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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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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沒傳來動靜,彷彿身後空無一人,抱著早死晚死都得死的心,葉微與沒忍住回頭去,只見慈溟微微垂下頭,低眉斂眸,瞧不清面上情緒。

這副不吭不響如一潭死水的模樣更加坐實了她心中所想。葉微與不禁生畏,下意識向旁挪了挪,試圖與他拉開距離,生怕他眨眼間像瘋狗一樣暴怒狠戾地撲了上來。

正當她擔憂著該如何應付他突如其來的發瘋,畢竟賀良辰他們還等著她的訊息,若是又與他鬧僵了,下一次機會就不知在何時了。

腦中還在思慮,身子卻猛然前傾又被帶了回來,慈溟真如預想般像狗一樣撲了過來,只不過不是瘋狗是小狗,親暱地勾住她的脖頸,對她又親又蹭,模樣極為依戀:“我愛你。”

說完又不放心補了句,像是自我麻痺又像是自我安慰,沉醉於自己織就的幻網中:“我愛你就夠了。”

在他看來愛一個人才會有將對方拆吃入腹的想法,因為只有深埋於體內才能做到真正意義上的永不分離。葉微與不想吃掉他就是因為她不愛他。

脖頸上的軟肉又被他叼進口中,輕輕吸吮,葉微與只覺得他所到之處酥酥麻麻,如往常那般的痛感並沒有襲來,心口反而冒出一絲從未有過的感覺,就好似乾涸的枯地被細潤如酥的春雨浸潤,窸窸窣窣生出滿地綠茵,別樣卻並不排斥。

葉微與被他用身軀緊緊包裹住,任由他的唇舌作亂,閉上眼不發一言,識海中乍然閃過一絲靈光,她緊繃許久的心才徹底鬆懈下來。

早在慈溟醉酒埋在她身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時,她便趁他意識最為渙散之際以神識給賀良辰他們傳訊。

看來師兄他們已經平安回到青雲宗了。

收到賀良辰的回訊,葉微與微舒口氣,神色卻依然不動,彷彿方才那一瞬並未發生過。

身後的慈溟仍埋頭又親又啃的,弄得肩頸處沒一塊好肉,紅痕遍佈,水光潤澤。

葉微與抬手想去掰開他的頭,慈溟平靜的聲音卻搶先一步在耳邊響起:“和賀良辰聊完了?”

平淡的話語卻猶如巨石般砸在心頭,葉微與僵硬一瞬:“你都知道了?”

“嗯。”慈溟將下頜靠在葉微與的肩上,側首順勢含住她的耳垂,輕哼了聲以作應答。

“魔域裡沒有我不知道的。”

“……那你為甚麼不攔著?”葉微與沉默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

慈溟鬆開她的耳朵,將她的臉掰過去面對著自己,俯首吻上她的唇。

占城掠地,不停的探索與汲取,逼迫得葉微與不得不鬆開唇齒,被迫迎接和承受他的濃重的愛意與深沉的佔有。

獨屬於他的冷冽氣息塞滿了口腔,裹挾了全身,不容置疑的動作卻又溫柔至極,比起強迫倒更像誘哄挑逗,讓人稍一失神便溺斃於此。

比起他以往只顧自己、不加節制的粗暴索吻,此刻的這個吻柔情繾綣,從一味的索取轉為二人唇齒的糾纏。葉微與向後退縮躲避一步,他便追著她不放、纏著她向前更進兩步,直至二人共沉淪於情天慾海。

許久慈溟才依依不捨地鬆手離開,比起他得不到滿足的晦暗神情,葉微與素白的小臉上洇著薄紅,那雙清澈明亮的水眸此刻渙散無神,淺淡的唇些許腫脹,紅豔水潤,正微張著喘息,氣息凌亂漸重。

“我不在乎他們,我只關心你在不在我身邊。”慈溟抵著她的鼻尖,溫熱的氣息撲灑在她的臉龐,語氣是極盡的纏綿與依戀。

“葉微與,我好高興我對你還有用。”慈溟悶悶的聲音裹挾著熱氣,顫抖的似笑又似哭,“我希望你能一直利用我下去,這樣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我好恨自己為甚麼不是聞荊舟,這樣即便不能與你同衾共枕,也能光明正大地陪在你身邊一輩子,你也不會厭惡我了。”

“白虹劍我修復好了,你還能不能像從前那樣正眼瞧我,真心為我,不要討厭我好嗎……”

隨著他一聲聲嗚咽,滿室旖旎消散得無影無蹤,葉微與也回過神來,他哭得悲傷,聲聲泣血,她心中也並不好受。

眼眶酸澀,強壓下即將決堤的淚水,她嗓音微啞,轉移話題:“別喝酒了,好好睡一覺吧。”

“一覺醒來就能回到過去嗎?”

慈溟執拗地盯著她的眼,滿面淚痕,沉沉黑眸中霧雨朦朦朧朧下個不停,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只顯得他更可憐破碎。

葉微與不語,側過頭去不看他。

沉默回答了一切。

絕望如山倒,慈溟再難以壓抑情緒,有如硬石梗在喉間,又酸又澀,堵得他難受想吐。他想好好詢問葉微與,可開口卻一發不可收拾,失聲痛哭起來。

“我騙你的,其實我一點都不滿足只有你的人待在我身邊,我想要你的心,我想要你的一切嗚嗚嗚……”

“你為甚麼不願意接受我,只是因為我是魔嗎?這也不是我想要的,我自有意識就是魔了,天註定的。為甚麼要怪我?為甚麼要我承擔這個後果……”

“葉微與,你對我一點都不公平!我明明甚麼都沒做錯……”

“那你手上沾染的鮮血呢?”

一道清冽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悲聲控訴,慈溟的哭聲瞬間滯在喉中,神情懵懂,好似沒反應過來愣愣盯著葉微與。

但葉微與知道他聽進去了,不顧他崩潰的情緒,再一次冷冷質問:“你甚麼都沒做錯?那消匿在你手中的千千萬萬條性命,他們又做錯了甚麼?”

“從市井繁華到被毀得滿目瘡痍的蒼州又做錯了甚麼?為斬魔衛道而滿門幾百口人盡數獻身的聞氏又做錯了甚麼?”

“被你滅了家人、奪了身份的聞荊舟又做錯了甚麼?你一口一個恨聞荊舟,你有甚麼資格去恨他?”

“慈溟你看著我的眼睛,敢不敢再說一遍你沒做錯。”

那雙琉璃眸清透,不摻一絲雜念,冷漠中又夾雜著悲憫,只不過不是對他而是對死在他手上、他視若螻蟻的無名百姓。

“我……”慈溟張了張嘴,卻只是徒勞,任何辯駁之言他都說不出。

因為那年的仙魔大戰本就是他的一時興起,活了幾萬年的他在煞冥河閒得無聊,所以才向仙庭宣戰,為自己找點樂子。

若是贏了就能換個新鮮地方待,若是輸了便是身死魂滅,反正幾萬年他也活膩了。可造化弄人,在他厭倦這日復一日的平淡得惹人煩悶的歲月,妄圖以命賭樂之時,又讓他遇上了想要相伴餘生之人,可那人卻因他的一時興起而將他拒之門外。

“……對不起,我錯了,你能不能……”慈溟垂下眼睫,嗓音艱澀,囁嚅著道歉。

“你不用向我道歉,你要尋求的也不是我的原諒。”葉微與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滿眼失望。

“你總是一副受害者的模樣,真正的受害者早已湮滅於世,化作一捧黃土。”

“我最後悔的就是當初沒有一劍殺了你。”

嗓音清越,可話語卻有如實質,化作尖銳冰雹狠狠砸在慈溟的心頭,血淋淋中的寒意刺骨。

葉微與一把將他推開,沒有使力,他也如深秋落葉般飄飄搖搖無所依地倒在一旁,雙眸麻木無神。

慈溟眼睜睜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決絕,一股巨大的無力席捲全身。

自今日他才終於明白他和葉微與之中橫亙著的是多麼不可逾越的鴻溝。往日是他太過天真了,總以為只要死皮賴臉、像塊狗皮膏藥黏住她不放,總有一天她會無奈妥協,會習慣有他存在的日子。

可他忘了他是慈溟,而她只是聞荊舟的師尊。

若那日撿的不是他,而是真正的聞荊舟或者是任何一個與她毫無瓜葛的普通人,她也會對他們如先前對他那般的好。

可他是真正選擇了葉微與。

他沉睡前殘存的最後一縷魔魂選擇了她,也只願意跟著她。微弱的魔魂本無意識卻好似瘋魔了般直追著葉微與不放。

絕影和無生原本有更好的抉擇,可終究拗不過尊上的魔魂,只好將他偽裝成凡人孩童的模樣,借聞氏之名拋給葉微與撫養。

暗夜沉沉,前路渺茫,也壓不住他心中滋生瘋長的愛意。

次日清晨,尚未破曉,身旁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葉微與自昨日離去後,憤憤到深夜都未眠,好不容易有了朦朧睏意,又被這細微卻擾耳的聲響攪沒了。

她眉間緊皺,不耐睜眼,一張放大的俊臉映入眼簾,笑眼彎彎,與昨日滿身酒氣痛哭流涕的他判若兩人。

“你來做甚麼?”葉微與下意識皺眉,向後挪了幾分,同他拉開距離。

“我好想你啊,就來找你了呀。”見她後退,慈溟那雙笑意盈盈的眸底劃過一絲失落,微不可察,唇角揚起的弧度卻更甚了,渾不在意地前進幾分,將距離拉得更近了。

葉微與見他一副無事發生的模樣,不禁開始懷疑昨日的種種是不是都是自己的幻覺。

“……我昨日已經和你說的很清楚了。”葉微與嗓音冷淡。

“我知道。”慈溟抬手就要將她擁入懷中,卻被她一掌開啟,也不惱,悻悻收回手,“但這是你,不是我。我還是一如既往地喜歡你。”

“你……”葉微與氣得梗塞,對他的沒臉沒皮無話可說。

“你罵我不要臉、下賤都可以,我不在乎。只要你還在我身邊就行了。”慈溟趁她氣憤,眼疾手快地又伸出手,這次得手了,熟悉的草木淺香擁了滿懷,他闔眼深深嗅吸,滿足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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