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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放過他們

放過他們

“這是我們倆的恩怨你又何必牽扯別人?你恨我怨我都衝我來,他們是無辜的。”

“他們都算是我的家人,別傷害他們好嗎?我求你了……”

葉微與往日淡然如水的表情此刻終於有了些波瀾,眼眶急得泛紅,染上了水意。

可慈溟卻仿若沒聽見,面無表情自顧自地朝前走去,身高腿長,步子自然也跨得極大,始終與葉微與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既甩不開也追不上。

一座冰窟似的地方在眼前不遠處,葉微與還未靠近就已然感受到酷烈的寒意勢如破竹朝骨子裡侵襲,渾身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走近才徹底看清,一座雪砌冰雕的監牢拔地而起,四散的寒氣裹挾著濃郁的黑霧,如有實質般一刀一刀割裂靠近者血肉之軀。

還未走到門前,慈溟高大挺拔的身軀卻先一步停下。一聲驚呼,葉微與整個人被他打橫抱起,熟悉的冷香瀰漫鼻尖,寬大的衣袖覆上她的身子,捂得嚴嚴實實,最後一絲光亮被遮掩,她瞧不見外面的場景。

慈溟一改方才冷漠面貌,唇角勾起似有若無的笑意,抱著她踏入監牢之中,而猶如冷刃的寒氣四溢卻唯獨不敢靠近他身。

沉沉的腳步緩慢,像是臨死前的哀歌,在長長的廊道中由遠及近傳來。

粗重的玄鐵鎖鏈自石壁高高垂落,卻未沒入水中,盡頭拷著幾隻傷痕累累的手腕,將他們半懸吊在水中。

黑水濃如墨,漫上犯人的胸口,他們跪在其中,卻比單純跪在北漠寒冰之上更要命。水是流動的,將他們半身包裹得不留一絲縫隙,水汽騰騰,侵佔著上半身。所到之處,寒氣猶如細細密密的尖銳細針,無孔不入地插進□□,深埋於骨血經脈之中。

即便忍受著冷寒劇痛,神智漸漸麻木,賀良辰還是敏銳地聽見外廊傳來的腳步聲。慘白的臉頰抽動一瞬,因無力而半闔的眼瞼微微抬起。

一抹模糊的黑影踏進,周身好似被霧氣瀰漫,層層疊疊的人影晃盪,朦朧得瞧不真切。

那抹黑影靜靜極為自然熟稔地坐下,懷中鼓鼓囊囊的,彷彿藏了些甚麼,被他的黑衣籠罩著也看不出來是甚。

自他坐下後,賀良辰努力睜開被凍得沉重麻木的眼皮,抬頭想要看清來者何人,虛影漸漸重疊在一起,那人的輪廓也逐漸清晰。

只是還未等他徹底看清,一道熟稔於心的清越嗓音帶著濃濃的焦急迫切打破了這監牢的寂靜,也猛然驚醒他的神思。

“師兄,師兄……”

賀良辰雙眸瞪得極大,眼前人的模樣徹底清晰明瞭,只見葉微與面上被恐慌驚懼佔據,兩行淚順著臉龐流下,伸出手掙扎著要來拉扯他,可她身後人將她牢牢禁錮在懷中,半分也挪動不得。

“師……師妹……”賀良辰被凍得黑青的雙唇微微蠕動,氣息奄奄,一開口喉間的咳嗽壓抑不住,卻再沒有力氣咳出聲,只能鬱悶於心口,窒得他面色更煞白幾分。

葉微與見他如此痛苦的模樣心如刀絞,臉上的淚滾滾而落,細碎的嗚咽哀絕悲慼,一慟幾絕。

感受著手背的溼意,慈溟額間青筋狂跳,黑眸壓抑著怒火,咬牙卻輕笑出聲:“好一對苦命鴛鴦,倒是我這水牢影響了你們互訴衷腸、濃情蜜意啊。”

雖是笑聲,可語調極其譏諷,隨著話音的落地,池中黑水彷彿受到了感應,翻湧起來,撲打在賀良辰的臉上,順著空隙流進他的衣領之中,又是一陣痛苦到難言的折磨。

賀良辰俊美的五官擰成一團,白衣溼淋淋地貼在身上,整個人蒼白脆弱得近乎透明。此刻他渾身虛軟,僅靠著鎖鏈支撐著身子,泡得面板皺囊蒼白的手腕被冷硬的玄鐵磨破割裂,猩紅刺目的血色染透他的白衣。

“師兄……”葉微與的聲音染上哭腔,多日以來維持的平靜盡數崩潰,在慈溟懷中狠命掙扎,手腳並用即便是爬她也要爬到賀良辰身邊將他救出。

慈溟見葉微與仍不死心,那雙含滿淚的眸中只裝著賀良辰一人,只覺一股火氣直竄心頭。

蒼白的手青筋暴起,用力地掐住葉微與的雙頰將她的臉扳過來,臉上戲謔的笑意蕩然無存,只剩陰鷙戾氣:“你再多看他一眼我就把他的眼睛挖了。”

好不容易習慣了再一次突襲而來的劇痛的賀良辰神智終於清醒了些,聽到臺上人威脅的話語才注意到葉微與身後的男人,微挑起眼皮,嗓音有氣無力卻添了幾分別樣的慵懶隨意:“我便猜到是你了,要殺要剮隨你,少用我威脅她。”

這一番話在慈溟聽來簡直是挑釁。他鬆開掐住葉微與的手,垂眸投下來的視線一片陰鷙寡冷,沉默不言。

只是指尖極不安分地撫上葉微與的眉眼,揉捏她的耳垂,拉扯她頰邊的軟肉,摩挲她柔軟的唇瓣……極盡親密,流連之間,盡顯繾綣柔情、纏綿悱惻。

既是明目張膽地調情,又是在向對手明晃晃地宣示主權。

葉微與僵直著不敢動彈,生怕惹他不順心就難保賀良辰他們的性命,只好幹睜著眼順從他。

“我愛她,她也愛我,我怎麼捨得威脅她呢。”鼻尖湊上葉微與柔軟的臉龐,邊嗅邊蹭,聲音也不自覺軟和下來,帶著黏糊的迷戀。

“倒是你們居心叵測,一直破壞我和她的感情。”慈溟幽幽抬眼,黑眸中狠戾盡顯,“我該怎麼處置你們呢?”

修長的手指稍稍抬動,池中黑水驟然翻滾,一個大浪撲打而來,將賀良辰從頭到腳淋了個遍,寒氣凝成實質從搖晃欲墜的身軀中悠悠滲出,縈繞盤旋在周圍給予他迴圈無盡的折磨,骨子裡的刺痛難以壓抑,慘叫連連。

痛楚徹骨,兩旁早已昏迷到半死的宋瀲梨和徐歸鶴經此一浪也起了反應,眉頭緊鎖,微弱的抽氣聲不絕於耳。

慈溟倒是覺得悅耳極了,向後仰靠在椅背,姿態放鬆,勾唇笑得一臉愉悅。

視生命如螻蟻,甚至於他有恩有情之人對他而言也不過消遣洩憤的玩物,此刻生命垂危的池中三人與在集市甩把戲供人逗樂取笑的猴子無異。

“師兄……”葉微與睜大雙眸,淚水糊滿臉龐,口中喃喃,“小梨,小鶴。”

“你放過他們好不好?”葉微與抬手擦淨臉上的淚,收斂了面上情緒,轉回過身子與他平視,水洗過後的琉璃眸更顯清透。

“我為甚麼要……”慈溟眼皮微挑,漆黑的眸中滿是戲謔,下一瞬笑意僵在臉上,唇上的溫軟觸感真實,轉瞬即逝,如蜻蜓點水般,卻讓慈溟整個人彷彿失了心魂。

“慈溟……”葉微與開口喚道,語氣平淡卻足以讓他欣喜若狂。慈溟欺身便要湊過去追著她的唇繼續那個淺嘗輒止的吻,卻被她的手抵住,微微偏過臉避開他的唇。

“別在這。”

慈溟此刻高興得幾乎發狂,心裡的空缺彷彿被塞滿,鼓漲漲的,自然也沒注意到撇過的那雙冷眸中一閃而過的厭倦。

他站起身抱著葉微與便要走出去,步履急不可耐,卻不忘吩咐:“把他們三個丟去地牢。”

葉微與心裡一緊,抬手攥住他的衣襟扯了扯,一雙秋瞳滿是祈求。慈溟雖然心中不爽,卻也沒駁她,面色不虞地改口:“丟去偏殿,別讓他們死了。”

冷冷拋下這句話後,他一刻也不停留快步走了出去。

幾乎是出門的下一瞬,慈溟便抱著她到了寢殿。他急不可耐地俯身將她壓倒在床,卻沒了下一步動作,反而紅著水霧瀰漫的眼,可憐兮兮地開口:“我還要。”

葉微與垂眼不語,可慈溟卻像個無理取鬧的孩童似的,不達目的不罷休,一雙眼慾求不滿,死死盯著她,執拗地重複:“我還要。”

眼見換來的是她無盡的沉默,慈溟心裡頓時不滿,洩憤似的垂首咬上她的耳垂,尖牙不收力地蹂躪。

每咬一口就重複一句:“我還要。”

耳垂滲出大滴血珠又被他盡數舔淨,見他沒完沒了了,葉微與眉心微凝,不耐地側過臉去,唇瓣輕輕蹭上他的唇角,說是吻卻更像不經意間的擦過。

草草敷衍了事,卻讓慈溟由衷彎唇笑了,笑容少了往日的挑釁與譏諷,顯得純良無害,任誰也不會把面前這個笑容純粹的青年與殺人不眨眼、視蒼生如草芥的魔尊聯絡在一起。

“疼不疼?我幫你治療好不好。”雖是詢問可容不得人拒絕。慈溟壓根沒等葉微與回答,自顧自地低頭含了上去,血腥氣充斥口腔,可他卻食之如珍饈,捨不得鬆開。

“怎麼辦?我好愛你啊葉微與,我應該恨你的,但你勾勾手指我就情難自禁地想要黏過去。”慈溟整個身子壓在葉微與身上,毛茸茸的腦袋埋在她的肩窩裡亂蹭著,“葉微與我原諒你了,你永遠都不要再拋棄我了好不好?你不在我身邊我會死的。”

“即使是死,我也只想死在你身邊。”

“師尊,師尊不要拋棄阿舟好不好?”熟悉的聲音重疊,眼前迷濛,恍惚之間她好似瞧見少年人嗓音清朗卻帶著年少不經事的羞怯,聲調微揚如明媚朝陽如復甦春日,眉梢眼尾含著笑意,談笑舉止間少年意氣勃發。

長睫掃過肩頸,如燎原野火般酥癢漫上心頭,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席捲而來,這種不受控制的感覺讓葉微與的眼眶酸澀。

身上人如失神智般的痴迷依戀,於她而言就如裹著糖粉的毒藥,貪戀那種熟悉的依賴,待到幻影化作泡沫消失得無影無蹤,藥性便也揮發出來,苦楚攻心。

“阿舟……”她無聲喃喃,手也不自覺抬起一如從前,每當他多思敏感時輕拍著脊背撫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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