。我想彌補你,讓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那個地方你肯定喜歡的,就讓著我一次好不好嘛?”
“滾。”
半個時辰後,一抬狹小的華轎內,葉微與冷臉坐在軟墊,緊黏在她身旁的慈溟笑容燦爛,殷勤地為她端茶倒水遞茶點。
“不要冷臉對我好不好?我會難受的。”慈溟伸出手指捏上葉微與兩頰的軟肉,生硬地扯出個弧度,“笑一笑,笑一笑嘛。”
葉微與打偏他作亂的手,側過頭看向窗外,不發一言。
慈溟一副笑面虎做派,先禮後兵,見軟的不行,便來硬的,笑著威脅葉微與若是她不願意,他便抱著她走到那地,讓世人都好好瞧瞧他與她是何等親密的關係。
“和我說說話好不好?我真的只是想讓你開心。葉微與我好喜歡你,你這樣冷淡對我,真讓我生不如死。”
慈溟低聲哀求,每說一句話便湊近一分,整段話說完,葉微與被他逼至角落,姿勢扭曲不自然,可他高大的身軀還牢牢壓在她身上。
身下被轎壁硌得難受,身上又被重物壓得喘不來氣,葉微與惱怒至極,想將他踹遠些卻又因空間狹小,連腿都伸展不開,只好作罷。
“你離我遠點。”葉微與咬牙切齒,“魔域連抬寬敞些的轎子也找不到嗎?”
“因為我想和你貼得更近啊。”
慈溟聽話地起身同她拉開距離,可還未等她鬆口氣,腰間撫上寬大的手掌,稍一使勁,下一瞬她就坐到了他的腿上。
慈溟從後擁住她,胸膛貼上脊背,下頜搭在她的肩頭,邀功似的說道:“這樣是不是就不擠了。”
葉微與沒言語,不論她說甚麼,慈溟都有自己的曲解方式,索性直接沉默,望向窗外看風景。
微風拂面,清涼幾許,心中的躁意也隨之消去了幾分。
視線自不大的視窗向外望去,幾個魔族孩童圍成團蹲在地上,中間擺著幾個瓦罐瓷碟,盛滿了黏糊糊的泥土和焉兒吧唧的花草。
“爹爹你做工回家了,快吃飯吧。孃親今日做了很美味的飯。”
“相公相公今日做工累不累?”
……
幾聲稚氣未脫的聲音遙遙傳來,葉微與瞭然,這是小孩子在玩家家酒,想到半大的孩童互相喊爹爹孃親相公娘子,忍俊不禁,面無表情的臉上漾起幾分笑意,如三月春風融化一池凜冬寒霜。
“你很喜歡小孩嗎?”
身後冷不丁傳來道詢問,葉微與收斂起面上的笑意,仍舊望著窗外沉默。
沒得到回應,慈溟也沒緊著追問下去,反而一臉若有所思,不由得想起來先前下山歷練時,她對糖水鋪的圓圓也是這般笑意融融的模樣。
“那你想不想和我有一個孩子?”慈溟再次語出驚人,語氣興奮中夾雜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與渴求。
葉微與完全不懂他又腦補了些甚麼,自他恢復記憶之後,性情變得更讓人捉摸不透,時常莫名其妙生氣發瘋,下一瞬又恢復如初,一口一句甜言蜜語地黏在她身邊,說著無厘頭的話,就像此刻。
葉微與依舊沒搭理,不想給他蹬鼻子上臉的機會。
慈溟倒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下去:“不過生孩子要同房,我們倆還沒同房呢。”
“你想和我同房嗎?”慈溟湊上去,在她的側臉輕輕點下幾個啄吻,語氣討好。
“不想。”葉微與難得開了口,冷漠地拒絕了,連句多餘的話都不願同他說。
“哦。”慈溟的神色淡淡,似乎並未將她的拒絕放在心上,但從後環住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緊了幾分。
肩上一沉,他埋首在她的頸側,尖利的牙齒輕輕碾磨上頸上的軟肉,潮溼的嗓音悶悶,近在耳畔。
“過分。”
說完這兩個字後再無了動靜,葉微與本以為他終於要消停會了,可下一瞬他又湊上她的耳邊。
潮溼的熱氣噴灑在敏感的耳垂,酥癢難耐,葉微與蹙眉,下意識抬手摸上耳朵想止止癢意。
比她更快的是慈溟,他張口含住小巧的耳垂,咬了咬,癢意瞬間轉為輕微的痛感。
“為甚麼不和我同房?我長得很醜嗎?”慈溟聲音委屈。
葉微與本就被他鬧得心煩,轉身想罵他,卻冷不丁聽見這麼一句話,下意識抬眼,慈溟那張美得驚天動地泣鬼神的臉就這麼直直撞入眼簾。
褪去冷意和狠戾,那雙微微挑起的眼眸含情脈脈,直勾勾盯著她,猶如漩渦一般將她吸入其中,迷人心神。
葉微與撇開眼不說話,瞧著他那副豔絕眾生的容貌,違心之言實在難出口。
“你也覺得我長得好看是不是?”慈溟彎唇笑了笑,笑意錦上添花,為清雋的面容更添昳麗妖冶,“那我讓伺候你好不好?你只需享受,一切的事都由我來效勞。”
“葉微與你接受我好不好?先前是我不對,我會改的,我不會再視人命如草芥了。拋開仙魔恩怨,去個無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我想和你做尋常夫妻。”
“別做夢了。”不管他如何低聲哀求,得到的仍是葉微與的冷聲拒絕。
“慈溟你還沒清醒過來嗎?我那日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們之間無任何可能。我現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殺了你,還世間一個清淨安寧。”
慈溟頓時消了聲,長睫微垂,瞧不見眸中情緒。
轎子終於穩穩停住,轎內沉悶壓抑的氣氛也隨之破冰。
慈溟率先下轎,立在轎邊伸手想去牽扶葉微與。葉微與哪會理他,視而不見,自顧自地跳下轎子。
下了轎視野瞬間開闊,入目是一條極迅猛洶湧的長河,河水墨黑不見底,如深淵裂縫似的將平整的地面劈為兩半。
河兩岸的風景卻不似滔滔長河這般陰沉兇猛,青山綠茵,漫山遍野的茂密草木,在人間早已銷聲匿跡的珍稀靈花仙植在此處隨地可見。
葉微與立在原地許久沒動彈,不是不想走而是不知從何下腳。地面被奇珍異草佔據,每一步都可能會踩到這些不可多得的靈植。
“喜不喜歡這裡?”慈溟含笑開口。
他的聲音將葉微與從驚喜愣神中拉出,她輕咳了聲掩飾方才的失神,面上的情緒也盡數收斂,聲音平淡:“不喜歡。”
“口是心非。”慈溟俊俏的面上似笑非笑,揶揄。
葉微與不語,氣氛又冷凝下來,慈溟主動開口破冰。
“這是煞冥河,我待了幾萬年的地方。我帶你去逛逛好不好?”雖是詢問,但他早就不由分說地拉住了她的手,牽著她向不遠處一座奢麗的宮殿走去。
葉微與每走一步心中都仿若在滴血,心疼腳下被人毫不留情踩踏的珍稀靈植,輕輕抬腿放腳,不敢用力。
慈溟見她一副小心謹慎的模樣,哈哈大笑,腳步微頓,將她攔腰抱起。
身子猛然懸空,葉微與猝不及防,下意識抱住身邊可依靠之物,勾住了他的脖頸。
明朗的笑聲在耳畔響起:“我抱你過去。”
話語落下的一瞬間,慈溟便瞬移了過去,宮殿湊近了瞧才發現更為恢宏奢華,比起她先前所住的那座魔宮有過之而無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