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有蹊蹺
“啊——”
一聲淒厲慘叫溢位,芸娘原本收斂的兇相畢露,猙獰可怖,薄弱的鬼氣霎時如噴泉般迅猛噴湧而出,源源不斷。
濃重暴烈的鬼氣好似騰雲駕霧,吞噬浸裹著周圍的一切,逼得葉微與不得不抽出望舒,步步後退。
葉微與眉心的溝壑更深幾分,眸光掃過芸娘周身的一切可並未發現是哪裡出了差錯,那鬼氣十分詭異不知從何而來,無窮無盡。
她將劍橫執於身前,全身緊繃戒備,作出戰鬥姿態。
“師尊,她這是怎麼了?”聞荊舟貼近她的背後,壓低聲音詢問。
“不知,但背後一定有人控制住了她,而且不是魔界的人,我在她身旁並未感受到陌生煞氣。”葉微與以身軀將聞荊舟擋得嚴嚴實實,側頭對他叮囑,“這裡鬼氣濃重,對人體有損。一會兒我攔住她,你快些跑出去尋師兄和小梨他們。”
“不好,我要和師尊並肩作戰。”聞荊舟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中帶了些許不易察覺的酸意,“賀良辰能做到的我也能。”
情況緊急葉微與根本沒心思關注他說了些甚麼,只聽清了他說他不走。她也沒精力和他拉扯誰先走,既然聞荊舟不願意便留下吧,也算是鍛鍊的好時機。
她便乾脆答應下來,叮囑:“那就小心些,別受了傷。”
她說完便持劍猛然一揮,望舒劍身爆發出耀眼的白光將滿室濃稠得看不清路的鬼氣震開,順著開闢出來的道路衝上前去。
銀白鋒利的長劍不偏不倚地戳刺進芸孃的心臟,將她重新釘穿在牆壁上。
可失去神智的芸娘好似不知疼痛般,斷裂的脖頸和身體的傷處不知何時生出簇簇鮮紅的肉芽將空隙填補滿,肉芽上生出密密麻麻的膿皰,流出的卻不是膿水而且濃黑的鬼氣。
芸娘抬起頭,原先清明的眸中此刻被黑色的瞳仁佔據,看不見一絲眼白,詭譎怵人,面色呆板僵硬可身形卻極其靈活更勝方才。
葉微與手腕翻轉,長劍一挑,將芸娘整個鬼撥起向窗外甩出。“砰”的一聲巨響,牢固的木窗碎裂,芸娘整個身軀狠狠砸在地上,摔出一個深坑,不過她在地上翻滾兩圈後順勢翻身而起,被新砸出的傷口也長出滿是膿皰的肉芽,鬼氣向外大量傾瀉。
葉微與乘此時機,拉住聞荊舟破窗而出,將濃厚得不斷向外四溢鬼氣的屋子甩在身後。
“桀桀桀……”獰笑著爬起來的芸娘毫髮無損,行動更加靈活自如了,雙手指甲暴長,血紅尖利。
葉微與將劍橫於身前,嚴陣以待,可不遠處的芸娘竟原地消失了,無影無蹤。她面色更加凝重了,拉過身旁人的手與他貼近,銳利的眼神環顧四周,頭也沒回地低聲叮囑:“阿舟小心些,它行蹤詭譎難以預測,比想象中難纏些。”
“嗬嗬……是在找我嗎?”尖利的嗓音在耳畔響起,一股潮溼黏膩的惡臭從脖頸後撲面而來,與之同行的是它帶著劇毒的鋒利長甲劃過。
葉微與神色大變,在利甲揮過來之前彎身躲避,隨後抬腿一個飛旋,勾住芸孃的脖頸將它放倒在地,抬手間毫不含糊地舉劍劈下。
霎時芸娘心口處出現一道極深極長的裂痕,向外冒著惡臭的黑膿和濃郁的鬼氣。還未等葉微與鬆口氣,裂痕又以極快的速度癒合,被肉芽迅速填滿,甚至還攀附著深入心口的銀白長劍而上。
葉微與大驚,抬起手腕想要將望舒拔出,可肉芽繁衍速度過快,小半劍身已然被包裹,動彈不得。
“師尊小心。”
身後傳來一聲高喝,葉微與瞥眸去看,只見芸孃的手臂不知何時長滿了裹滿膿皰的肉芽,無休止地拉長,如同長著毒刺的蠍尾,繞到她身後高高揚起打算給予她致命一擊。
可手中的長劍被禁錮住,葉微與沒法只好鬆開手暫時拋棄望舒,迅速閃身向一旁翻滾兩圈躲避它的攻擊。
而就在這時,聞荊舟恰好趕來,一腳踩在芸娘被肉瘤佔據鼓鼓囊囊的腦袋,借力懸空,高揮長劍,猛力劈下。
“噗”的一聲,聞荊舟安穩落地,隨之而來的便是長好幾尺的手臂脫離身軀,重重摔落在地,腥臭的膿水如噴泉般噴湧激射而出。
二人凌波微步,身形迅捷如風躲避開這如暴雨砸下的黑膿。本以為這一斬起碼能大傷其元氣,可還未等二人喘息片刻,芸娘又獰笑著爬起,傷處赫然被新的瘤塊取代。
葉微與手中空無一物,斂眸凝神朝被肉瘤牢牢裹挾在芸娘胸口處的望舒,隨後眸光微動,抬手攔下執劍向前衝的聞荊舟。
聞荊舟不解,回眸相視,只見葉微與紅唇張合,大喝一聲“望舒”。隨後“唰”的一聲,芸娘竟直衝衝朝他們飛來,雙腳懸空,身子前傾,如離弦之箭般不受控制。
定睛一看原是望舒受到劍主的召喚,拖拽著芸娘朝外飛去。芸娘受損的身軀雖然能無限繁殖肉芽來癒合傷處,達到不傷不死、無懈可擊的狀態,但肉芽的生長也導致瞭望舒深扎於芸娘體內,露出了破綻。
而在空曠寬敞的後花園中,種植的花草樹木因無人打理早已萎靡枯死,與泥地融為一體。
宋瀲梨蹲在只剩下殘枝的灌木中,手中撚著剛拽下來的枯枝,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身下的泥地。
“嘻嘻師兄你看,這是我們倆,是不是很可愛?”宋瀲梨嬉皮笑臉地拉了拉徐歸鶴的衣角,示意他去看。
徐歸鶴低頭望去,只見黑乎乎的泥巴上勾勒著幾根潦草的線條,寥寥幾筆卻畫得生動鮮活,躍然紙上。
“的確很可愛。哎,這是你。”徐歸鶴踮起腳尖指向泥地上的揮著劍的小人,染上笑意的聲音不由生出幾分疑惑,“不是畫了我們倆嗎,我在哪兒呢?”
“哎呀笨死了。”宋瀲梨蹲在地上,手中的枯枝挪向畫在小人兒旁的、只有她一半高的豬頭,笑嘻嘻,“這是師兄,怎麼樣,是不是很形象?”
“宋瀲梨信不信我打死你。”徐歸鶴的目光挪向那個豬頭瞬間怒了,抽出腰間佩劍,惡狠狠道,“站起來,我們倆單挑。”
宋瀲梨一聽瞬間來勁了,丟開手上的畫筆,跳起來也抽出本命劍:“好啊,輸了可別在背後偷偷哭鼻子。”
“嗚嗚嗚……”她說完還十分欠打地癟了癟嘴,雙手握拳放在眼睛上,裝出一副哭兮兮的樣子。
“宋瀲梨我今天不把你打趴下我不姓徐。”徐歸鶴將劍橫於身前,怒氣衝衝。
“來就來,宋歸鶴接招。”宋瀲梨也擺出一副戰鬥姿態。
“小梨歸鶴,小心!”身後遙遙傳來喝聲,打斷了二人即將交觸的長劍。二人回首,只見一個初具人形的不知名物體向他們這邊疾速飛來,伴隨而來的還有濃重的黑霧和嘶啞的粗吼。
二人瞧清後立馬反應過來,身手靈活地跳開,聚神掐訣。
“縛魔陣,封!”
隨著話音落地,地上霎時泛起陣陣灼目金光,將芸娘牢牢壓制,匍匐在地寸步難移。
葉微與同聞荊舟緊隨其後趕來,面容冷峻,翻轉手腕,掐訣唸咒,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剎那間,泛著金光的陣法爆發出酷烈白光,陣內狂風四起,形成了個強勁的漩渦,將芸娘身上四溢的鬼氣盡數吸收。
儘管鬼氣源源不斷地溢位,但在陣法的吸收下越加稀薄,從濃稠成牆的黑霧中隱約能瞧見芸孃的身軀,破損處脹滿溢位的肉芽膿皰也萎縮直至消失不見。望舒也得以脫身,回到葉微與手中。
“咳咳……噗。”濃郁的黑霧被吸收殆盡,耀眼刺目的白光也隨之消失,葉微與彎下身子捂住心口,劇烈咳嗽,烏黑的血水自口中噴濺出來,令人作嘔的腥氣溢滿口腔。
“師尊你怎麼了?”聞荊舟見狀跌跌撞撞地奔來,幾乎跪倒在地,扶住葉微與,神色驚慌失措。
“微與師叔!”
“微與師叔!”
宋瀲梨和徐歸鶴也聞聲跑來,圍在她面前,滿是擔憂地望著她。
“沒事,只是陣法帶來的反噬而已,多加休養就好了。”葉微與抬手擦淨唇邊的血跡,彎唇對他們笑了笑,只是略顯蒼白的面容顯得極沒有說服力。
葉微與撥開他們走近陣法,陣法內芸娘已恢復生前容貌,無力地仰躺在地上,沒有鬼氣加持的她顯得更加虛弱了,與半透明的無害魂體無異。
“方才在屋內你說的解放了是甚麼意思?”葉微與蹙著眉頭,對這個問題緊咬不放,“是有人控制住了你嗎?”
芸娘沉默不言,靜悄悄躺在地上,若不是微微起伏的鬼體他們都要以為她又死了一次。
空氣凝固片刻後,葉微與冷了臉色,沉沉開口:“你作惡多端,殘害許多無辜性命,為禍一方,天理難容。今日你若老老實實交代,還可給你個痛快的死法,否則便嚐嚐噬魂陣的滋味吧。”
聽完這一番威脅,躺在陣心的芸娘才有了些許反應,先是怔愣片刻,隨後竟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我還以為若我交代清楚你便會放過我呢。”
“若我能有你這般果斷強大便好了。”芸娘說著又垂下眼眸,神色漫上幾許悲傷,沉默良久彷彿下定決心般,抬起清澈的眸子,語氣決絕,“反正今日難逃一死,死在你們手上我更能痛快些。後山,桃花鎮的後山,有……”
芸娘神情激動起來,還未說完卻好似被一隻無形大手死死扼住喉嚨,雙眼暴突,大張著嘴巴,只能發出“嗬嗬”聲。一眨眼的功夫,芸娘便癱軟在地,神銷魂散了。
幾人怔愣在原地,望著空空如也的陣心只覺驚異。
“微與師叔,她……她怎麼突然就不見了?”宋瀲梨不敢置信,結結巴巴地問道。
“魂飛魄散了。”葉微與一臉凝重地盯著芸娘方才躺著的地方,眸中的愁色與戒備更重幾分。
事情倒是比她想的還要難纏,而且幕後黑手在暗,更棘手了。葉微與如此想。
葉微與彷彿想到了甚麼,猛然回頭,因焦急得語速過快而導致有些口齒不清,惹得宋瀲梨神色不解地重複問了一句。
“師叔你說啥?”
“小梨你師尊呢,你們看到他了嗎?”
宋瀲梨和徐歸鶴這才恍然大悟過來,瞪大雙眼,滿臉震驚:“一直沒見到師尊啊,師尊不是在你們隔壁屋嗎?”
葉微與的眸中盛滿擔憂,他們同芸娘打得如此激烈,賀良辰不可能沒聽見,但他一直未露面,就怕出了甚麼意外。
宋瀲梨話音還未落地,葉微與急如星火,早已踏劍而飛,只留下個愈來愈小的背影。宋瀲梨幾人也刻不容緩,連忙踏劍跟隨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