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皮妖
“師尊,這個也好吃,你快嚐嚐。”
糖水攤上,一冷肅的黑衣男子正不符合氣質地屈坐在小桌前大快朵頤,小小的木桌上擺滿了各種糖水點心。
他端起面前的冰雪冷元子,舀起一勺便要餵給身旁著一襲白衣的清冷女子。
“不用了,好吃你便多吃些,不夠還有。”葉微與偏頭避開他的手,眉眼彎彎,淡漠疏離的臉龐漾起一抹笑,春意拂面如和煦暖風融去早春料峭冷寒。
見師尊拒絕,聞荊舟也沒有氣餒,彎唇笑得一臉純然,點了點頭便繼續舀勺吃了起來。
“師尊,山下真新奇,許多我沒見過的玩意。”聞荊舟睜大雙眸,眸底泛著亮晶晶的光,好奇地環顧擠滿長街的小攤。
“往後我多帶阿舟下山玩,好不好?”葉微與聽到聞荊舟感慨的話語,不由得,垂眸瞧著他悶頭吃糖水的側臉,伸出手憐惜地摸了摸他的頭。
“兩位客官,實在抱歉,小店要關門了……”糖水攤老闆一臉苦相地跑來,嗓音強忍著哽咽。
“我的兒啊,我的元元啊……”
還未等葉微與回答,糖水店屋內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發生了何事?”葉微與困惑,面上因這悲天慟地的哭聲而浮現不忍。
“我的女兒……我的女兒被妖精抓走了。我再也見不到她了嗚嗚。”老闆聽見這哭聲後,忍了許久的眼淚也滾落滿臉。
葉微與一聽,神情頓時嚴肅起來,沉聲道:“老闆,你坐下慢慢說,我是修道人,或許能救出你的女兒。”
“大師啊,大師請您救救我家元元。”老闆一聽,立刻跪在地上給葉微與重重磕了幾個頭。
“我也不敢有十分的把握,但時間要緊,還是先與我們說說事情的來龍去脈吧。”葉微與見狀,連忙將他扶起。
老闆一聽也不敢耽擱,與他們細細道出來龍去脈。
“半個時辰前元元和我說自己想吃糖人,我和她娘忙著生意沒空陪她去,想著糖人鋪子也不遠,就給了她幾個銅板讓她自己去了。”
“方才好不容易閒了下來,突然想到元元去了這麼久還沒回來,心裡著急就跑去糖人鋪找元元,結果糖人鋪老闆說元元被個女子帶走了,他問元元這是她何人,元元說這是她姐姐。”
“我心下一聽糟了,家中親戚早就不來往了,我們夫妻倆就元元一個孩子,哪來的姐姐。”
“這幾日鎮上本就不太平,許多人莫名失蹤,報官官府也查不清,大家都是說有吃人的妖物出沒。”
“嗚……我的元元,是爹不好,爹不該讓你獨自出門……”
老闆說到後面,又嗚嗚哭起來,悲痛欲絕。
“老闆你別急,我和我徒弟現在出發去尋那妖物。那妖物常在哪兒出沒,元元又和它去了哪個方向?”葉微與語氣鎮定,安撫著老闆。
“這些日子失蹤的人最後出現的地方都是在後山。元元應該也是在……”一提到女兒,老闆的聲音又不禁染上哭腔。
“阿舟走,去後山瞧瞧。”葉微與拿起桌上的望舒劍,轉身便快步往後山走去。聞荊舟乖巧點頭,隨之跟上。
後山人煙稀少,雜草叢生。
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牽著六七歲大的小女孩,踩在枯枝敗葉上,發出“沙沙”聲響。
“姐姐,你不是說有法子能讓爹爹孃親不忙,多陪陪我玩嗎?我們這是要去哪呀?”元元見周圍荒僻,景色也愈加陌生,心中不由得害怕起來。
“小妹妹彆著急,先和姐姐回家呀,到家了姐姐就告訴你。”妙齡女子笑盈盈開口,臉龐柔美嬌俏,可那彎彎的眼眸黑漆漆的,黯然無光讓人不禁頓生寒意。
元元盯著她的眼,黑瞳無光,深邃空洞得彷彿一個不留神就會被吸入其內。
她扭動身體掙脫著想要甩開它,可手卻好似被鐵鉗抓住一般死死禁錮著,絲毫動彈不得。
“啊啊嗚嗚嗚……我要回家,我要爹爹孃親,好痛好痛。”元元的手被她抓得生疼,小嘴一咧大聲哭喊起來。
那女子秀氣的眉目間溢位濃濃不耐,聽著愈發刺耳的哭鬧聲,更是煩躁異常,恨不能現在就將她吃掉。要不是洞xue中有固神益靈草,有助修為增長,它何至於忍耐至此。
它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表情,面容柔和,蹲下身來凝眸平視著元元,語氣溫柔,聲聲誘惑。
“好元元,孃親不就在這兒嗎?莫要哭了,孃親帶你回家。”
滿臉水痕的元元睜開朦朧淚眼,呆呆地盯著面前的女人。女人白麵團似的臉,隨著她聲音由模糊慢慢變得清晰。
“孃親,我要回家,元元以後聽話再也不亂跑了。”元元張開手,一頭埋進女人懷中,稚嫩的小臉上滿是依賴,只是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變得渾濁。
女人一把抱起元元,見她乖順地縮在自己懷中,得意地勾了勾唇角,扭身繼續向前走去。
“打擾姑娘一下,請問何家村應往哪兒走?”一道清朗男聲響起,打斷了女人前進的步伐。
見又被打擾,女人止步,再秀美的面容也掩不住煩躁引起的猙獰,回過頭,卻在看清來人容貌時,瞬間收起妖面煞氣,彎唇笑得羞澀。
一身墨黑勁裝將少年高大秀挺的身材完美勾勒出來,窄腰長腿,身姿如竹,面容俊俏,朗眉星目,紅潤飽滿的唇彎起抹好看的弧度,笑得勾人。
“啊呀郎君可是迷了路。”女人眼波流轉,粉面桃腮,笑得含羞帶媚,“就讓小女子來為郎君解一解憂愁吧。”
女人說著,便將手中的女娃放下,輕聲叮囑幾句“讓她不要亂跑,在此乖乖等它”之後,蓮步輕移,靠近聞荊舟。
“郎君怎的也不瞧小女子一眼呢?”女人剛一便要身若無骨般倚在聞荊舟的手臂上,紅唇微張,氣吐幽蘭,嬌嗔道。
聞荊舟不動聲色地避開它的接觸,偏頭垂眸,目光撞向女人含羞帶怯的盈盈水眸中,映著女人嬌俏臉龐的清亮眸底變得漸漸混沌起來,飛揚神采消散。
女人見他神情僵硬,雙目無神地盯著自己,不由得勾唇得意笑了起來。
呵,不論是誰都得拜倒在我的幻術下。今日收穫頗豐,不僅抓了個小女娃還勾了個俊俏男人。
思及此,目光不禁再次上下細細打量面前的男人,容貌俊逸,身材也是極好,漂亮得竟是比自己還似妖物。
女人滿意點頭,心中甚至有些動搖,想要將他留下來伺候自己。不過如此容貌出眾,氣息純淨的男人可是大補,吃了他修為不知能提升多少層呢,只能算小郎君倒黴吧,遇上了它這種事業心強的妖物。
她眼神不捨地掃視聞荊舟,心中默默不捨。
女人對聞荊舟勾了勾手指,他便隨她而動,四肢僵硬,一舉一動與提線木偶無異。
收拾完男子,她轉身想抱起元元,帶著俘獲的二人回巢xue慢慢享用,可四下尋遍了也沒找見元元的身影。
女人面色鐵青,眉間緊緊皺起,含情柔媚的眸中此刻浮起戒備,剛想轉頭命令被操控的聞荊舟去找尋。可稍一偏頭,白皙細弱的脖頸便被寒光閃爍的長劍劃出道口子,滲出絲絲鮮血。
它瞥眸只見一襲素淨白衣的清冷女子執劍抵住她的脖子。
白衣女子玉貌仙姿,秀逸出塵,一雙清透琉璃眸不含煙火氣,冷冷清清如冰湖玉山。
白衣女子一手持劍,一手抱著女娃,身後是方才被它迷惑的黑衣男子。
他此刻卻神色清明,眼眸澄澈,看向它的目光毫不掩飾地盛滿嫌惡。
“好啊,你們竟敢騙我。”
饒是再蠢笨此刻也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女人面目猙獰,柔美的皮囊寸寸破裂,露出內裡漆黑模糊的皮肉,鼓囊突起的筋肉在表皮蠕動,大有擠破面板暴溢而出之勢。
它粗啞的聲音甕聲甕氣,“你們拿命來償吧。”
“是畫皮妖,阿舟帶著元元離遠些。”葉微與眼疾手快,將手中的元元拋給聞荊舟,側身一閃躲開了畫皮妖自爆似的炸裂外表皮囊,從而噴灑出的漫天粉塵。
聞荊舟捂住元元口鼻,抱著她飛身躍到一旁粗壯的樹枝上,靜靜觀看葉微與敏捷飛旋的身姿。
這旁的葉微與閃身躲過畫皮妖毒霧般的粉塵攻擊後,鞋尖輕掠過地面,身形如風般飄然而起。
衣袂翻飛間已然遊移到畫皮妖的身後,趁它還未反應之時,“噗呲”一聲,望舒劍狠狠斜穿它的胸口,沒入血肉之中,黃黑腥臭的血膿噴湧而出。
“啊——”的一聲淒厲慘叫如驚雷般在耳畔炸開,葉微與連眉頭也沒皺一下,面色冷沉如霜,手腕翻轉又使了幾成力,銀白長劍半身沒入枯枝泥地之中,將畫皮妖牢牢釘在地面上,動彈不得。
“呵嗤……呵嗤……”畫皮妖胸口處血肉模糊,粗糙的皮肉外翻,癱軟倒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像生鏽的破銅,聲音沙啞刺耳。
葉微與旋動劍柄,想一路而上刺透畫皮妖的心臟,早早結束此事。
可畫皮妖貌似知曉是死到臨頭了,於是奮力一搏,聚集體內煞氣再一次炸出濃重黑霧,隨後拼出全身力氣,在劍下生生扯破身體,掙脫開禁錮。
部分血肉被留在地上,胸口霎時出現一個血淋淋的窟窿,畫皮妖拖著殘缺身體飄然飛遠,腥臭的黑霧掩去了它的蹤跡。
“霧氣有毒,別追了。天快黑了,我們還是先把元元送回去吧。”聞荊舟抱著元元便準備追上去,葉微與抬手攔住他,“而且入了夜,後山我們不熟悉,遭了它的陷阱就得不償失了。”
聞荊舟聽後停下腳步,對她點了點頭。
隨後二人抱著元元便回到村鎮去了。
“多謝大師,太感謝大師了。”糖水鋪老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著感謝葉微與二人 ,說著便又要跪下給他們磕頭。
“不必如此,降妖除魔是我們修道人該做的。”葉微與連忙止住他的動作,欲將他扶起來。
“嗚嗚……二位的大恩大德我們無以為報。”糖水鋪老闆娘抱著懷中因白日受了驚嚇而熟睡的元元,低低啜泣著,“若二位大師瞧上家中何物或者有甚麼需要幫忙的,我們定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面前二人一臉堅定、感激涕零,恨不能以死報答葉微與,大有若是她不答應,今日便長跪不起之勢。
葉微與有些力不從心,低頭思索了會兒,隨口說道:“還真有一事想請二位幫忙,不知附近有沒有客棧可供居住。今日被那妖物逃走了,我和徒弟想在此地多待幾日將妖物除滅再離開。”
“大師們不如就住在我家吧,讓我們招待二位。”夫妻倆神情真誠,連連說道,“家中雖拿不出甚麼好東西,但我們家的糖水是方圓百里數一數二好吃的,就連那些城裡的達官貴人也會不顧長途來派人買呢。”
葉微與還未說話,身側的袖子動了動,她一回頭只見聞荊舟眼睛亮亮的,滿臉期待地盯著她。
她笑了笑,順勢答應下來。
夫妻二人展露笑顏,連忙為二人收拾房間床鋪,動作麻利,沒多久便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