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親
“你說甚麼?”
慈溟突然出聲,讓葉微與即將觸控上他微微起伏的肩膀的手猛然停下,眼眸中的迷霧撥散,窺見他困惑卻警惕的黑眸。
“我說你甚麼時候起開。”葉微與抬眸又是那副清冷不食煙火的模樣,平靜開口。
慈溟表情忿忿,又埋首在她肩頸中,高挺的鼻四處亂蹭,盈盈暗香瀰漫鼻尖,讓他上了癮似地深吸一口又一口,如痴如醉。
“你方才偷親我,我還沒找你算賬呢,這是我索要的報酬。”清冽的男聲悶得潮熱,黏黏糊糊的。
草木清香混合著她獨有的溫軟暖香令人迷醉,讓慈溟怎麼都吸不夠。
他實在沒忍住張嘴咬上葉微與柔軟細嫩的頸肉,毫未收力,順遂心意地含在口中,靈活的舌尖吮吸著,尖利的牙齒碾過一處又一處。
料不到他猝不及防像狗一樣狠狠咬了來,葉微與不由得凝眉痛嘶一聲,抬手扯住他的長髮想要將他拉遠一些。
“別咬我啊。”
慈溟也聽話地鬆了口,白嫩的肌膚上早已留痕,牙印上覆著一層透亮水光,溫存曖昧,惹人遐思。
可他鬆口後也沒了動作,一雙黑眸沉沉盯著她,似要穿透眼睛扒開她的心細細瞧上一番。
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她心慌,慈溟陰晴不定,她怕他又莫名其妙發瘋,畢竟現在除了她還有青雲宗的人在他手上。
不過瞧了一會兒,慈溟確實是乖順地挪開了頭,並且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一味盯著她看。
葉微與心下微松,面上卻不顯反而還白了他一眼:“莫名其妙。”
只是未等她完全放下心來,慈溟低頭,又一口咬上了她的臉,還情難自抑地吮吸了下,留下一圈深刻明顯的齒痕,泛著紅上面覆著一層亮晶晶的水光,明晃晃的像是在挑釁。
慈溟預判了她的動作,強先一步壓住她抬起想要擦臉的手,修長的手指乘此時機鑽進她的指間,同她十指緊扣。
他挑了挑眉,笑得惡劣,咬字重複她方才的怒嗔:“別、咬、我、啊。”
隨後又偏過臉,在她唇上蹭了又蹭,磨了又磨,眉眼間含上了幾分輕佻笑意,沖淡了陰鷙狠戾,俊秀昳麗的容貌惹人痴醉。
“我讓你咬,你不喜歡就咬回來。”慈溟涎皮賴臉,強硬地將臉湊到她的唇上,她不咬,他就一直纏著她,臉緊追不捨。
“你剛剛為甚麼要親我,你是不是也喜歡我?那我們倆甚麼時候成親,明天會不會太倉促了?三日後怎麼樣,我讓他們現在去準備……”
“我們之間絕無可能。”葉微與神情平靜如水,無波無瀾。
“你親了我還不打算負責。”慈溟那張冷酷的臉上浮現出受傷的神情,語氣委屈,“負心女郎。”
葉微與被他這番強詞奪理的說辭氣笑了,冷聲譏笑:“那你這幾日的所作所為呢?”
“我這不是要對你負責嗎,你又不答應。”慈溟神情更加委屈,低頭抵在葉微與的額前。
“慈溟……”葉微與沉吟片刻開口,神情卻猶疑,微張著唇欲說不說。
“嗯?”慈溟埋在她的臉側輕哼一聲,示意他在聽,可等了半天也不見她開口,張嘴又咬上了她的臉頰,“又想說惹我不開心的話了?你但說無妨,就算惹我生氣我也捨不得對你怎麼樣。”
“那我這麼久照顧的一直是你嗎?聞荊舟他……”尖齒使了些勁兒,不再是輕輕碾磨,而是動了真格地咬,葉微與吃痛被迫中斷了話語。
“怎麼又在提別的男人?”慈溟不悅,臉色微黑,“他們身份地位不如我,修為也不如我,相貌更不如我……你為甚麼總想著別的男人,我難道比不上他們嗎?”
“你撿回來一手養大的、日日夜夜照顧的、抱著你哭、粘著你笑的聞荊舟都是我。只是借他個身份助我休養生息而已。”
葉微與此刻表情一言難盡,眉心擰起,語氣也染上幾分不平:“我何時又曾提起別人,你為何總是無故冤枉我?”
一句接一句的步步緊逼,讓慈溟啞口無言,最後他依舊耍起他的無賴,緊緊抱住葉微與,語氣親暱依賴:“我不管了,你以後不準提聞荊舟這個名字,只能叫我慈溟,這才是我的名字。”
“我沒借用聞荊舟的身體,他可能死了吧也有可能在不知名之處茍活,聞家將他送出去的訊息是假的,是絕影和無生兩個人放出去的,所以真正的聞荊舟早就不知所蹤了。”
“和你相處的一直都是我,我的容貌我的身軀我的性格,一直都是我,也只是我。”慈溟低聲喃喃,“你不要再提這個名字了好不好,你和他沒有關係,你只與我有著千絲萬縷、斬不斷的聯絡。”
嗓音低啞,極缺乏安全感,像只無助幼犬似的,只能靠搖尾乞憐博得主人憐憫的這副模樣,葉微與熟得不能再熟,可面對如今這個陌生的熟悉男子,她卻再也不可能如往日那般對待他了。
她依舊沉默寡言,微蹙的眉心不知道在想些甚麼。黏在身側的慈溟倒沒有被她的冷淡影響,見她不理睬繼續自顧自說著:“所以你見到的襁褓時、幼時、少年時的模樣都是我……”
說到一半,慈溟頓了頓,彎唇燦然一笑:“能見到我真實模樣的人少之又少,更何況還不止現在的模樣,只有你見證了我成長的整個歷程。在這二十多年的每一個日升日落、黃昏午後中我無時無刻都在想著你,在相處的點點滴滴裡我早就愛上你了。”
“你願意與我成親嗎?”
這突如其來的剖心表白讓葉微與怔愣一瞬,抬眼恰好對上慈溟那雙緊張卻充滿希冀的眼眸,亮晶晶的燦若星子,點亮了這座冷清昏暗的大殿,話裡話外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不願意。”眸中閃過一絲不忍,葉微與的拒絕卻斬釘截鐵。
笑意僵在唇角,不過慈溟卻彷彿早有預料般表情並未有很大震驚也沒再繼續追問下去,語氣故作輕鬆:“不願意就算了。”
“不過你膽敢心裡裝著別的男人,我就當著你的面親手殺了他,千刀萬剮。”慈溟狹長的黑眸眯起,笑意不達眼底,陰惻惻地威脅。方才那副離不開人的黏人狗樣霎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冷漠難近、陰晴不定的暴戾魔尊。
“尊上。”門被敲響,絕影和無生平淡的聲音傳來,喚停了慈溟俯下身親吻的動作。
他斂了斂眸,仍舊俯身吻住了葉微與的額頭,一觸即離,隨後翻身下了床踏步離去了。
黑袍翻飛,身姿秀挺如峻山青松。
葉微與側躺著不動彈,彷彿睡著了一般,待到整個大殿鴉雀無聲,連一絲聲響也無,她才起身下床向門走去。
這次倒是一帆風順,並無先前那樣被慈溟阻攔在半路,雖然體內靈力被壓制施不了術法,但她仍能與賀良辰通神識。
根據他的指引,葉微與順順利利地尋到了他們的住處。
“師兄你們沒事吧。”葉微與急不可耐地推開門,憂愁滿面。
內裡的環境不算差,寬敞的房間,齊整的擺設,乾淨的地面,正中間還擺了一張極大的床。此刻宋瀲梨和徐歸鶴仍半昏半死地仰躺在床,手腳岔開呈“大”字狀,一下子佔據了整張床,逼得賀良辰只好倚靠在無軟墊的冷硬木椅上。
賀良辰合目歇息了會兒才緩過神來,勉強能順暢喘息,聽到極其熟悉的聲音喚他的名字,這才懶懶挑起眼皮,抬眸瞧了一眼。
“怎麼樣,好些了嗎?”葉微與三兩步就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子,動作慌急地對著他的衣衫翻來覆去,“有沒有甚麼致命傷,現在丹田被壓制住了,我也不能給你們灌輸靈力治療。”
賀良辰抬起手壓住葉微與翻動衣裳的動作,又抬手拭去在臉側滑落的淚,破損的衣袖堆疊在手肘處,裸露出的那半條手臂蒼白無血色,一道道手指粗細的累累傷痕早已被寒水泡得發脹,割裂開的皮肉被洗白,軟塌塌地向外翻卷。
“哭甚麼?我又沒死。”賀良辰虛弱不堪,卻吃力地彎唇笑了笑,言語故作輕鬆地安慰她,“你不是師姐嗎?怎麼比我這個師弟還愛哭。”
聽到他糗事重提,葉微與便知他的傷看著嚇人卻沒有性命之憂,心下微舒,一塊巨石頓時落地,忍俊不禁,破涕為笑:“你還有力氣調侃我,還是先擔心擔心你的傷吧。”
“死不了,頂多吃些苦頭罷了。”賀良辰無力癱倒在椅背上,仰天嘆道。
“都怪我,若不是我偷跑出去你們也不會來尋我,更不用吃這種苦頭。”葉微與自責地低下頭,清淺的眉眼染上愧色,熱淚滾落。
“別往自己身上攬……”賀良辰話說半句得喘息片刻才能緩過來,“就算你不出去,他遲早會尋上門來,到時候只怕死傷更為慘重。”
“好了好了不哭了,眼睛待會哭腫了。”賀良辰聲音不自覺柔了幾分,眉眼溫柔,輕聲哄著,讓葉微與不禁憶起小時候,他也總是這樣哄慰著她。
“你答應了慈溟甚麼條件,他怎麼會如此輕易地放過我,他看我的那個眼神裡敵意可不是一般的大。”賀良辰將她從地上拉到身旁坐下,心中只憂愁她為了救他們而答應慈溟某些令人為難的要求。
葉微與神色僵硬一瞬,隨後搖了搖頭:“沒有。他沒有為難我。”
“真的?”賀良辰懷疑的目光在她身上打探,語氣不確定,隨後長嘆一聲,“我現在也自身難保,你照顧好自己就行,無須在意我們。”
“原本是想將你救出來的,沒想到出師未捷身先死,自己倒成了你的累贅。”
說完又是一陣猛烈的咳嗽,粘稠的黑血自蒼白的薄唇溢位,顯得人更單薄脆弱如紙。
“師兄別擔心,我一定會把你們送回青雲宗的。”葉微與朝他笑了笑,語氣輕鬆得彷彿只是在談論今天天氣如何。
說完她便站了起來,轉身跑了出去,賀良辰抬起手想攔住她,素白的衣袂飄飄,自他掌間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