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酬
聽到不論甚麼要求慈溟都會答應自己,葉微與瞬間來了精神,撇過去冷著的臉也緩和幾分,轉過頭來,定定望著他的眼。
“放賀良辰他們走。”
聽到葉微與的話,慈溟臉上的笑意一僵,長眉下壓,給人黑雲壓城城欲摧的陰鷙沉抑之感,勾起的唇此刻垮了下來,抿得平直。
“你剛剛不聽我說話,腦子就是在一直想著別的男人?”聲音陰沉,帶著風雨欲來、大廈將傾的可怖。
“你要食言嗎?”葉微與沒接茬。她不想和他爭吵不休,只想得到一個答案——放還是不放。
見她一副愛答不理、答非所問的模樣,張口閉口全是別的男人,對自己卻是連正眼也懶得瞧,慈溟心中怒火中燒。
為甚麼不正面回答他,是怕他尋賀良辰洩憤嗎?既然這般心心念念著賀良辰,他倒是要看看葉微與能為賀良辰做到甚麼地步。
慈溟撐起身子從她身上挪離了,向後一仰,依靠在床頭,形容慵懶散漫。
怒極反笑,原本陰雲密佈的面容此刻倒如陽光撕開厚重的雲霧,眉梢微挑,紅唇含笑,只是那雙眼卻像是在深潭寒水浸泡過一般,不摻雜絲毫溫度。
“放過他可以。”慈溟微頓,一雙眸冰冷卻饒有興味地盯著葉微與,哂笑,“那你總得給些報酬吧,無利之事我憑甚麼要做?”
“可你方才明明承諾了允我一個要求,現在是想反悔嗎?”葉微與面容冷凝,語氣微涼。
“嗯。我反悔了又怎樣?逗趣而已,當真了?”
慈溟此刻怒火攻心,嫉恨昏智,一想到自己伏低做小想盡各種辦法來討好她,到頭來不如她見賀良辰一面來的重要。
挫敗感湧上心頭,可強烈的自尊心和久居高位的倨傲不容許他承認自己不如人,只能用極盡刻薄的冷嘲熱諷來防衛他可憐的尊嚴。
“不過把你當做豢養的解悶小寵,閒時逗逗趣,不高興了便踹遠些。這幾日好顏色給多了,你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用來消遣的玩意,也配和我談要求?”
被如此羞辱,葉微與依然平靜如水,眉眼疏離淡漠,彷彿絲毫沒被他口中傷人心的惡語傷到。等到他氣喘吁吁地說完,才緩緩開口:“那你想要甚麼?”
慈溟氣息不穩,胸膛起伏漸大,可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玩味冷笑,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可眸光卻緊覷著葉微與的臉,不放過她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可直到他說完,葉微與依舊那副淡淡的神色,彷彿事不關己或是……她根本不在意他,自然也不會在意他的三言兩語。
她沉吟片刻開了口,她淺淡的薄唇微張,他的心也隨之怦怦急跳,卡在喉間幾乎要從口中嘔出來。
可等來的不是怒罵,不是哭訴,也不是冷臉讓他滾,而是情緒平靜的詢問,甚至這個詢問都不是為了他。
“你想要甚麼”這幾個字如尖銳巨石般砸在他的心頭,將他的心劃得血淋淋的,血肉模糊一片。
漆黑的眸愈加深沉,怒風暴雨席捲,可愈是氣急,唇角勾起的弧度也就愈甚,笑意輕佻,刻意壓低的嗓音曖昧不清:“你要給甚麼?”
鴉黑纖長的眼睫微垂,掩住了葉微與那雙清透漂亮的眼眸,自然也遮住了其中的情緒,晦暗不明。
忽地,葉微與向前挪動兩步,湊到慈溟身旁,抬腿跨了上去,不偏不倚地跨坐在他的腰腹之上,隨後纖手摸到腰間,幾下翻飛後,素白紗裙隨著細長的衣帶一同滑落。
肌如香玉,膚若凝脂,月白小衣上繡著幾朵清雅白玉蘭,綠葉白花卻襯得她更加冰肌玉骨,纖腰盈盈一握,即便半是赤裸也絲毫不顯妖媚風塵,反而別有一番清絕脫俗的氣質。
葉微與傾身,一聲不吭地抬臂環住了慈溟的脖子,整個人覆了上去,單純地抱住了他的頭,便再也沒了動作。
慈溟被溫香軟玉撲了個滿面,整個人頓時怔愣住了,待到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時,冷白的臉爆紅,如同熟透了的蝦子,也不知是悶的還是羞的。
抬眼便是衣不蔽體的軟香,慈溟的臉卻更冷硬幾分,咬牙切齒:“你在做甚麼?”
葉微與困惑,她的意圖不是很明顯了,難道不是這樣嗎?不過下一步要繼續做甚麼她也不是很明瞭。
思索了片刻,她略微鬆開他,臂膀向後伸,一手綰起披散在肩背後的青絲,手指摸索上頸間系得整齊嚴謹的細帶,小衣鬆鬆垮垮地覆在身上,要墜不墜,春光乍洩。
慈溟實在忍無可忍,抬手攥住她的手腕,制住了她要解開綁在腰身上繫帶的動作,空出的另一隻手快速扯過兩人身旁的軟被,完完全全攏住葉微與白皙光潔的身子後,隔著被褥將她擁入懷中,緊箍住纖細腰肢的雙臂青筋暴起,無一不在訴說著其主人此刻暴怒的心情。
“你這是在做甚麼?為了賀良辰勾引我?拋開臉面屈身於我?”慈溟每說一個字怒氣就更重一分,到最後幾乎是狠咬著牙,一字一頓低吼出來的。
“不是你問的我要給甚麼嗎?”被莫名其妙冷聲斥了一頓的葉微與只覺得困惑不解,之前她怎麼沒發現他這麼陰晴不定,已經到了有毛病的程度了。
之前他天天膩歪在她身上,親親抱抱都做了,每天還問她願不願意接受自己,想和她成親甚麼亂七八糟的,照他這副又饞又吃不上的痴態,做到最後一步也只是時間問題,萬一哪天心情不好強迫她……反正他也一直糾纏她不得脫身,還不如順水推舟從了他,既救了師兄他們,也說不定滿足他之後,他也膩味了,懶得再纏著她了,到那時她便尋個機會逃出去。
身後人冷笑一聲,陰惻惻的語氣壓抑著翻湧著的怒火:“為了賀良辰你甚麼都願意做嗎?就算讓你獻身讓你捨棄一切,你也心甘情願?,你就這麼捨不得他受苦受累?”
“倘若不是我關押了他,是其他任何一個人,你是不是都要委身於那人?”
“葉微與你就這麼愛他?那我在你心裡到底有沒有一畝三分地?”
最後幾聲幾乎是吼出來的,慈溟此刻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笑意,即便是譏諷強笑。一想到自己最愛的人心中早就裝了其他人,他的恨意滔天,只想將賀良辰碎屍萬段,銼磨神魂,讓他永世不得超生,讓他們倆生生世世不得再相見。
“好,既然你如此愛他,我便讓你們生生世世永不復相見。”慈溟怒氣填胸,從床上翻身下來,步伐飛快地向外走去。
葉微與整個人還處於迷茫之中,她不懂為甚麼他們倆的事又扯到了賀良辰,全程都沒提及到賀良辰到結尾又全怪在賀良辰身上。
她實在搞不清慈溟七轉八彎的腦回路,不過見他怒火沖天,先攔住他才是最要緊的,她可不覺得他會對賀良辰手下留情。
眼見慈溟快走到門口,葉微與急中生智,連忙高喊出聲:“你要是敢傷了他們,我今日就死在這劍下。”
慈溟身子一僵,抬起的腳還未收回便急得回首去看,只見葉微與手執長劍橫於頸前,一副視死如歸的倔強模樣。
五指緊攥成拳,青筋突起,在冷白如玉的手背上盤錯,指骨緊繃得幾乎要衝破細薄的面板。
“葉微與我真是敗給你了。”
慈溟沉沉盯了她半晌,才好似洩了氣一般,緊繃的身子鬆垮下來,形容灰敗憔悴,不甘心與絕望如濃重霧氣似的積壓在在眉眼間,那雙睥睨眾生的眼被壓得泛紅、起了水意。
再是華貴奢麗的錦袍也掩不住背影的孤寂落寞,慈溟身形不穩,腳步時不時踉蹌,整個人幾乎算是落荒而逃。
往後幾日,葉微與再也沒見過慈溟。她的生活除了少了個粘人精之外別無影響,這倒也方便每日去瞧賀良辰他們。
時隔多日,宋瀲梨和徐歸鶴也醒了過來,三人的傷好了大半,能蹦能跳,能說能笑。
“師兄,這個給你。”葉微與踏門而入,遞給賀良辰一枚小藥瓶,玉瓶通透,清晰可見翠色液體在瓶中晃盪,“把這個兌進平常喝的水裡就好了,有助你們祛除寒氣。”
賀良辰也不多問,笑眯眯接下,不用想也知道這是在魔宮尋著的。不過也多虧了葉微與每日送來的各種藥物補品才能讓三人恢復得如此之快。
“微與師叔你來啦!”宋瀲梨上一秒還捏著鼻子皺眉擠眼,嫌棄地推開面前那碗濃黑如墨的藥湯,下一瞬就揚起笑容撲到葉微與懷中,歡快得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
“先把藥喝了,還想不想好了。”人還沒撲著,宋瀲梨就被揪著耳朵向後丟去,賀良辰拉著葉微與坐下,湊她耳邊竊竊私語,“這幾日我以神識探查過了,東南角有處極偏的廢園子,幾乎無人踏足。我們可以尋個時間避開守衛從那逃出去,你覺得如何?”
葉微與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整個魔域都在慈溟的掌控之下,只怕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除非有人能吸引他的注意。”
“你不會想說這個人是你吧?我不同意。先不說他會不會怪罪於你,這麼多宗門子弟被他俘獲,早就引起了眾怒。仙庭虎視眈眈,宗門蠢蠢欲動,魔域四周狼環虎伺,只怕局勢會愈加混亂。”賀良辰搖頭,堅決不贊同,“我不能拿你去冒險。”
“這也是沒辦法中的辦法了。留我一個人總好過我們幾個全軍覆沒吧。”葉微與皺眉,態度堅決,“他這般恨我,若是我同你們一起逃出,他必會追殺過來。只有我留在這兒才能為你們博取一線生機。”
“他……真的恨你嗎?”賀良辰有些一言難盡,從先前在青雲宗的所觀所感到在寒水牢中慈溟的一舉一動,都看不出他哪裡恨葉微與了。
葉微與抬眼去瞧他,一雙秋瞳盛滿不解,訥訥難言:“刀都捅進他心口了,是個正常人都會恨的吧。”
“而且不恨我,為甚麼要言語羞辱我?”葉微與只覺得難以置信,難道她那天挨的罵都是假的?
“你罵你甚麼了?”賀良辰一頭霧水,被她這麼一說,他都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嗯……”葉微與低頭沉思了半晌,隨後抬起頭來,眼眸澄澈乾淨,面色卻欲言又止,彷彿有甚麼難言之隱,“一定要說嗎?”
說出來好像自己又捱了一頓罵。
賀良辰見她支吾半天,顧慮的卻是這個不由得感覺好笑,扶額苦笑:“你不想說就算了。”
“那你在魔域照顧好自己,我會想盡辦法救你出去的。實在不行等到開戰那天,我在其中渾水摸魚伺機將你救出。”賀良辰收斂了笑意,神情認真又嚴肅。
葉微與不願氣氛這麼緊繃,朝他彎唇安撫地笑了笑:“我知道了,何況慈溟也沒怎麼刁難我,在魔域過得還更清閒了,師兄你就不必擔心了。”
賀良辰知她是為了寬慰自己所以才一副渾不在意甚至還有興致開玩笑的模樣,也不掃興,笑著回應:“那你可別樂不思蜀,忘記了在青雲宗苦苦等你回家的糟糠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