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作糖水
回到房間後，葉微與抬手揉了揉聞荊舟的頭，將他的頭髮揉得微微炸起，笑著說道：“這麼喜歡吃嗎？你若是喜歡我可以向他們求來配方，以後回浮玉山做給你吃。”
葉微與腦海中不禁浮現起今日聞荊舟埋頭一口一口吃著糖水的專注模樣，心中溢位愧疚，若是從前多帶他下山來玩，他也不至於見甚麼都新奇，就連糖水也是第一次品嚐。
聞荊舟眼睛笑成彎彎月牙兒狀，凌亂炸起的碎髮毛茸茸的，顯得更加單純乖順，聲音帶著滿足笑意：“我去學，以後天天做給師尊吃好不好？師尊想吃甚麼都和我說，我馬上去學。”
從小到大都是這麼懂事，不讓她操任何心。
葉微與斂眸凝視著他笑眯起的雙眼，心底軟得一塌糊塗，剛想抬手如往常般捏捏他的臉頰肉，又想起甚麼似的硬生生地止住了動作，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溫柔：“好了阿舟，時候不早了，快去睡吧。”
聞荊舟點了點頭，便走向自己的床鋪，褪去外衣，高大的身軀埋在薄被中，平坦的床鋪隆起座連綿起伏的小山丘。
葉微與瞥了眼他安穩躺下的背影，轉身吹滅了蠟燭，也和衣躺在床上。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傳來“鏜鏜”銅鑼打更聲，穿透寂靜夜色。
隨著更聲消匿，黑夜也歸於幽靜，屋內只能聽見葉微與清淺平穩的呼吸聲。
月明如水，清亮柔和的光華傾灑進屋內，覆上一層瑩潤白紗。
聞荊舟動作輕慢地翻過身來，眸光清明沒有絲毫倦意，以眼作筆，就著月光一寸一寸描摹著對面床上柔和的起伏。
就算只能望著她的背影，聞荊舟也覺得心中被填得滿當當的，唇角不自覺翹起，才饜足地闔眼睡去。
鎏金日光葉微與瓷白秀美的臉龐上跳躍，鴉黑捲翹的長睫輕顫，葉微與從睡夢中緩緩醒來。
剛睡醒的眸子泛著水光，朦朧惺忪，她從床上坐起，又閉上眼緩了一會兒，才睜眼望向另一側的床位，卻見木床上空無一人，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地置於床尾一側。
葉微與起身收拾了下自己，便出了房門，卻見客堂空無一人，心下疑惑。
“對，對的，就是這樣。快嚐嚐好不好吃。”一道含著笑意的女聲從廚房傳出，語氣中滿是鼓勵。
葉微與循著聲音進了廚房，只見聞荊舟正彎腰往一個盛滿糖水的碗中點綴著幾朵細小白花，而老闆娘抱著元元在一旁指導。
元元咬著手指，如黑葡萄般的水靈雙眼睜得得圓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著在桌前忙碌的聞荊舟。
聽見門口有聲音傳來，聞荊舟回頭瞧去，見到葉微與的那一刻，眼睛倏地亮起，星眸璀璨，笑容盛滿期待。
他小心翼翼地端著手中的白瓷碗遞到葉微與面前，俊朗的面龐上洋溢著孩童特有的期待與純摯。
“師尊快嚐嚐我新學的冰糖荔枝膏好不好吃？”
葉微與笑眼彎彎，沒拒絕，拿起碗中的勺子舀了一勺，軟彈的膏體入口，清亮沁甜，口感滑潤不膩。
“好吃。”葉微與眸中笑意更甚幾分，“阿舟真厲害。”
聞荊舟得了誇獎之後，心中甜滋滋的，沒吃糖水的比吃了糖水的更甜。
他白皙的面頰浮上淺淺紅暈，翹起的唇角就沒下來過。
“師尊我學了一早上，現在會做許多糖水了，有冰鎮楊梅露、珍珠冰酪、荷葉綠豆凍、竹蓀冰盞、西瓜青露飲……師尊以後想吃甚麼我都能做。”
聞荊舟如數家珍般細細道來一早上的學習成果，興高采烈得如同向主人邀功的小狗一般，若是有尾巴的話估計早已高高翹上天，不停地搖晃了。
“是啊，聞大師一大早就起來了，碰上我就向我討經，學了一上午呢。”老闆娘抱著元元走了過來，向葉微與誇讚，“聞大師真聰明，一點就通，學甚麼都快。”
“啊，啊，我要……我也要吃。”元元一靠近便張大嘴巴，半個身子向前傾出去，揮著小手，水潤潤的眼睛盯著碗中的荔枝膏不放。
“好好，乖元元張嘴。”
葉微與被元元呆萌的小模樣逗笑了，挖出一小勺餵給她。
元元吧唧吧唧動著嘴巴，圓眼睛笑得眯起，紅潤的臉頰鼓鼓囊囊的，像只進食的小倉鼠。
一旁的聞荊舟見葉微與的注意力被奪走，神情專注溫柔，輕聲逗哄著元元，心中莫名又是一陣發脹酸澀。
明明只是個小孩子，怎麼心中也會難受，若是師尊知道我的嫉妒心如此重，必定會厭棄我的吧。
“啊，張嘴。”
一道輕柔女聲打斷了他煩雜的思緒，面前是葉微與清亮亮的眸子和笑彎的唇角。她正舉著一勺荔枝膏遞在他的嘴邊。
聞荊舟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先聽話地張開了，荔枝膏入口清潤甘甜，甜入心脾。
你一口我一口地喂完了，葉微與將空碗放在桌子上，和老闆娘打了聲招呼便拉著聞荊舟出去了。
兩人走在大街上，女貌美男俊俏，吸引了眾多過路行人的注目。
“師尊，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兒？”
“不知道，隨便走走看能不能探查到更多這個畫皮妖的訊息。那後山的林子彎彎繞繞的，我們也不熟悉，若是直接闖入難免會中了它的奸計。”
葉微與說完，頓了頓，“順便也帶你出來逛逛。”
聞荊舟聽後神情微怔，而後紅暈爬上耳根，幸福咕嚕咕嚕地在心底冒泡，感染到唇角，漾起抹愉悅的弧度。
二人優哉遊哉地在街邊閒逛，流連往返於各個攤位，不多時聞荊舟手中便拿滿了袋子。
“阿舟，快過來。”葉微與笑意盈盈，向落後幾步的聞荊舟揮手。
聞荊舟三兩步走到了葉微與所在的攤位上，被她拽到身側的一個小竹凳上坐下。
“老闆，能不能捏我和他的小泥人。”葉微與指了指身旁的聞荊舟，開口詢問，神情期待雀躍，清冷的臉龐難得染上了些煙火氣。
“當然可以。二位郎才女貌，瞧著都賞心悅目。”泥人攤主眯起眼細細打量坐在一起的二人，手中動作不停，兩坨黏溼的泥塊在他靈活的手指中，初顯人形。
不消多時，兩團泥人慢慢顯現精緻五官，衣物姿態，惟妙惟肖極了，與攤前二人的模樣無半分割槽別。
攤主將兩個泥人遞給葉微與。
她接過，拿在手中細細觀察，泥人眉目神似，表情自然靈動，不由得彎起唇角，滿意地笑了。
“吶，這是你的。”她將男泥人遞給聞荊舟。
聞荊舟沒接，而是抬眸看向葉微與的臉，手指著女泥人，語氣帶著些許撒嬌意味：“我想要這個，我們倆交換好不好？”
“這是為何？”葉微與愣了下，雖是疑惑但還是將自己的泥人遞給他。
還未等聞荊舟開口，泥人攤主笑呵呵地接話：“你這小姑娘咋這麼遲鈍，小公子對你有意啊，這還看不出來嗎？”
“我們倆不是……”葉微與眉心蹙起，開口想要辯解，卻被攤主打斷。
“哎呀我都知道，你們年輕人臉皮薄，不好意思，這有啥？人就是要有愛恨嗔痴、喜怒哀樂，才能活得有滋有味。”
葉微與還想開口澄清，卻被聞荊舟拽住袖口，偏頭一看，見他笑得一臉純然無害，深邃的黑眸盯著她。
“師尊，我餓了，我們去吃飯吧。”
葉微與見他吵著要去吃飯，也沒沒心思再開口反駁，剛將銀錢放在桌子上便被聞荊舟拉著走了。
“年輕人還是要勇於面對內心哈，別錯過了彼此，祝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攤主樂呵呵的聲音自身後遙遙傳來。
順著街道左拐右拐，聞荊舟拉著葉微與的手進了一家酒樓，剛一坐下店小二便滿面笑容地拿著選單過來。
“二位客官，看看要吃點甚麼？”店小二熱情的聲音響起。
“師尊你點。”聞荊舟將選單遞給葉微與。
“阿舟點吧，看看想吃些甚麼？”葉微與將餐單遞了回去。
聞荊舟沒有再推讓，而是將選單擱置在二人中間，身子挪了挪，湊在葉微與身旁，點起了菜。
“清蒸鱸魚，師尊吃不吃？”
“嗯，可以。”
“那東安子雞呢？”
“阿舟喜歡就行。”
“銀魚南瓜羹，師尊喜不喜歡？”
“好。”
“龍井蝦仁？”
“嗯，阿舟點吧。”
……
點完這些，外加了壺店小二傾情推薦的招牌米酒。
小二拿著選單走了，氣氛復歸平靜，靜得讓人忐忑。
聞荊舟神色小心翼翼，偷覷著葉微與的臉色，語氣略帶不安：“師尊，你是不是生氣了？”
“嗯？”葉微與一頭霧水，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剛剛那個泥人攤主認錯了我們倆的身份，把我們倆誤認成……，是不是惹得師尊生氣了……”說到後面，聞荊舟的聲音越來越低，連頭也不敢抬起來看她。
葉微與瞧他低垂著腦袋不敢直視她，心中不由得好笑，沒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頭，將他精心打理的墨髮揉得略微凌亂。
“我在你心裡這麼嚇人的嗎？都不敢抬頭看我了。”
“沒有沒有，師尊在我心裡最最好了、最最溫柔了。”聞荊舟頻頻搖頭，連忙否認，“我是看師尊剛剛點菜時，興致缺缺，反應冷淡，還以為師尊生氣了。”
瞧著他慌張搖頭的樣子，葉微與實在沒忍住伸手捏了把他的臉，笑道：“沒有生氣。我不太重口腹之慾，對吃食不挑剔。”
解釋完後，她收回手，彎起的唇角抿直，正色道：“至於認錯，阿舟不必對我擔驚受怕的，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問心無愧便行了。”
若是問心有愧呢？
聞荊舟眸光微閃，對上葉微與嚴肅的神情和那雙澄澈透亮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眸子，不由得眼瞼微垂，壓下眸底閃過的幾分失落，將真實的、骯髒的、為人不齒的心思埋進內心深處。
“嗯，師尊說的對。”聞荊舟言不由衷，但面上不顯，仍是一副乖順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