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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天玄宗

天玄宗

“咔達”一聲,葉微與背過手去尋著聞荊舟搭在她腰上的手腕,巧力一掰,手腕處的關節瞬間錯位,猝不及防疼得聞荊舟下意識收回手。

葉微與也趁此時機從床上翻身而起,剛要走,衣角卻又被拽住了。她不耐回眸,卻見聞荊舟用另一隻完好的手輕輕拉住她的衣角,臉上沒有被扭斷手的怨恨反而溢滿了不捨與依戀。

葉微與輕輕嘆了口氣,又轉過身來對他伸出手,目光盯著他那隻軟趴趴搭在床上的手掌。

“別看,太醜了。”

聞荊舟卻將那隻手背到身後,搖了搖頭,並不給她。

“伸過來。”冷硬的聲音自頭頂傳來,聞荊舟不情不願地伸出那隻手,放在葉微與的掌心中。

又是一聲“咔噠”,手掌又被接了回去,又恢復往常的靈活自如。

葉微與也收回手,望著床上人低眉順眼、燒紅了臉的可憐模樣,冷硬無情的聲音在不知不覺中柔了幾分:“手給你接回去了,別想著再用甚麼傷害自己的法子來博取我的注意了。反反覆覆,並不好玩。”

裙角跟隨步履翻飛,聞荊舟這次是真的一個人被留在這空落落的陌生房間中,孤寂又無助。

那場傾盆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隨著如注暴雨一同流走的還有靈虛谷外扯人心絃的動靜。

聞荊舟自那日病好了後便回了浮玉山,一反常態的,再也沒來過靈虛谷,葉微與倒是落的幾日清淨。

歲月匆匆,轉眼間半月已然流逝,葉微與出神地望著窗外的綠植,抬手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嬌嫩的花瓣。

忽地,空寂的小院外傳來幾聲少年們的歡笑,惹得葉微與心神一震,那雙暗淡無神的眸子也燃起點點星光。

“你玩完了吧,該我了該我了。”

“你搶甚麼,我又沒說不給你。”

“啊呀,剛剛那個會唱歌的竹鳥就是被你弄壞的,我這叫未雨綢繆,防患未然。”

“呦宋瀲梨,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居然還用上成語了。”

“少瞧不起人了,略略略……”

一聲痛呼打斷了兩個人的爭吵,隔著扇窗戶,葉微與只見宋瀲梨右手高舉著個木頭小人兒,正對著捂著腦袋呼痛的徐歸鶴做著鬼臉,挑釁他。

徐歸鶴咬著牙就要追上去,一追一逃,笑笑鬧鬧,倒是將葉微與心中的煩悶驅散了不少。

“誒微與師叔。”宋瀲梨跑在前面率先看見葉微與,頓時停下腳步笑著打招呼。

“你以為我還會中招嗎?今天別說是師叔了,就算是師尊師祖來了我都要收拾你。”徐歸鶴才不相信她,氣勢洶洶地從樹後繞了過來,卻瞧見葉微與眉眼含笑地看著他。

“師叔他太不把你放在眼裡了,快點教訓他。”宋瀲梨馬不停蹄地躲在葉微與身後,只露出個腦袋,拱火完還不忘對徐歸鶴做個鬼臉,“略略略。”

“微與師叔好。”徐歸鶴方才那副囂張模樣一下子就收斂了,站得端正筆直。

葉微與笑得溫柔,點了點頭後遲疑半天才緩緩開口,神情莫名有些扭捏:“小梨小鶴你們……你們這幾日見過阿舟了嗎?”

“師弟麼?這幾日撞見他都是匆匆忙忙的,想和他說兩句話都插不進去。”宋瀲梨拽著葉微與的衣裙從背後將頭伸過來,一雙杏眼睜得大大的,裝滿了疑惑。

“我知道,我知道師弟最近在忙甚麼。”徐歸鶴十分積極,連聲回答,“他最近在找尋靈草呢,每天都忙得不見人影。”

“他尋靈草作甚?浮玉山不是多得很。”葉微與微蹙長眉,不禁疑惑喃喃。

“嘻嘻師弟肯定是為了討師叔開心呢。這樣師叔就能原諒他啦。”宋瀲梨咧起嘴角,一副看破了的得意模樣。

聽到他沒出甚麼事,葉微與微不可見地鬆了口氣,眉眼舒展開來,笑容也更自然了幾分。

“師叔,小聞師弟到底犯了甚麼錯呀,很嚴重嗎?”宋瀲梨第一次見他們二人這麼久不說話,微與師叔甚至對小聞師弟見都不見,很是困惑。

葉微與彎唇笑了笑,避而不談:“你們也玩累了吧,要不要用些茶點?我做了梨花酥。”

宋瀲梨和徐歸鶴聽到有點心吃,還是師叔親手做的,頓時眉開眼笑,困惑怒氣都拋在身後,拉著葉微與進了屋內。

梨花酥入口,外皮酥脆,內餡綿軟細膩,入口即化,帶著淺淡梨花香的清甜充斥口腔。

“好吃好吃。”宋瀲梨一手拿著咬了一半的酥點,不住地誇讚,眼睛幸福得眯起。

“嗯嗯嗯……唔咳咳咳。”徐歸鶴又是那副八百年沒吃過飯的模樣,狼吞虎嚥,口中都留不出空隙講話,只能嗯嗯回應,吃得急了,不留神被嗆住,猛然咳嗽起來。

“切,讓你急,誰和你搶了?”宋瀲梨嘴上不饒人,手卻關心地拍了拍他的背,幫他順氣。

“慢點吃,還有很多呢。”葉微與見他咳得滿臉漲紅,擔憂又好笑地為他倒了杯茶遞了過去。

徐歸鶴見那杯茶就像久困沙漠的旅人遇到方甘甜的清泉,急不可耐地仰頭灌入口中,好不容易將酥點嚥了下去。

葉微與見他沒事,師兄妹二人又開始自顧自地吃了起來的和諧溫馨的場面,不禁彎唇笑了笑,思緒卻飄遠了。

這麼久了阿舟應該也知道錯了吧,也該是回去和他好好談談了,將他糾正過來才是最要緊的,不能讓他在歧途上愈走愈遠。

葉微與暗暗下定決心,也不打算繼續逃避了,攜手與他解決這個困擾才是當務之急。

可還未等她見到聞荊舟,先傳來的卻是噩耗。

當晚她便回了浮玉山,可山內空落落的,昏暗冷清,毫無人氣。

葉微與尋遍了整座山,就連犄角旮旯的小洞xue什的都沒放過,可依舊不見聞荊舟的蹤跡。

桌案上的茶水早已冷透了,床也冰涼,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茍,但上面卻浮了一層薄薄的灰,應是許久都沒人睡過了。

葉微與只當他外出尋靈草沒回來,雖然擔憂但也能熬得住焦急的內心,只好先回房睡去,耐心等待著他。

可次日天明直至夜落,他依舊未歸。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皆是。

葉微與這下是真的按捺不住性子了,又慌又急,連忙起陣做法,探尋他的氣息蹤跡,可從日升到月落,額間沁出的細汗匯聚成流,沿著臉龐而下浸溼了衣襟,才終於勉強感受到他的一絲微弱得幾不可察的氣息。

頓時心下一鬆,可還未等她高興,在瞧清所在地點的下一瞬,心又高高提起,窒得她面上血色盡失,蒼白的唇微微顫抖起來。

天玄宗。

經裴氏兄弟一事後,天玄宗雖接受了掌門及一位長老的死亡,但心生怨氣是在所難免的,更何況天玄宗新上任的掌門是裴松門下大弟子,於忠於義他都不會放過為師尊報仇的機會。

阿舟為何會到天玄宗去?是有意去之還是遭人脅迫?她不得知。

當夜她便趕去了天玄宗,揪著一顆心暗暗祈禱。

天玄宗並不在某處山或某座城,而是處於一座巨大的浮島。浮島隨風雲漂浮而移動,位置並不固定,蹤跡詭譎,再加上天玄宗初代宗主在浮島外設定了隔絕氣息的結界,甚難探測。

葉微與費盡心力才尋著天玄宗上一處所在之地,藉著殘留下來的微弱氣息,即刻啟陣。

先前是勉強能探查到一絲微弱的氣息,此刻氣息更濃了幾分,而且腦海中除了氣息的位置隱隱約約還浮現出一些片段。

畫面模糊不清,在七零八碎的片段中依稀瞧見一襲黑衣,被血染透的黑衣,跪在地上,一手垂在身側,一手擱在前方像是杵著甚麼物件來支撐住身體。

即便只有模糊的背影,葉微與也一眼認出是聞荊舟,看到這兒頓時心急如焚,如火燒火燎般的疼。

御劍而行,狂風呼嘯,白雲掠影,青絲亂舞,袍角獵獵作響,喧囂聲入耳作亂,但葉微與腦中更亂,憂懼與慍怒交織,內心猛然塌陷,形成個無底黑洞將所有思緒吸入。她現在甚麼都看不明瞭,也不想看明瞭,更不敢看明瞭,只求能一步登天到達天玄宗好將聞荊舟平平安安帶回去。

揪著那點子細微氣息,葉微與總算尋到了天玄宗的那塊浮島。

在繚繞雲霧的掩映下,一座宏大巍峨浮島與周圍連綿不絕的山峰融為一體,若不細看,便只會認為浮島上棟棟雕樑畫柱、富麗堂皇的殿堂樓閣建於陡峭高山之上。

葉微與面容凝重,渾身緊繃,手扶上腰間搭在劍柄處,抱著惡戰一場的心態踏進天玄宗的大門。

可怪異的是大門處並未有人把守,這對其他宗門來說許是正常,但對天玄宗這種門規戒律森嚴的宗門來說太不尋常了,而且就連鎮守結界也消失不見,沒有強硬掙扎的痕跡,也不知是天玄宗自我解除還是對方實力太過強勁,不費吹灰之力就將結界壓制了。

聞荊舟性命垂危,容不得葉微與再三思慮。一路走來,滿目猩紅,鋪就白玉磚的地面被血液浸染,半乾涸的血痂黏連,濃烈的腥味撲鼻而來。

葉微與越走越心驚,殘肢斷臂掛在簷角、隨河漂流、堆積如丘……頭顱與身軀分離,天各一方。白骨堆積成山,血肉綿亙成河,腳下黏軟,輕踏的每一步都能如海綿擠水似的擠壓出濃濃血水,染汙月白錦鞋。

她心中少見的惶恐懼怕起來,能有如此狂妄的實力滅門,此人必不可小覷,今日若是她對上那人,只怕是有來無回。可聞荊舟下落不明,即便唯有一線生機,她也要一往無前。不論是屍骨還是活生生的人,她都要將他帶回浮玉山。

“阿舟,我永遠都不會拋棄你的。”往日誓言化作雲煙縈繞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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