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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宮變

2026-04-05 作者:寒枝渡鴉影

宮變

月黑風高,萬籟俱寂,太和宮靜靜矗立在暗夜中,輪廓龐大如同蟄伏的深淵巨獸。

殿內燭火通明,檀香繚繞,皇帝因為渾身是傷坐也坐不得,躺也躺不了,此刻正僵直地站立。

他瞧著玉案上堆積的奏摺,氣不打一處來,抬腿,惡狠狠地將案上所有東西一掃而下,以此發洩心中的滔天怒火。

“嘶嘶嘶……痛死朕了。”動作幅度太大扯住了傷口,痛得他不斷吸氣,“該死的狗男女,等朕好了,朕定要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時候你們就算跪地上磕破頭,朕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朕要將你們千刀萬剮,活生生扒去皮肉,挫骨揚灰。”

“朕要把你們的頭掛在城牆上,讓這些賤民好好瞧瞧對朕不敬是甚麼下場。”

……

突然,偌大的宮殿中響起一陣窸窣聲,貌似是有人踏著緩慢的步伐,行走於長廊下,鞋靴與衣角摩擦惹出的細碎動靜。

高堂之上的皇帝瞬間呆不住了,口中的汙言穢語也停了下來,緩慢地轉著頭,警惕的視線掃過大殿的每一處:“誰……誰在哪?快點出來,別裝神弄鬼了。”

他邊口頭試探邊邁開步子,雙股顫顫,身子弓成蝦米,躡手躡腳地向大門移動。

晃動的頭轉過某處,黑影一閃而過,他猛然瞪大眼睛,滿是驚懼。

“啊——”

一不留神,腳下踩空,身形不穩,皇帝從玉階上屁滾尿流地摔下,就當他以為自己要重重砸向地面時,身後一柄冰冷硬物托住了他。

低低的笑聲自耳後傳來,迴響大殿。

青石板鋪就的宮道上,席硯帶領著一隊裝備精甲利刃的禁衛,身旁跟著個一襲暗紫金紋長袍男人。鐵靴踏地,禁衛步履整齊卻急促地朝著太和宮而去。

方才劉公公闖入,人被嚇得不輕,從他斷斷續續的話語中席硯勉強捕捉到資訊,太和宮傳來皇帝的尖叫,之後便了無聲響。

劉公公怕皇上又遭遇甚麼不測,於是馬不停蹄地找到今夜值班的席硯,命令他帶領禁衛前去檢視。

一行人路上又遇到了留宿宮中的昭王,以擔心皇兄為由也要和他們一同前去。

太和宮朱漆大門閉著,席硯本以為門被鎖了起來,不成想手剛扶上門把手,“咯吱”一聲,門便被輕而易舉地推開了。

門開的瞬間一股腥味傳來,抬眼去看,裡面的場景讓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形容震驚。

只見一黑衣男子正大不敬地坐在白玉高臺之上的龍椅,長腿交疊,身子歪歪地斜靠在金雕玉琢的椅背上,一手支著頭,另一隻手上把玩著一個被血浸透的不規則球體。

他半闔眼皮,懶洋洋地盯著手中的玩物,眉心微皺,似是覺得無趣。

濃稠的血從龍椅旁的一具屍體上汩汩流下,白玉高臺被猩紅血色染盡,形如血山屍堆,襯得高臺之上的男人宛如玉面閻羅,殘忍狠戾、暴虐嗜殺。

“皇上……這是皇上……”一聲尖銳驚叫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平靜,劉公公嚇得後退兩步,跌倒在地。

“還沒玩夠呢,你們怎麼就來了。”含著笑意的聲音自高處遙遙傳來,聽不出一絲愜意,反倒讓人血液凝固,渾身發涼。

……

無人應答。

聞荊舟這才懶懶掀起眼皮,睥睨臺下眾人,懨懨開口:“都是啞巴嗎?”

“席將軍你不是碰上我師尊就聊著起勁兒嗎,這會兒怎麼不說話了?”聞荊舟彎唇,一臉戲謔地掃向席硯,面上雖是笑著,聲音卻止不住的陰冷。

閻王點卯,點出席硯的名字,臺下的所有人都斜著眼,偷偷覷向席硯。

空氣中仍是一片死寂。

聞荊舟提著頭顱猶如雜草般亂糟糟的黑髮,悠悠踏下染血玉階,頭顱在他身側隨著步伐一搖一晃。

“還給你們。”

聞荊舟開口,將手中的頭顱拋給眾人,扔出個優美的弧線,便瞧也沒瞧他們,邁步向門外走去。

圍在門口的眾人見他靠近,紛紛讓出條道路,無一人敢以性命相搏,出言阻攔弒君者。

囂張的禁衛皆屏息斂聲,身體緊繃,在聞荊舟路過時甚至沒忍住顫抖起來。

而席硯和昭王二人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接住皇帝僅剩的頭顱,側首望向那個已然走出老遠的高挑背影,仍是不住地瑟瑟發顫,那股子涼意環繞心頭,久久不散。

“昭王爺,這下怎麼辦?”劉公公待聞荊舟走遠後才敢從地上爬起,慌張詢問。

昭王瞥眸掃了他一眼,唇角勾起,笑容邪氣:“風光大辦。”

“噗呲”一聲,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劉公公應聲倒地,死死瞪住舉著刀的昭王,眼裡滿是不甘,新鮮的血流了滿地。

昭王收起帶血長刀,轉身面對禁衛,昂頭高喊:“聖上突發惡疾,已然仙逝。聖上膝下無子嗣,臨終前只好將皇位託付於我。劉公公赤膽忠心,誓死與聖上相隨,自願殉葬。”

劉公公失血過多,癱軟在地,眼前逐漸變得模糊,只朦朧瞧見席硯帶頭與其隨行計程車兵俯身跪地,行叩拜之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葉微與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煊玉殿,一開門只見聞荊舟端著茶水,滿面春風地迎了上來。

“師尊你累不累,渴不渴?我給你倒了茶,快過來休息。”聞荊舟語氣雀躍,與獨自待家許久的小狗迎接工作晚歸的主人無異。

夜深歸家,屋內明亮的燈盞驅散了夜的寒氣,也掃空了施展一天術法的疲累。

葉微與抬手接過他手中的茶水,一口飲盡,彎唇淺笑:“阿舟真乖。”

聞荊舟小表情得意,拉著葉微與的手將她帶到桌旁,語氣是掩不住的期待:“師尊快嚐嚐,這是我做的芙蓉糕好不好吃,我可是特意找了宮裡的御廚學的。”

葉微與拿起瓷盤中一枚小巧精緻的糕點,咬了一口,還未嚥下肚中,聞荊舟便將臉湊了上來,狹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在離她不過幾寸的距離晃悠著。

清新幹淨的皂角香鋪面而來,將她包裹住,淡而不寡,即便湊得很近也並不使人生厭。

“好吃,阿舟真厲害。”葉微與將手中半塊芙蓉糕也嚥了下去,站起身來拍了拍手,“我要去沐浴了,今日累了一天。”

聞荊舟也連忙跟著起身,湊在她身旁,邀功般地開口:“水和皂角我都已經為師尊準備好了,師尊快去吧。”

葉微與卻停下腳步,側首瞥了他一眼,微微揚眉,詫異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許久,才調笑道:“今日怎麼如此殷勤,可是做了甚麼對不起我的事?”

即使是玩笑,聞荊舟也沒忍住心裡一顫,但面上仍笑得單純無害,無辜的眼神回望過去:“怎麼會呢?我只是心疼師尊在外面累了一天。師尊若是喜歡,以後我天天做,保證不讓師尊累著。”

葉微與看著聞荊舟信誓旦旦的模樣,不由得好笑,拍拍他的頭逗弄安撫他,隨後往內間而去,笑聲遙遙傳來。

“無關修道的粗活你也幹得香甜。”

“我願意侍奉在師尊身側。”聞荊舟眼睛發亮,沒有抱怨只有期待,“一輩子我也願意。”

……

一夜無夢,安眠至天光大亮。

葉微與和聞荊舟收拾好東西,便準備離開皇宮,繼續踏上歷練之途。

走在寬闊的宮道上,兩旁宮人稀少,便是有宮娥太監路過也是行色匆匆,身披白孝,遠處時不時傳來幽幽淒涼哭聲。

“這是怎麼了?”葉微與神情略帶疑惑,“難道又有妖煞作怪,屠殺了無辜?”

“肯定不會的,師尊昨夜都仔仔細細排查過了,許是凡人病死或者自然老死的。”聞荊舟生怕葉微與察覺不對,忙岔開話題,“師尊這麼厲害,妖物肯定不敢作祟,聽見師尊的名聲就跑得遠遠的,不敢回來了。”

“油嘴滑舌。”葉微與笑著瞥了他一眼,但眸中擔憂不減,循著哭聲望去,“不行,我還是不放心,隨我過去看看,若是無事,我們再走也不遲。”說完便調轉方向朝著哭聲而快步走去。

聞荊舟見攔不住她,也實在沒招兒了,只能老老實實跟在她身後,面容略顯苦悶,邊走邊思考待會該如何解釋。

行至半途,二人迎面與身著孝服的昭王和席硯撞上。

“葉姑娘,你還未離開嗎?”席硯語氣一如既往地平和,眸中卻是掩飾不住的驚喜。

“席將軍,這是何人?”昭王不明所以,但瞧見昨晚那個玉面閻王后,心中一驚,下意識後退兩步,將席硯當做肉盾擋在身前。

“回稟昭王殿下,這是葉姑娘和聞公子,是先皇從民間尋來驅魔的兩位大師。”席硯耐心解釋。

“原來是二位大師,真是多有怠慢了。早就聽聞二位大師武藝高強、道法深厚,今日一見果真是仙風道骨,氣質不凡……”昭王搞不清二人關係和葉微與的性子,但害怕觸怒昨晚那個閻羅,只好無盡地誇讚他們。

“先皇?昨日那個皇帝死了?甚麼時候的事?怎麼死的?”葉微與捕捉到昭王話語中的不對勁,連忙打斷他滔滔不絕誇獎,一連串的問題砸了下來。

昭王有些愣住,剛想開口,眼神卻下意識先瞟了眼隱在人後的聞荊舟,見他面色陰沉,抬眼看了看自己,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昭王極有眼力見,心中深知自己該說甚麼不該說甚麼,微微頷首,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聲音含著哭腔:“昨夜皇兄突發惡疾,太醫救治不力,於是……於是皇兄……薨逝了……”

昭王哭得悲傷,解釋的話語也斷斷續續,讓人聽得不真切。

“那他的寢殿中可有異常,有沒有妖煞作祟?”葉微與厲聲追問。

昭王被她冷厲嚴肅的語氣嚇了一跳,惶惶不安:“沒有異常,太醫都說是飲酒縱樂過度,傷了根本。而且皇兄昨夜還留了遺詔,若是真有妖煞,皇兄定會告知我們的。”

聽到此話後,葉微與仍緊盯住昭王不放,可對面那人言辭誠懇,尋不出破綻。

葉微與神識出竅,將皇宮探查了個遍也沒尋出問題才鬆了口氣,語氣也平和了許多:“沒有妖煞作祟便行。”

“既然百鬼煞的事情結束了,我們也需離開了,告辭。”葉微與拱手告別,轉身便走,聞荊舟緊隨其後。

待聞荊舟一走,昭王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撫著心口直喘氣:“嚇死我了,還以為昨夜他殺了人便直接走了,沒想到還留在宮裡呢……哎席將軍你在看甚麼呢?”

席硯回過神來,笑著搖頭:“沒看甚麼。走吧,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呢,別耽擱了。”

“宮中鬧鬼的事我也聽說了,沒想到兩個人瞧著和花瓶一樣也能斬殺妖煞……嘖嘖真是人不可貌相。”

“哎席將軍等等我啊,別走那麼快……”

兩方背道而馳,踏上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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