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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失憶的阿賀

2026-04-05 作者:寒枝渡鴉影

失憶的阿賀

摸黑回家的阿晚夜不能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忐忑了一晚上,直到天矇矇亮才勉強入睡。

“啊——”

一聲壓抑的尖叫將她從噩夢中驚醒。

夢裡的阿賀冷若寒霜,執劍抵著她的脖子厲聲質問她。

那句“你是誰?”在耳畔不停環繞,即便從睡夢中徹底清醒還是心有餘悸。

不過幸好是夢,阿晚拍拍胸脯給自己緩氣,眼皮疲憊半闔,被冷汗浸透的脊背鬆垮下來。

劍?對對還有劍。

她翻身下床,從床底掏出一個長條木盒開啟,藉著透過深藍布簾的第一縷晨光,小心翼翼拿出木盒中寒氣四溢的長劍。

這柄劍還是當初救下阿賀時在他身邊發現的,看這劍通體的氣勢也能猜測出阿賀不是尋常人。

那是一個極早的清晨,薄霧朦朧,空氣清新飽含水汽,呼吸之間只覺通身清潤舒暢,吐納間彷彿五臟六腑的濁氣盡數被洗滌去。

阿晚如往常那般早起去河邊打水預備制香,走到河沿邊才發現淺水窪處躺著個渾身是傷的男子。血汙被河水沖刷得乾乾淨淨,傷口被泡得發白,呈現糜爛之勢。

阿晚見狀連忙放下手中的木桶,跑過去探他的鼻息,不過好在還有微弱的氣息。阿晚見他還活著,知救人要緊便先把他拖回家中,幫他處理傷口。

這男子的命也真夠硬的,傷得這麼重還在水中泡了幾天幾夜,居然活了下來,阿晚不由驚歎。

阿晚的祖輩是苗醫,家中常備草藥,她自己對醫術也略通一二。

她給那男子簡單處理了下傷口,擦去臉上的泥沙汙痕,發現這男子雖然衣著狼狽不堪但生得卻是十分俊朗。

劍眉英挺,高鼻薄唇,五官線條利落分明。生命力也頑強,單單喂他幾天米湯後,竟有甦醒的跡象。

只是他醒來後失了憶,甚麼都不記得了。阿晚想起他昏迷時一直小聲呢喃著“he”,卻不知是哪個“he”,便取了她自己的姓氏“賀”,喚他阿賀。

恰逢草藥鋪子缺少人手,於是阿晚把他暫留下幫她照顧店中生意。

阿賀踏實肯幹,待人溫和,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阿晚被他吸引,最後無法自拔地墜入愛河。

她本想將錯就錯下去,可有一天他突發頭疼,暈了過去。阿晚著急得一晚上沒閤眼,燒水煮藥忙得腳不沾地,昏了一天一夜後,阿賀終於醒了。

可他醒後的第一句話卻讓阿晚如遭雷擊。他神情困惑,捂著頭說自己好像恢復了些記憶,阿晚笑得僵硬,心不在焉地說著賀喜之詞。

可轉身卻忍不住跑出家門痛哭起來,蹲在第一次遇見他的河邊哭得不能自已。

哭得日頹西山,鳥雀越過天際,阿晚才抬起滿臉淚痕的小臉,腳步堅定地朝著深林處走去,向聖女求了情蠱。

夜深,阿晚精疲力盡地回到家後,推開門只見阿賀端坐在飯桌前,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見到她後揚起個燦爛的笑容。

“阿晚去哪兒了,怎麼這麼晚才回?”

阿晚不自然地扯出一抹笑,眼神閃躲:“沒……沒去哪。這麼晚了你還沒睡呢?”

“你都沒回來我怎麼能放心去睡……”

阿晚聽到這話後不禁抬起頭,空洞無神的眸子也泛起光亮,憧憬自心頭緩緩升起,也許阿賀也有意於自己呢,可是當她聽到後半句時整個人如墜冰窟。

阿賀和煦的嗓音中帶著一絲調笑:“畢竟餓了誰也不能餓了我的救命恩人。”

阿晚怔愣,垂眸沉默良久,鬢邊青絲垂落,貼在頰側,襯得她小臉愈發蒼白瘦削。晚風輕拂,吹得她搖搖欲墜,身形單薄如紙。

阿賀也沒發現異常,笑著拉起她的袖子將她帶進屋內,自顧自說道:“別傻站著了,快進來吃飯。我可是熱了好幾遍,就等著你回來能吃上熱乎飯呢。”

一頓飯吃得味同嚼蠟,好不容易熬過這難捱的晚飯,阿賀在廚房洗著碗,高興地哼著她沒聽過的小曲。

阿晚在自己房中焦灼地來回踱步,內心煎熬,手指蜷曲,掌心緊緊攥成一團。

“阿晚,碗我洗好了,水我也給你打好。你白日在外累了一天,早些休息。”

“啊?嗯嗯……好。”阿晚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手一抖,掌心的東西差點被甩飛出去。

也是這一句關心,堅定了她搖擺不定的內心。

她將手中的紙包拆開倒入進一個裝滿清水的白瓷碗中,裡面黑糊糊的粉塊卻不溶於水而是漸漸泡發、脹大最後竟成了活物圍著瓷碗內壁靈活遊走一圈後消失於黑湯之中。

湯藥攪拌均勻,阿晚對著鏡子整理了下表情,端著碗敲響了阿賀的房門。

“咚咚咚……”

木門被拉開,阿賀眉眼溼潤,半溼的碎髮搭在額間,未擦乾的水珠滑過喉結滾落進衣襟中消失不見。

阿晚對上他疑惑的眼神笑了笑,將手中的碗舉高了些,語氣關懷:“阿賀這是我今天去找老苗醫開的方子,助你恢復記憶的,快喝了吧。”

阿賀露出個感激的笑容,不疑有他,接過碗,仰脖一飲而盡。

阿晚神情緊張地盯著他上下滾動的喉結直到瓷碗豎起,湯藥一滴不剩地全嚥下去,她才稍微放鬆下來,拿回碗,勾唇微笑:“早些休息吧,明日都會好起來的。”

次日,她一開啟房門便瞧見阿賀蹲在門前,見她出來連忙站起身,手中端著杯蜂蜜水眼巴巴地盯著她。

“阿晚你醒了,最近天氣乾燥,早上起床肯定很難受吧,快喝些蜂蜜水來潤潤喉。”

“早飯我已經做好了,全是你愛吃的。”

阿晚手中端著蜂蜜水,抬頭對上他直勾勾的眼神。

他亮晶晶的眸中只倒映著她的臉,先前的他雖然也體貼照顧人,家務全包,重活全攬,可此時此刻的他與之前完全不同,深邃的眼眸中有她且只有她。

甜甜的蜂蜜水彷彿順著喉嚨流淌進心中,澆滅了最後一絲悔意。

對不起阿賀,就讓我自私這一回吧。

此後阿賀再也沒提過記憶的事,不過日子一長,阿晚也從沉溺於最初的狂喜中醒了過來,覺察出一絲不對勁。

阿賀雖然眼中除了她再也容不下任何人,對她百般呵護,可是對她感情似乎不像是愛情,也不是親情友情,反而更偏於一種詭異的順從與討好。

她去尋了聖女,可聖女給出的法子只有下噬情蠱。作為苗人她當然知道噬情蠱的反噬和副作用有多麼恐怖,她不願阿賀遭受痛苦,只能安慰著自己。

沒事的,只要阿賀陪在身邊就行了,管他愛不愛情的都是浮雲,就算沒有情他們倆也一樣能白頭偕□□度餘生。

思及此,阿晚唇角上翹,笑容是不自知的病態。

她垂眸,沉沉望著手中的長劍,透過它彷彿瞧見了在櫃檯後忙前忙後,回家又對她噓寒問暖的男人,空虛的心瞬間被填滿。

“阿晚你怎麼了?”一陣咚咚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隨後清朗的男聲透過門縫傳來。

阿晚嚇得手一抖,手中長劍差點摔在地上,幸好她眼疾手快接住了,不過掌心也被劃出一道口子,溢位絲絲鮮血。

“沒……沒事,不小心被椅子絆了一下。”阿晚來不及處理傷口,將劍往盒中一丟迅速合上蓋子,慌忙回應。

“我今日還有些其他事要辦就不去鋪子了,麻煩阿賀了。”木門內繼續傳來聲音。

“你小心點。”徐歸鶴仍然站在門口關心她,“你有沒有摔傷啊,需不需要我進來看看?要是嚴重的話我今日也不去鋪子了,留下來照顧你。”

“哎哎你別進來,我現在不太方便。”阿晚聽到他的話後嚇了一大跳,語氣急切,“我沒事的,你快去鋪子吧。”

“好吧……”徐歸鶴心裡怪怪的,感覺今日的阿晚有些不對勁,但見她不願多說他也沒多問,繼續叮囑,“早飯我做好了記得吃。你今天也別走動了,好好休息,等著我回來做飯就行了。”

他說完便搬著香料走了。

聽著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阿晚總算鬆了口氣,同時心裡也不是滋味。

阿賀對自己的好只是因為情蠱嗎?

細長的眼眸憂愁,盛滿盈盈水光,欲墜不墜。

阿晚抬手抹了把眼淚,拾起木盒抱在懷中,悶紅的臉龐緊繃著,甩門而出。瘦削背影孤零零的卻果決,徑直朝著林深處走去。

“我都說了我有辦法你還不相信。我是那種人嗎?會棄徒弟於危難不顧,只顧著自己逍遙快活?”密林中一道氣急敗壞的男聲響起,語氣是極其的不滿。

這片林子雜草叢生,百年大樹枝椏瘋長,扭曲蔓延的枝條和交錯生長的樹幹圍得密不透風,難以從中尋出一條可供行走的小徑。

賀良辰嘴上雖然絮絮叨叨,抱怨個不停,但人卻十分自覺地走在最前方,撥開攔路的樹枝和半人高的雜草,為身後的葉微與開路。

葉微與緊跟著他,表情困惑:“既然尋著了別的道路,那你昨晚為何也守在苗寨大門處?”

“這條路這麼難走,我為甚麼要選擇它?”賀良辰理直氣壯,眼底絲毫沒有羞愧,“而且我也不放心讓宋瀲梨獨自踏上這條小道。”

“怎麼樣?我是不是特別善解人意。”

清潤的男聲從前方傳來,絲毫不掩飾其中的驕傲。

“沒覺得。”葉微與語氣淡淡。

“過分。”賀良辰回頭瞥了她一眼,微挑的含情眼滿是嗔怨,語氣極為受傷,“出門一趟竟變得對師兄如此冷淡。”

葉微與低垂著頭,悄悄抿唇輕笑,依舊端的冷淡疏離:“以後也會如此對師兄的。”

賀良辰不可置信地停下腳步,回頭卻只能瞧見葉微與黑亮柔順的發頂:“你不是我師妹,快把真正的師妹還給我。”

對面的語氣震驚且幼稚,葉微與沒忍住,肩膀一顫一顫的,銀鈴般的笑聲響起,疏冷的臉龐冰雪消融,漾起蕩蕩春水。

賀良辰表情恨恨,白玉似的長指戳了戳面前笑得正歡的人的額頭,也不搭理她,轉身繼續向前艱難前進。

粗糙卻尖銳的樹枝劃過他的青竹錦袍,衣襬和袖口早就破出道道口子,精細梳理過的長髮也被延展而出的枝椏勾纏得凌亂。

“搞得一身髒,你回去得賠我身衣裳。”賀良辰眉間緊擰,抬手仔細地將卡在髮間的細枝碎葉挑走。

“師兄別生氣了,我為你精心準備了禮物等救下小鶴後就給你。這個禮物你肯定喜歡。”葉微與眼睛眯成條縫,笑容狡黠,像只詭計得逞的小狐貍。

賀良辰聽後頓時精神振奮,步子一刻不停,專心致志地開路。

走了一會兒,賀良辰突然停下來伸出長臂攔住葉微與,輕聲:“別動。”

葉微與停下腳步,順著他的目光瞧去,只見香藥鋪子的阿晚蹲在地上,奮力挖著甚麼,不過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她倔強的背影和飛揚的泥土。

“她在幹甚麼呢?”賀良辰壓低聲音,“不過她今日居然沒去香藥鋪子,那我們待會兒還去不去苗寨探查他們的住所?”

葉微與沒做聲,笑容收斂,神情凝重地緊盯著不遠處忙碌於挖坑的阿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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