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架徐歸鶴
“誒,你說我們怎麼攔住他?”宋瀲梨與聞荊舟並排走著,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手中的書,微仰著頭思考,“要不我先去買點迷藥甚麼的,或者是麻袋?”
“這附近哪有藥鋪,等我們倆搞來迷藥他午飯都吃完了。”聞荊舟淡淡開口。
“那不是藥鋪嗎?”宋瀲梨抬起手,指著前面不遠處的一個鋪子,房簷下明晃晃地掛著個大牌匾“許氏獸醫”,門口還站著幾個牽著牛馬雞鴨等牲畜的人。
“師姐你對徐師兄真好,生怕他活得太舒坦了。”聞荊舟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不過來不及了,還是看我的吧。”他拋下這句話後便加快步伐直衝衝朝著香藥鋪子走去,宋瀲梨摸不著頭腦但還是緊跟了上去。
正值午時,徐歸鶴遣散了圍在店門前擁擠的人群,收拾完鋪子裡散亂的香塊、油紙和草藥後,提著早上買的菜便要關上門回家。
剛背過身去鎖門,身後突然投下一片陰影,緊接著就是一股大力將他推入屋內。他被門檻絆得踉蹌兩步,扶住櫃檯穩住身形後剛想回頭怒罵,可還未轉身,肩頸處一記重劈,他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聞荊舟冷眼看著他身子一軟,向地上倒去,將手中的劍鞘插回腰間。宋瀲梨為了掩人耳目早已將門關上,走過來蹲下身檢視一番確認人只是暫時暈過去後向聞荊舟豎起了大拇指。
“乾淨利落。”
宋瀲梨誇完後,神色又凝重起來,頗有為難:“我們怎麼把他帶走呢,總不能一直丟在這兒吧。”
丟在這兒阿晚遲早會來尋,明晃晃拖出去又惹人生疑,暗度陳倉的話也沒想出個具體的法子。
聞荊舟擰著眉沉默不語。
“哎我有法子了。”宋瀲梨環顧店內,瞧見牆角處裝香塊的木箱子腦中靈光一閃,“我們把他裝進去,假裝是在搬貨物回家,這樣就不會有人起疑啦,你覺得怎麼樣?”
聞荊舟眉梢微挑,狹眸微眯,盯著她手指方向的箱子,搖頭淡淡說道:“不怎麼樣,先不說木箱能否裝得進去他,其次我們兩個陌生人搬著個木箱從他鋪子裡走出來,怎麼說都很可疑吧。”
“嘿嘿我早就想到了,所以你們倆互換衣服。你裝作他,而我假裝是來買東西的客人,這樣是不是可信多了。”宋瀲梨如同戰勝的大鵝般驕傲地昂起頭,笑容得意洋洋。
聞荊舟皺著眉頭,瞥了眼他身上的粗布麻衣,黑眸中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十分抗拒地開口:“我不同意,太醜了我才不穿。”
“反對無效,你也不想微與師叔對你露出失望的眼神吧。”宋瀲梨勾起唇笑得奸詐,搬出葉微與來,隨後又打個巴掌給顆甜棗地誘哄,“再說師弟你長得好看穿甚麼都好看,正好換換新風格讓微與師叔眼前一亮,狠狠驚豔師叔一把。”
想到葉微與對他露出痴迷驚歎的神情,聞荊舟臉頰泛起紅暈,面上仍是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手上的動作卻很誠實,接過宋瀲梨遞過來的衣服,甚至還有點迫不及待。
“好吧……為了任務我甘願犧牲自己。”他浸染紅霞的臉上滿是傲嬌。
“嗯嗯師弟最大義了,回去我一定和師叔好好說道說道,多虧了師弟我們才能解救歸鶴師兄的性命。”為了趕時間,宋瀲梨手中扒衣服的動作不停,口中敷衍的誇讚不斷。
時間緊迫聞荊舟被催促得三下五除二換上那套粗簡的麻衣,徐歸鶴本就比他矮上幾分,而這件深藍短打穿在身上便顯得更短了,露出一截白皙勁瘦的腰身。
“這真的好看嗎?”聞荊舟低頭將自己從頭到腳從前到後看了個遍,寬大得瞧不出身材的版型、膝蓋和肩膀處的衣料被磨損到泛白、裸露在外的半截腳踝還有鞋底有些開裂的褪色舊布鞋,與自己頭上那頂墨玉冠格格不入,搭配起來不倫不類的,怎麼都和好看不沾邊。
宋瀲梨垂頭忙著幫徐歸鶴穿衣服,胡亂地將滾著銀線祥雲紋的墨黑錦衣套在他身上,百忙之中抽空瞧了眼聞荊舟,凝眉盯著他。
“怪怪的。”宋瀲梨歪著頭上下打量,隨後眼睛一亮,停下手中的動作,跑到他面前催促,“你彎腰,快點彎腰。”
聞荊舟一頭霧水但為了能博得師尊多看兩眼,咬了咬牙聽話地彎腰低頭。
宋瀲梨取下他的發冠,一頭如絲綢般的柔順長髮散落下來,垂在臉側,眉眼濃豔,飽滿漂亮的唇好似抹了胭脂紅潤誘人,沒有刻意繃著臉,唇角勾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少年肆意張揚的意氣不復存在,妖冶魅色更濃幾分。
宋瀲梨看呆了眼,不由得後退幾步,喃喃感嘆:“師弟你怎麼長得這麼好看啊,湊近看更是要被迷暈了。嘖嘖……能和我師尊並稱青雲雙絕了。”
“師弟你以後少冷著張冰塊臉,路過看見你那張臉就自動欠上你八百萬兩黃金一樣。”
“這該死的臭臉色淹沒了你的美貌。”
聞荊舟對宋瀲梨的讚歎不甚在意,掏出隨身攜帶的黑錦緞帶,撚取一條,骨節分明的長指穿梭於鴉黑長髮中。
纏繞、打結、拉緊,動作乾淨利落,緞帶高束起長髮,只留額邊幾縷碎髮垂下,剛及弱冠的青年愛美,還特意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做完一切後,聞荊舟氣定神閒地走到牆角處將木箱搬了過來,宋瀲梨也手腳利落地為徐歸鶴套好衣服,將他手腳以一種扭曲的姿勢盤起來,大力出奇跡,那麼長的一個人居然就這麼硬生生地塞進去了。
宋瀲梨一把將蓋子合上,拍拍手,笑容輕鬆:“終於給他塞進去了,這麼小的箱子誰會相信裡面裝了個活生生的大男人啊哈哈哈哈哈哈。”
“小聞師弟等下我先走,你過會兒再從大門出去,我們倆錯開,這樣就不會有人懷疑了。”
聞荊舟點了點頭,將箱子搬去不起眼的角落,隨後開啟了大門,和宋瀲梨演上了一出做生意的戲。雖然假模假樣,不過幸好此刻正值午時,街上的行人稀少,皆是步履匆匆地趕回家或是尋個酒家準備去吃午飯。
待宋瀲梨走後,聞荊舟坐在櫃檯前百無聊賴地支著下巴,從胸口前小心掏出那枚淺綠荷包,濃烈的草藥香夾雜著一絲獨屬於師尊的清香撲面而來。
荷包底部用鵝黃的絲線繡著葉“葉微與”三字,字跡清雅娟秀,聞荊舟瞥見桌上的針線,心念一動,從中取出相同顏色的線,垂著眸子,全神貫注,一針一線地繡著荷包。不消多時,歪歪扭扭的“聞荊舟”三個字躍然出現在葉微與的名字旁,字跡雖醜但能看出刺繡者極其認真。
繡完後聞荊舟舉起滿意地瞧了又瞧,才不舍地塞回衣襟內,看時間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搬著木箱往外走,全程低著頭,讓人只能隱隱瞧見下半張面容。不過好在徐歸鶴中蠱後性子孤僻,眼中唯阿晚一人,沒和其他人有過太多交流,所以一路上倒也沒碰見熟人。
聞荊舟穿上這套不合身的衣服感覺哪哪都彆扭,尤其是露出半截的四肢和腰身更是不自在得厲害。即便路上行人稀少,他也加快步子,行色匆匆地趕回客棧,路上用時比平常少一半。
灼熱的日光刺眼,他額前冒出細密汗珠,順著臉龐滑落,沾溼了眼睫迫使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冷白的俊臉漫上紅潮,唇微張,喘息急促。
尤其是還抱著這麼個木箱子,他感覺自己是前所未有的狼狽,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趕在師尊回來之前沐浴薰香、換身乾淨的衣物。
好不容易到了客棧,他推開門卻傻了眼。
瀰漫著清雅茶香的屋室,葉微與和賀良辰坐在桌邊品茶談笑,而宋瀲梨趴在軟席上翻閱話本子,被逗得咯咯直笑,一派祥和清淨之景。
而他搬著個破木箱子,套著不合身的破麻衣,腳上蹬著雙破布鞋,被汗水浸溼的碎髮貼在臉側,這狼狽不堪的模樣連他自己多瞧一眼都覺得噁心,更遑論師尊這種至清至潔之人。
他窘迫無措地站在門口,害怕師尊瞧見不合身的簡陋粗衣所以手中的木箱遲遲沒有放下,紅潮決堤,要將整個人淹沒一般,從臉龐蔓延至脖頸,最後消失於衣襟之下。
他想喊師尊,可喉中好似被堵了塊石頭般遲遲開不了口,嘴唇動了動還是沒發出聲音。
想逃,好想逃離這處與他格格不入的地方,不想讓師尊瞧見自己如此醜陋狼狽的模樣。
葉微與瞧見他這幅滿頭大汗的模樣,站起身來走向他。聞荊舟內心莫名生出恐懼,側頭撇開眼不敢和她對視。
葉微與站在他面前,抬起手腕,一方潔淨的素白帕子被她攥在手中,細細為他擦拭著臉上的汗水,臉上的心疼之色幾乎要溢位來:“怎麼累成這幅模樣?還不快把箱子放下來,不嫌累嗎?”
聞荊舟聽著她只有關懷的話語,心下微松,這才敢回頭直視她的眼眸,臉上的窘迫難堪也褪去了些。視線對上的剎那,他就耷拉著眉眼,一副惹人憐惜的模樣,語氣也可憐巴巴的:“我穿的太醜了,不想髒了師尊的眼。”
葉微與眉眼微怔,沒忍住抬起手掐住他的臉,不禁失笑:“你笨不笨?我為何要嫌棄你?”
聞荊舟的臉被扯得變形,眯起眼痛呼:“啊啊啊我錯了師尊。”
雖然力度不大但仍刺激得他眼尾染紅,眸中含著盈盈水光,一副被欺負狠了的模樣。
放下手中的木箱後,葉微與剛想牽著他的衣袖把他帶進屋內,可聞荊舟一個大後退避開了她的觸碰。
“身上髒,師尊還是別碰我了。”聞荊舟對上她困惑的眸子,低低囁嚅。
“不聽話。”
葉微與蹙起眉向前走了兩步,強硬地拉過他的手,不容拒絕地將他牽進屋內。
聞荊舟這才老老實實地隨她踏入門,一進來片刻也不耽擱,急忙尋了衣物去焚香沐浴,生怕多待一會兒便會汙濁了師尊的眼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