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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回憶

回憶

在濃重黑霧的映襯下,畫面也變得陰暗沉悶,一如記憶主人的內心。

還是那女子,只不過畫面中多了幾個其他人的身影。

女子與一青衣男子閒散地坐在石桌前,飲茶談笑,舉止之間閒適暢快,猶如幽谷翠林、涓涓溪水、覆苔青石般養人眼目。他陰沉著臉快步走去,待靠近的剎那又換上那副乖巧笑顏對著女子說些甚麼。

女子聽後只拍了拍他的肩,又揮揮手示意他去。他滿臉不依不捨卻仍舊聽話地走開了,這邊與他年紀相仿的一男一女揮手向他招呼,笑聲清脆,與他這副不高興的冷麵形成鮮明對比。

下一瞬,女子提著布袋向山門口走去,可身後遙遙傳來喊叫,她驀然回首,只見一抹清雋的身影向她疾步跑來。

他滿面淚痕,紅著雙眸,輕輕扯住她的衣角,二人相顧無言,可他溼潤潤的眸中卻道清了一切。

女子輕嘆揉了揉他的頭,柔聲承諾後毫不留情地掰開他的手,白衣在山風下獵獵作響,只留下一個頭也不回的背影。他無助地縮在高大恢宏的宗門腳下,埋頭在膝間,壓抑著的低泣傳出,迴盪在群山中。

昏暗的室內,燭火早已熄滅,唯有幽幽月光傾灑,襯著這不甚明亮的光華,隱約能瞧清床上微微隆起的被褥。

一聲惶恐驚叫劃破了寂靜暗夜,隨之床上人猛然起身,冷汗滲滿額頭,胸口劇烈起伏,大喘著氣。

他呆呆愣坐一會後才平復下來,從床上冷臉翻身下來,坐在桌案前藉著月光翻出刻刀和幾塊木頭,低眉斂眸,認真地雕刻起來。時間緩緩流逝,夜色愈發濃重了,終於他停下手,呆板的木塊化身成個人形木雕。

木雕不甚清晰,只能辨識出是個男子。他翹起唇角,在這寂靜無聲的屋裡低低笑出聲,平白顯得陰沉詭異。

“砰”的一聲,他高舉起刻刀狠狠鑿在剛雕刻好的木偶,力道之大,刻刀深陷進桌案。木屑飛揚四散,木偶霎時四分五裂,不成樣子,他這才滿意,連隱在暗處的笑容也真誠了幾分。

掏出個精巧木盒,內裡被柔軟錦布包裹著,開啟層層錦布,一個被盤得略有些包漿的木偶出現,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緊緊摟在懷中,這才爬上床安心地閉上雙眸,唇角爬上一絲若有若無的輕笑。

一抹寒夜,淡月疏星。月影斑駁,隱隱綽綽透進窗內,床上的黑影鼓起個怪異的弧度,比起一人側臥倒更像是二人交疊。

畫面一轉,湊得更近了,男子寬厚的肩膀將身下人擋了個嚴嚴實實,除了飄逸四散的青絲和半截白皙的脖頸再也瞧不出任何。

頭上下起伏著,唇齒所到之處紅痕點點,印在那截脖頸猶如白雪紅梅,曖昧綺麗。

二人側臉貼著側臉,他微微仰首,臉上的五指紅印清晰可見,從身下人的肩頸中探頭,尖齒夠到小巧的耳垂,一口含住,吮吸磨咬彷彿是在品嚐這世間最美味的蜜餞,溼潤的舌順著耳廓而上,亮晶晶的水液裹滿,紅透了的耳廓像是裹了層清透糖漿的山楂。

他低低笑出聲,嗓音喑啞繾綣:“像不像那日吃的冰糖葫蘆……”身下人說了些甚麼聽不太清,因為他低下頭,緊貼上身下人的臉,那些應是熱戀情人之間喁喁私語、纏綿濃情也盡數消弭於耳鬢廝磨中。

……

雙影交疊,嬌吟輕喘,曖昧紅痕,引人遐思。即便月光昏昏,層層帷幔將人影模糊,但明眼人都知這是在行甚麼事,此刻場內眾人偏頭斂眸,羞於去看。

隨著嘖嘖作響的水聲消止,影石所投射的畫面也散去。葉微與停下施術,伸出手面無表情地將疼得從椅子上滑落跪在地上的聞荊舟拽起,待他站穩後便即刻抽手脫身,不動聲色地與他拉開距離。

“這個女子是誰?”許久,裴松才發問。

“微與師妹,你認識嗎?”凌懷信瞧了眼目光仍舊渙散,此刻正抬手隨意地擦淨眼角、鼻腔、唇邊溢位鮮血的聞荊舟,才轉向葉微與詢問。

“不認識。”葉微與仍舊一副淡然模樣,眉眼清冷疏離如冰山寒霜,事不關己地吐出三個字。

“你怎會不認識?你與聞荊舟同進同出,居於一處,最是知曉瞭解他的。”裴青衍陰陽怪氣開口,緊接著扣帽子、潑髒水,“難道你在掩飾甚麼,故意不告知眾人?”

“對啊……”裴松話說一半便被人打斷。

見他們一直刨根問底,步步緊逼,聞荊舟抬袖潦草擦淨臉上血色,嗆聲回懟:“關你何事。我和心上人卿卿我我、你儂我儂天玄宗也要管?我們兩情相悅,濃情蜜意,躺一張床上,這好像沒有違背哪條門規戒律吧?”

“你這麼關心,日後我同她洞房花燭,春宵一刻你也要前來觀摩?”

“你算個甚麼東西,也配見她?”

聞荊舟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笑容中毫不掩飾的惡意滿滿,對著裴青衍一句又一句,噎得後者一句話也說不出,憋紅了臉拂袖轉過頭去。

“對啊。這事關他的私事,與邪道無關,那便與我們無關。況且搜神魂已經很過火了,還是不要揪著無關緊要的小事咄咄逼人為好。”一直隱在後處的賀良辰悠悠開口,難得出聲幫旁人解圍。

凌懷信點了點頭贊同:“自搜魂結果來看,聞荊舟並無問題,最後那幕雖識不清臉,但所做之事與邪道無關,何況人有七情六慾,青雲宗宗規也並未禁止,所以……無異常。鑑於此,聞荊舟清白無罪。”

一錘定音,在場人都直直朝著裴家兄弟望去,盯得他們心中發虛、色如死灰。

葉微與面不改色,手扶向腰間,“唰”的一下抽出望舒,銀白長劍寒光畢露,劍柄微動便能削鐵如泥、吹毛斷髮。

“這下完了,青衍,你不是說有把握嗎,現在該如何是好?”裴松急得滿頭大汗,眼中滿是對將死的恐懼。

裴青衍也好不到哪去,又怒又急,身旁還有隻煩人蒼蠅嗡嗡不休,怒急攻心倒是讓腦中靈光一閃。

“等等……最後那個女人肯定是葉微與,前面的畫面出現的女人都只有葉微與,最後和聞荊舟行茍且之事的也定是她。”裴青衍急中生智,額間青筋暴起,怒喝,“師徒□□,罔顧倫理,寡廉鮮恥,天理難容。”

“聒噪。”

寒劍收回腰間,凜冽劍光晃花了在場人的眼,血濺四方,熱氣騰騰的,腥臊血氣溢滿鼻腔,在一片血光中,那襲遠去的白衣依舊纖塵不染,飄飄勝仙,一如她本人。

聞荊舟雖不知今日喚他來的前因後果但他並不在意也不關心,即便兩個活生生的人霎時間熱血四濺,化作兩具冰冷的屍體。

“師尊師尊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回去……”他小跑著緊隨其後,口中不住地呼喚著前面人。

凌懷信瞧著滿殿的猩紅,更覺頭疼,抬手拽住想要悄悄溜走的賀良辰,一把將他拽了回來。

“你留下來和我一起收拾殘局。”

賀良辰一揮袖擺脫開他的手,抬手以玉扇掩面,露出的那雙漂亮眼眸中滿是嫌棄:“我能拒絕嗎?”

“不行。”凌懷信笑容溫和,吐出的話語卻斬釘截鐵。

小徑兩側的樹影如風般向後迅速挪移,袍角翻飛,帶起陣陣沙塵。

“師尊這不是去浮玉山的路,你要去哪兒啊?”聞荊舟好不容易趕上她,湊過頭笑得小心討好極了。

抬眼,那張瑩白的側臉線條流暢,琉璃眸清透,鼻樑高挺,淺淡的唇微微抿緊。

“師尊你冷落我也這麼好看。”聞荊舟笑眯了眼,發自內心地感慨。

聽到這痴話後,葉微與眉心微蹙,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一雙清稜稜的眸子盯著他,不含任何情愫,連往日的疼惜溺愛也蕩然無存。

“我現在不想看見你,別跟著我了。”

泠泠女聲猶似山澗清泉,可其中的疏離冷漠卻如一根根尖銳的冰錐扎進聞荊舟跳動的心臟,刺骨的寒意瞬間將他包裹。

“師尊……”聞荊舟的雙眼瞬間紅了,水霧朦朧,委屈地輕喊她的名字,希望能博得她的一絲心疼。

可葉微與依舊那副平靜如深潭水的模樣,眼眸冷淡不留情。

“別讓我心煩你。”

拋下這句後,葉微與轉身就走,背影冷絕。

獨留在原地的聞荊舟動也不敢動,想追上去卻怕師尊厭棄他,最後容不下他在浮玉山在青雲宗,只好紅著眼定定望著那抹縹緲的白影。

靈虛谷漫山蔥鬱,正如其名,山谷中純淨的靈氣充沛,仙植靈禽漫山遍野。剛剛處理完天玄宗那兜子破事的賀良辰見此情此景,只覺一陣暢然直衝天靈蓋,頓時耳清目明,積壓的悶氣也一掃而空。

“喲,今日怎麼有空來我靈虛谷?”賀良辰穿過重重疊疊的翠竹,見一抹白衣端坐在竹下石桌前倒是不驚訝,反而勾起唇戲謔。

“明知故問。”葉微與面不改色,動作自若地又倒了杯茶推到他身前,語氣波瀾不驚。

“我可甚麼都不知道,免得你們一個兩個都要殺我滅口。”賀良辰聳了聳肩,面露無辜,“為了這點子事成了劍下亡魂可不划算。”

“師兄,這不好笑。”葉微與捏著茶盞的手指緊了緊,皺著眉神情嚴肅,“而且我殺他也只是為了踐行約定。”

“好好好師兄不同你說笑了。”賀良辰見她不開心也連忙收起那副揶揄的表情,轉而寬慰她,“你也別聽裴青衍胡說八道,師徒相戀又如何,幹別人何事?幹天道倫理何事?誰若是敢亂嚼舌根子潑髒水,師兄第一個不放過他。”

“你也算是百年鐵樹難得開花,師兄很是欣慰啊。天天悶在山裡和花啊草啊泡在一起,對修行什的也不上心,現在能體味七情六慾,解解悶也是好的。”

“聞荊舟麼?唔……相貌雖然在師兄之下但也算差強人意,整體來說勉強夠格。以後你若是膩了他,打發走便是了,師兄能為你尋更好更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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