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慘求原諒
“師兄你夠了。”
耳邊一直傳來賀良辰的絮絮叨叨,而且還越說越起勁,越說越離譜,葉微與忍無可忍,無需再忍,咬牙打斷他。
“嗯?只喜歡他,不想找其他人嗎?”賀良辰疑惑開口,“師妹還挺長情的。”
“我和他除了師徒再無其他關係。”葉微與一字一頓強調,“我對他無男女私情,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哈?那他的那段記憶中不是你嗎,我猜錯了?”賀良辰此刻一頭霧水,不禁開始自我懷疑。
“是我,但並非我自願。”葉微與皺著眉,神情浮現一絲不解,“那晚不知為何渾身的靈力施展不出彷彿被強力壓制住了,無奈之下只能由著他胡來。”
葉微與垂眸定定盯著石桌上的手,指尖彎曲向掌心回握,一團白焰霎時在掌心熊熊燃燒,強悍灼人。
“甚麼,他竟然敢強迫你?”賀良辰一聽便怒火中燒,溫潤含笑的臉龐此時此刻冷沉下來,氣勢洶洶地站起身來便要往外趕,那模樣好似不將罪魁禍首碎屍萬段不罷休。
葉微與伸手將他攔住,扶額無奈:“沒有嗯……也不是沒有,哎甚麼亂七八糟的。”
“總之你別管他了。我懷疑我身上可能有暗傷可能沒痊癒,不然為何那晚一點靈力都使不出來?”葉微與手腕使勁,將賀良辰拉回原處,接著說道,“所以最近我要在靈虛谷住下,畢竟這裡靈山秀水,適合養傷修行。”
賀良辰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看破也說破:“你是不想見到聞荊舟吧。”
“師兄你今天很吵。”
“剛剛還要借用靈虛谷,現在又嫌我吵?沒良心的,小白眼狼。”
“更吵了。”
“……”
山外一場瓢潑大雨打碎了這半月的寧靜,飄飄搖搖難洗舊恩新怨。
“微與師叔。”宋瀲梨和徐歸鶴異口同聲高喊,活蹦亂跳地推門而入。
“呀,小梨和小鶴來啦。”葉微與放下指間的茶盞,彎唇笑道。
“師叔,小聞師弟還在山外跪著呢,真的不見他嗎?”宋瀲梨覷了眼葉微與的神色,小心翼翼補充,“外面雨下得還挺大。”
葉微與唇邊笑意淡了幾分:“不必搭理。”
“師叔,師弟惹你生氣了?”徐歸鶴開口試探詢問,“不會還是因為桃花鎮那件事吧?我和師妹沒事的,傷得不重而且早就好了。”
徐歸鶴咧嘴笑了笑,屈起手臂展示自己的肌肉,一舉一動間盡是少年獨有的朝氣與鮮活。
葉微與被逗得不禁莞爾一笑,笑眼彎彎,抬手揉了揉他和宋瀲梨的腦袋:“不是因為這個啦。你們倆怎麼這麼乖,真可愛。”
“哇!師叔你太溺愛我們了吧,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我們倆乖。”宋瀲梨懷抱著葉微與的手臂黏在她身上,杏眼圓睜,語氣誇張。
徐歸鶴則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微垂下眼,笑容靦腆羞澀。
“你就慣著他們吧。他們倆還能算乖,那世間可能就沒有糟心父母了吧。”賀良辰悠悠走了過來,伸手將歪在葉微與身上的宋瀲梨扯開,“坐沒坐相。”
被針對的宋瀲梨敢怒不敢言,只能怒瞪著他,氣鼓鼓的像個小河豚。
“你故意將我拽開就是為了自己坐在師叔身邊吧。”
“對啊,你想怎樣?”賀良辰倒是沒有先來後到的自覺,連眼神也沒拋去一個,神度坦然自若。
“呵,師兄我們走。”宋瀲梨冷笑一聲,也不顧徐歸鶴甚麼反應,拽著他跑開了。
廊外的“噔噔”腳步聲漸遠,人聲消匿,茶室安靜,唯聞窗外雨聲噼啪與室內茶盞相碰的清脆聲響。
葉微與側首,梨木窗外,雨幕朦朧,竹葉噼啪,新雨將窗沿一叢茂密細竹洗得青翠欲滴,挺拔堅韌卻仍在飄搖風雨中顫悠欲墜,幾根枝條努力向窗內伸展。
“擔心就放他進來唄。”
身旁冷不丁開口,葉微與收回思緒,回過頭來,抬起茶盞抿了小口才緩緩說道:“我可沒下過不讓他入內的命令。更何況這是靈虛谷,他來去自如,與我無關。”
“嘖。給我潑髒水?這說的倒像是我禁止他來一樣。”賀良辰微微挑眉,抬眼望向葉微與,輕嗤一聲。
“師兄你多心了。”葉微與又抿了口清茶,細白的手指攥著白玉茶盞不放下,時不時抬手輕抿兩口。
“你倒也不必擔心他。宋瀲梨他們倆肯定會去給他送溫暖的,說不定此刻都在雪中送炭、雨中送傘的路上了。”賀良辰見她反覆舉杯又放下,一小盞茶水飲了又飲卻還未見底,不禁開口安慰。
“沒有。”葉微與依舊冷淡,面上無甚表情,可略微放鬆的指節卻暴露了她。
“師弟你要不進去找微與師叔吧,或者先找個地方避避雨。”
山門外暴雨滂沱,坑窪不平的土地此刻更是盛滿汙濁泥水,豆大的雨點打得宋瀲梨和徐歸鶴都有些睜不開眼。
宋瀲梨手中執一把油紙傘,向聞荊舟一側傾斜,才堪堪抵擋住這風雨的蹉跎。
傘下,水流沿著聞荊舟臉龐緩緩而下,眉眼沾溼,長睫垂掛著晶瑩水珠,表情卻依舊執拗倔強,唇緊抿著,唇線平直。
“對啊師弟,這雨太大了,再怎麼強健也禁不得這樣淋啊。”徐歸鶴也著急開口。
“宋師姐徐師兄你們不用管我,我沒事的。”聞荊舟並不聽勸,跪得筆直。
“為甚麼不進去呢?師叔也沒說不讓你進靈虛谷啊?”宋瀲梨皺起了眉,神色不解。
聞荊舟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微微垂眼,低聲下氣,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語:“師尊……她不讓我靠近她,我不想惹她生厭。師尊你別煩我好嗎……”
宋瀲梨見他這副模樣一時也不知道說甚麼好,不過不管說甚麼他也聽不進去,他只聽微與師叔的。
無奈之下,她只好彎下身將手中的傘擱在聞荊舟的肩膀上,自己旋身躲進了徐歸鶴的傘下。
“唉……算了傘給你,你照顧好自己。”她嘆了口氣,最後叮囑一句,轉身便同徐歸鶴消失在雨幕中。
雨水墜入坑窪,汙水四濺,染溼弄髒了二人因走動而翻滾的袍角,身後獨自跪地的背影愈來愈小,在漫天飛雨中更顯瘦削落寞。
山門旁有一方巨大青石,雖說是石卻更像山,巍峨崎嶇,如守護神般守衛著靈虛谷的進口。
一抹若有若無的白影好似執傘立於青石後,只隱隱約約露出半個身子,微小模糊。
聞荊舟早已被雨打得昏昏,眼皮沉重,抬眼不經意間瞥見那抹縹緲白影,卻隔霧看花瞧不真切,只是莫名覺得熟悉異常。
他努力撐起眼皮想要去看清那抹白影的真面目,可遠處好似厚重簾子的雨幕模糊他的視線,近處的大顆有力的雨珠毫不留情地敲擊著他的眼睛,逼得他難以睜開。
肩上的油紙傘早已被風吹跑,無影無蹤。隨風呼嘯而下的雨稠密得如同瀑布,灌入他的衣衫中,冰冷迅速佔領他的全身,最後一絲熱氣也被貪婪掠奪。寒涼的潮氣入體,聞荊舟卻覺得熱,好熱。在冷熱交加的混沌中,他提不起力氣做任何事,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覺,這般想也便這般做了。
“撲通”一聲,積水的窪地翻滾起更大的水花,汙水四濺。
“微與師叔,師弟他沒事吧。”
“無事,只是著了涼,休息幾天就好了。”
“那便行,我和師妹勸他進來,他卻死犟著不聽,唉……”
“小梨和小鶴真是好孩子。不用理他,他自找的。”
“師叔我們也不打攪師弟休息了,先走了。”
細微的話語聲隨著窸窣的衣角摩擦聲遠去,“砰”一聲輕響,門被輕輕合上,短暫的光亮後,屋內歸於昏暗。
葉微與坐回到床沿,溫涼的手背貼上聞荊舟的額頭,擦的一手黏膩,滾熱燙手。
“還在裝睡?”葉微與早就發現他微微發顫的長睫,和手背貼近那一刻錯亂的沉重呼吸。
聞荊舟知道她發現自己在裝,便順著她的話睜開雙眸,抬手迅速捉住她即將離開的手。
大手緊握住她的手,整個包裹住往他的臉上帶去,滾燙的臉頰貼上微涼的掌心,像貓兒狗兒似的親暱蹭著。
“昏迷是假,可我真的發燒了。”聞荊舟抬起那雙溼漉漉的通紅眼眸,嗓音帶著病弱的微啞,可憐兮兮的,“師尊一點都不心疼我嗎?”
“你要是好些了就回浮玉山吧,別在這兒守著了。”葉微與眉眼冷淡,毫不留情地抽回手,拋下一句便打算離開。
剛一轉身,身後傳來一股大力,裙角被牽扯住了,將她向後帶去。向後踉蹌幾步膝蓋撞上床沿,她猛然撲倒在床,恰好壓在燙熱的肉墊上。
聞荊舟躺在她的身下,冷白如玉的臉上染著不正常的潮紅,眸中水霧繚繞,淚眼迷離,紅唇微張著,滾燙的氣息撲灑在二人湊得極近鼻尖之間。
他這副眉目含春的模樣,還好葉微與此刻神智清醒,不然她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對他做了些甚麼。
“師尊……你還是捨不得我對不對?”聞荊舟向上仰頭,輕而易舉地便將臉埋在葉微與的頸窩,討好又歡喜地輕蹭、細嗅。
“先把你的手從我衣服上拿開。”葉微與冷眼看著身下的罪魁禍首自導自演、矯揉造作,面容冷凝下來,讓人感受不到一絲溫度。
見她這副模樣,聞荊舟有些生怯,可一想到自己這一放手再見到師尊就不知會在何時了,索性心一橫,抬起臂膀勾住葉微與的脖子,將她往自己這兒更拉近幾分。
用燙得潮紅的臉頰一點一點蹭著她的臉,妄圖用火爐融化寒冰,也更像是黏人的寵物使出渾身解數來撒嬌賣痴討好主人。
“師尊你好冰啊,阿舟幫你暖暖好不好?”聞荊舟抱得更緊了,幾乎要將她揉進身體裡去,與她永遠不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