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寧
次日清晨，阿晚又如昨日那般讓徐歸鶴獨自去鋪子裡自己則按照規定日期去了聖女處。葉微與和賀良辰二人也早早守在阿晚的家外。
“哎他們倆不一起去香藥鋪子嗎？難道她又要埋甚麼？”賀良辰見徐歸鶴先一步出來徑直往長樂街方向走去，而阿晚還留在家中，不由得發問。
葉微與搖了搖頭，沉默地盯著那座孤零零的小屋。
沒過多久阿晚走了出來，揹著個竹簍，站在門口先是左右環顧了下，見沒人才謹慎地向林深處走去。
這一路上她十分戒備，走兩步便要回頭看看，腳下步伐急切，熟練地穿梭在密密匝匝的樹木灌叢中。
這可苦了跟蹤的二人，不過好在葉微與和賀良辰皆是修道之人，身形敏捷靈活並且施法隱去了氣息和腳步聲，倒也勉強能跟上。
身旁兩側的密林迅速後移，不消多時便到達目的地。阿晚在一座廟宇前停下，虔誠地跪在門口“砰砰”磕起了頭，直到那扇雕花木門緩緩開啟，她才站起身來走了進去。
“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賀良辰對葉微與笑道。
此地苗人與外族不和，而苗人又深居簡出。昨日賀良辰問遍整座城也沒得到關於這個聖女的一丁點訊息，於是今日二人本打算偷偷潛進苗寨尋找聖女的住處，可沒想到機緣巧合下，正好撞上阿晚去尋聖女。
阿晚一進屋便把竹簍放在桌上，開啟上面蓋得嚴嚴實實的碎花藍布，裡面金光閃閃。
“哇，好多黃金！”虞歡意見到金子眼睛都直了，喜滋滋地翻動著竹簍，拿起黃金愛不釋手。
“聖女大人，那個法子……”阿晚等得心急，忍不住插嘴打斷。
虞歡意並不在意，空出隻手隨意指了指花梨木桌案上的一個黝黑罈子：“喏，就是那個。在罈子裡滴入他的血，然後晚上趁他睡覺時把這個放在他枕邊就行了。”
“這不會對阿賀身體有害吧？”阿晚躊躇半晌，開口。
“不會危及身體，只會讓他變成普通人。”虞歡意放下手中的金條，轉過頭盯著她，彎起唇角，笑容純潔如茉莉花。
“甚麼叫變成普通人？”阿晚並不知道徐歸鶴是修道之人，對聖女的這句話摸不著頭腦。可虞歡意像是沒聽見，收回目光繼續把玩著手中的金條。
阿晚怕惹惱了聖女，也識趣地閉了嘴，小心翼翼地端起那個小罈子，包裹好裝進竹簍中，向聖女行跪別禮後垂頭走了出去。
“嘖嘖還好聽了你的，不然徐歸鶴今日就慘了，辛苦修行這麼久，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賀良辰揮了揮手，漂浮在空中的黃符瞬間燃成灰燼。
“你還好意思說，自己徒弟也不上點心。”葉微與沒好氣道。
“有我善良溫柔可愛美麗的師妹在，我就放心了。”賀良辰唇角弧度彎得更甚，賤兮兮地討好。
葉微與兩指快準狠地夾住他的嘴唇，賀良辰形狀漂亮的薄唇被向前拉扯，活脫脫的鴨子嘴，只能無力發出“嗚嗚”聲。
“少油嘴滑舌了，起來幹活。”葉微與拋下這句話後，鬆開手，起身大踏步朝著那處廟宇走去。
葉微與抬手欲敲門，門卻緩緩開了，裡面的裝潢一覽無遺。一個正值碧玉年華的少女端坐在軟席上，長相清秀靈動，穿著一身繡紋繁複精美的藤蘿紫長裙，纖細的脖頸、柔韌的腰間都綴滿繁瑣的銀飾。不過頭頂倒不像苗人那般戴著沉甸甸的銀冠，只在髮間夾了幾隻小巧精緻的銀蝴蝶，隨著她的一舉一動，蝴蝶翅膀也微微震顫。
“來了便坐下吧。”虞歡意抬眼，示意二人坐在她對面的軟墊上。
“你怎麼知道我們會來？”葉微與瞧著對面不顯山不露水的沉著模樣，心下微沉，面上卻不顯，反而彎唇笑了笑。
“嗯？我不知道啊。”
虞歡意一雙圓眼無辜地盯著她，大大方方地承認：“是伏寧告訴我的，他說你們一直躲在門外偷聽我和阿晚說話。”
“伏寧？”
葉微與沒想到還能扯出第三人，眉眼一怔，隨後環顧整間屋子，可瞧來瞧去也只有她、師兄和麵前這個少女三個活人，不由得蹙起眉頭，神情疑惑。
“對啊，我最最最喜歡的人。”虞歡意一提到他便笑彎了眼睛，將身旁的木偶抱起攏在懷中，語氣親暱。
許是整個屋子都透露著令人不舒服的感覺，所以葉微與才注意到她身旁那個詭異的人型木偶。雖沒有刻畫眉眼，四肢和身體也是簡單的長條木塊組成的，可這個看似僵硬死板的木偶卻透出極強的人魂氣息。
“我大概能猜出來你們是來幹嘛的？”虞歡意得意地揚起下巴，胸有成竹，“肯定是因為阿晚的心上人對不對！”
“這也是你的伏寧和你說的？”賀良辰眉梢微揚，眼神瞥向她懷中那個木偶。
“甚麼啊，這是我自己推測出來的。”虞歡意聽見賀良辰的話後，十分不滿地回懟，“本小姐很聰明的。”
“既然你知道我們想要甚麼，那你開出條件吧。”葉微與開門見山。
“嗯……我確實有條件。你們若能做到，我便答應幫你們。”虞歡意將懷中的木偶抱起，神色平靜可說出來的話卻令在場所有人大吃一驚。
“我要你們幫助伏寧恢復人身。”
“歡意！”一道清潤的男聲響起，語調拔高可聲音明顯力不足，帶著些許氣虛。
二人面面相覷，賀良辰先一步抬手指了指她懷中的木偶，遲疑著開口：“是它在說話？”
虞歡意一雙藕臂收了收，摟緊懷中的木偶，眯著眼點頭，笑容甜美單純，一派天真無邪的模樣。
“我們可以考慮但你得先告訴我們他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葉微與平淡開口。
“不好意思我們不接受，你們請回吧。”
虞歡意剛想開口卻被人搶先打斷，那道男聲不似方才那般激動，語氣十分冷淡。
這是伏寧第一次否決她而且態度如此惡劣，明明自己都是為了他，他卻這副不領情的模樣。虞歡意氣得小臉漲紅，倔脾氣也上來了，一把將懷中的木偶推開，站起身，怒氣衝衝蹬上木梯。
伏寧見她生氣跑開，頓時心急如焚，拖動著不靈活的木頭身軀便要追過去，臨走前還不忘拋下句話。
“二位請回。”
賀良辰剛想跟上去可四面八方突然湧出無數條花紋斑斕豔麗的蛇，高昂著頭朝他們“嘶嘶”吐出紅信子，蓄勢待發彷彿下一瞬就要撲上來。
蛇的數量太多，若是全部解決只能連著房子一起燒了。二人還不想與聖女鬧僵，只好先行撤退，當他們踏出大門的一瞬間蛇潮也止步於此，半挺著身子緊盯他們。
賀良辰抬頭，一輪紅日高懸於天，陽光熱辣刺眼，面上難得嚴肅起來：“馬上到中午了，徐歸鶴正午回家，照著阿晚的急性子肯定會立刻行動。我們要不傳音給宋瀲梨他們，讓他們把徐歸鶴給攔下來？”
“目前也只有這個法子了。”葉微與眉頭緊擰，從袖中掏出枚黃符，三下五除二折成只小鳥飛了出去。
而香藥鋪子附近的小攤上，聞荊舟又是沉著一張冰山臉生悶氣，臉色臭得彷彿別人欠他萬兩黃金似的。宋瀲梨倒是習以為常，絲毫不在意身旁這個冒著寒氣的冰山，捧著本昨晚到手的話本子，嘎嘎傻笑，時不時撚起一枚小巧精緻的鮮花餅細細品嚐。
“吱吱。”一聲微弱的鳥鳴打斷了二人，他們倆齊齊抬頭看去，一隻黃色小紙鳥在空中撲騰著翅膀。
“阿舟小梨能聽見嗎？”一道清越的女聲從中傳出，聞荊舟一聽烏雲密佈的臉上有如陽光破開陰霾，笑容明媚。
“師尊找我們有甚麼事？”聞荊舟語氣乖巧，與剛剛那副滿身戾氣的死人臉模樣判若兩人。
宋瀲梨杏眼瞪大，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震驚感嘆：“我嘞個川劇變臉啊。”
“嗯？小梨說甚麼呢？”聲音太小，葉微與沒聽清宋瀲梨說了甚麼，怕漏掉甚麼重要資訊於是開口詢問。
“哈哈哈哈沒甚麼，我是問師叔找我們有甚麼事呢。”宋瀲梨在身旁人的眼神壓迫下，乾巴巴地笑著解釋。
“你們一定要把小鶴攔下來，千萬別讓他回去，不管用甚麼方法，背後偷襲還是直接綁走，只要讓他別和阿晚碰上就行。”葉微與語速極快，不帶喘地一口氣說完，貌似情形十分緊迫。
“好的師尊，我們現在就去綁了他。”聞荊舟積極應下，黑眸閃著點點星光，拖腔拿調地撒嬌，“師尊你甚麼時候回來啊，我好想你。”
“嗯阿舟乖，我現在就趕回來。還有你們一定要攔住小鶴啊。”葉微與為了不耽誤時間說完便收了傳音符，那隻小鳥瞬間燃成灰燼，將聞荊舟撒嬌賣委屈的話堵在喉中。
不過聞荊舟也不在意，聽見師尊聲音便能讓他開心一整天，更何況剛剛的話語中還特意點出他的名字，看來師尊在外也很想念他啊。
宋瀲梨一頭霧水，縮在話本子後面只露出一雙畏懼的眼睛，面前的聞荊舟好似中邪了般痴痴傻笑，再俊秀的臉此刻也略顯詭異呆傻。
“喂師弟，師弟？你別笑了行嗎，我有點害怕。”宋瀲梨顫顫巍巍地開口。
瞬息之間，聞荊舟抿直唇角，又恢復冷漠疏離的模樣，語氣淡淡：“師姐走吧。”
宋瀲梨瞧著他那副惜字如金的冷淡模樣，同剛剛在傳音符前的熱情似火的態度大相徑庭，默默翻了個白眼，小聲吐槽了句“變臉大師”。
隨後腳步急切地跟上前方早已走出好幾米遠的聞荊舟，匆忙之中還不忘帶上她的話本子。
“小聞師弟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