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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遇陰招

遇陰招

晨光柔和清透,穿過羅紗窗傾瀉而下,驅散了室內的昏暗。陽光如同畫筆,描摹著倚在桌案旁二人的輪廓,渲染出淺淺光暈。

和風輕搖,擾人美夢。

纖長的羽睫微微顫動,隱約透著青色血管的薄薄眼瞼抖了抖,聞荊舟緩緩睜開了雙眼。

半眯的睡眼惺忪,即便睜開也是朦朧渙散,許是昨晚藥物起了作用,他只覺整個人昏昏沉沉,腦袋好像塞了團漿糊。

他動了動身子,頭埋在一片溫軟之中,鼻尖不自覺聳動,嗅著熟悉的暖香,心底好似被填滿了般,心滿意足地喟嘆兩聲,又舒舒服服地閉上了眼睛。

閉眼的剎那才覺出不對,他猛然睜眼,入目是葉微與清晰的下頜線和秀美的側臉,心下震驚:難道……自己昨晚竟躺在師尊懷中睡了一夜嗎,那衣服……

思及此,脖頸連著耳根又燙又紅,整個人如蒸籠裡的螃蟹,渾身燒得慌。

他連忙低頭檢查,但見自己衣衫整齊後鬆了口氣,與此同時心底卻又莫名漫上難言的滋味。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得勁甚麼。

不過來不及憂愁,比試快要開始了。聞荊舟慌忙站起身卻又怕驚擾師尊休息,躡手躡腳的,動作極輕。

他跪在葉微與的身前,身子微微前傾。

夜夜入夢的女子此刻近在咫尺,一手支著頭,倚在矮桌上,睡顏柔和安詳,眉眼舒展,濃密的睫羽在眼下投出兩彎淺影,隨著她平穩悠長的呼吸微微顫動。

聞荊舟怕她這種姿勢睡醒後腰背痠疼、渾身難受,於是想將她抱到床上去接著睡。

甫一傾身,卻見她眉間蹙起,長睫輕顫,緩緩睜開了雙眸,澄淨的眸底倒映著聞荊舟無限放大的臉。

葉微與一覺醒來,入眼便是聞荊舟湊得極近的臉,近到連他的臉龐細小的絨毛也能數清。

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他冷白的面龐,眼瞳不可置信地睜大,神情驚慌失措,只呆呆地盯著她,連要做甚麼都忘了個一乾二淨。

聞荊舟反應過來後,連忙起身想拉開距離,可一個踉蹌,身形不穩又要摔倒。

眼見即將將葉微與撲倒在身下,他驚呼一聲:“師尊小心!”

可意料之中的兩人翻倒在地的情況沒有出現,葉微與抬手攥著他的衣領將他連衣帶人提溜起來,這才避免了意外的發生。

聞荊舟眨了眨眼,掩下眸中的情緒,一副無辜至極的模樣:“師……師尊,你醒了。我剛剛只是想扶師尊到床上休息,我怕這個姿勢睡覺,醒後會不舒服。”

葉微與半眯著眼,平日清亮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了一層薄霧,臉上濃濃睡意未褪。

她側過臉去,纖細的手指捏了捏眉心,輕“嗯”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聲音帶著剛睡醒時的沙啞慵懶。

“好了,你快去收拾下吧,今日不是還有比試嗎,別遲到了。”葉微與緩過神來,柔聲催道,“注意身體,別逞強。”

聞荊舟紅著一張臉,手忙腳亂收拾過後,向她告別便往練武場去了。

練武場上,宋瀲梨和徐歸鶴在人群中高昂著頭,左顧右盼,目光在鎖定那抹向他們而來的那抹黑影后,眼睛瞬間亮起,用力揮手向他示意。

“小聞師弟,你今日怎麼來的這麼晚?”宋瀲梨感到奇怪。

“……昨日的比試過於疲累,睡得沉了些。”昨晚種種如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過,聞荊舟不自然地輕咳一聲。

宋瀲梨見他神色有些怪異,還以為是因為遲到感覺太尷尬了,於是寬慰他:“沒事的師弟,不遲不遲。對面那個也才剛到呢。”

她伸出手悄悄指向對面那個穿戴工整到一絲不茍的白衣男子,“他叫程景運,是那個小人裴青衍的徒弟。師弟你等下和他比試時要多加小心,我懷疑他會圖謀不軌,為那個小人公報私仇。”

聞荊舟順著宋瀲梨的手指方向望去,對面那個白衣男子神情恭敬,正和身旁的裴青衍說話。

許是感受到幾人毫不掩飾的目光,裴青衍抬頭,直直對上聞荊舟,勾起唇角笑了笑。

身旁的程景運見裴青衍不再說話,疑惑抬頭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對上三人後,謙和地點了點頭,以示問好。

聞荊舟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並未有所表示。

徐歸鶴幽幽湊上來:“你看那個小人笑得那副陰險樣兒,肯定憋了一肚子壞水。不過那個程景運倒不像是甚麼壞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師兄你咋這麼單純?”宋瀲梨給了徐歸鶴一個腦瓜嘣兒,在聽見銅鐘聲後,將聞荊舟往臺上推去,“小聞師弟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贏的!”

徐歸鶴也顧不上被敲得疼痛,捂著腦袋也要為聞荊舟鼓氣:“師弟加油,狠狠打倒那個小人的徒弟。”

聞荊舟轉頭,望著身後歡欣鼓舞的二人,彎唇淡然一笑,便轉身向比試臺走去。

踏上比試臺,程景運躬身行了個拱手禮,笑容謙和:“久聞聞道友劍法凌厲,比試場上百戰而無一敗,今日有幸請聞道友賜教。”

聞荊舟不語,沒心思與他虛與委蛇,只想速戰速決,拱手回了個禮後,手搭在白虹劍柄上,寒光一閃,利劍出鞘,劍鋒劃出一道優美弧線,直指程景運的咽喉。

程景運沒料到聞荊舟一點客套話都不說便直擊要害,被這一擊打得猝不及防,連連後退才堪堪避開對面疾厲的劍鋒,插空間他摸向腰間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將劍抽出。

“鏗”的一聲沉悶巨響,震得在場人的耳膜生疼,兩劍死死相抵,刃口相接處摩擦出刺眼火花。

相撞之時,勁風撲面,將二人震得後退一截。

程景運面容冷肅下來,眉間緊緊皺起,心下一沉:還真不能小瞧了這個聞荊舟。

還未回過神來,便覺一股凜冽寒意襲來,抬眼看去,只見聞荊舟踩著結界一躍至半空,身形輕捷如飛燕,長劍直刺而出,劍鋒寒芒閃爍。

程景運側身避讓,抬起手中長劍斜斜挑去,格開襲來的劍鋒,接著抬腳向聞荊舟腰腹部踹去。

聞荊舟沒料到這一擊,沒想到程景運的心胸如此狹隘,即使是直面劍鋒也要傷他分毫。

他的腰側重重受了一腳,身形不穩,整個人從空中摔落,半跪在地上,昨夜才結痂的傷口此刻撕裂開來,鮮血汩汩溢位,疼痛如潮水般洶湧襲來。

執劍的手臂垮下,聞荊舟眉頭緊擰,眼前發虛發黑,撐地的手指晃成殘影。

他咬緊牙關,喉嚨擠出一聲低啞的悶哼,緩了許久才勉強喘過氣來。

程景運眼神閃過一絲疑惑,沒想到這輕飄飄的一腳竟然讓他反應如此大,不由得細細打量著他,卻眼尖地瞧見他腰部那塊黑衣顏色格外深,頓時恍然大悟,心中竊喜:原來是受傷了啊。

臺上的葉微與見到這一幕,手指猛然收緊攥住椅子扶手,指節因用力過猛而微微泛白。

心彷彿被只大手死死捏住,抑得人喘不上氣,她面容冷凝,眼神中擔憂瀰漫。

聞荊舟忍著劇痛,緩緩爬起來,面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堅決。

他咬牙運氣,手腕翻轉,劍鋒迴旋如遊走靈活的蛇,橫掃程景運胸口處。

程景運縱身向後一躍,踩在結界處腳尖一抬,飛到聞荊舟身後,舉起長劍向他劈去。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聞荊舟反手回擋,緊接著腳下一旋,身形快如風,劍鋒順勢上挑,劃過一道銀弧,擦過程景運的肩膀,劃破他的衣袖。

鮮亮血跡沾染熾白的劍身,順著劍脊緩緩流下滴落。飲了血的白虹鋒芒畢露,愈戰愈勇,劍風凜冽冷肅,將程景運斬得連連敗退。

程景運不敵,拼著全身之力抬手以劍格擋住對面兇猛的招式。

眼見聞荊舟欲戰愈兇,他眼中閃過狠戾,暗暗抬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狠踹了一腳對面人的腰腹。

聞荊舟疼得動作被迫滯停,打著顫半跪在地上,額前冷汗涔涔,在汗水的洇潤下唇更加蒼白了。

程景運這才得以喘息,瞧著身上白衣滿是細密血痕,狼狽不堪,心中頓時怒火中燒。

他垂眸壓下眸底的陰狠,趁聞荊舟仍未緩過神時衝了上去,每一招都向聞荊舟的腰腹攻去,劍鋒不行就用劍鞘,劍鞘不行就上腳踢,無論如何都要讓他傷上加傷。

聞荊舟眉頭擰起,面色難看,見他招招直擊傷處,只得閃避。

可失血過多,精疲力竭,也有防備不及,被他得逞,腰間痛得都快失去知覺了,滲出的血浸透衣物,順著身形滴落,在地面上開出朵朵豔麗紅花。

“哎不是,這個程景運咋這麼壞。明知師弟腰間有傷還一直攻擊。”宋瀲梨皺眉緊盯著臺上動靜,氣得胸口起伏猛烈。

“上樑不正下樑歪。他們師徒蛇鼠一窩,都一肚子壞水。”徐歸鶴也是氣憤非常。

聞荊舟心知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如此和他耗,自己必輸無疑,傷情也會加重。於是,他腳蹬結界,借其回彈之力驟然躍起,長劍高舉,以雷霆之勢劈下,凌厲劍風激盪,白虹狠狠穿透程景運的左肩。

“認不認輸?”

聞荊舟面色冷沉如深潭,利落地抽出長劍,劍尖直抵程景運脆弱的頸子,淡淡吐出幾個字。

程景運口中溢位鮮血,左肩處傳來陣陣鈍痛,只能用右肩抵在地上支撐著身體。

他下意識抬眼,目光沒看向聞荊舟反而穿過重重人群落到高臺之上的裴青衍臉上。

只見裴青衍面色依舊溫和,只是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毒辣,對他點了點頭,動作輕微到難以察覺。

程景運面上不動聲色,低垂著眼眸佯裝出一副自願認輸的順從模樣,手卻不老實,背在身後從袖中悄悄摸出一枚銀針。

“我……”認輸的話出口,程景運慢慢爬起,在起身的剎那將銀針猛地甩飛,沒入聞荊舟的手臂。

“我不認輸。”程景運唇角上挑,眼中盛著挑釁,瞧著聞荊舟,滿臉寫著勢在必得。

聞荊舟啊聞荊舟,別怪我心狠手辣,你要是早點認輸我也不至於做得如此決絕。此針是師尊給的絕氣斷脈針,被刺入者只需一刻鐘便會經脈堵塞、丹田盡毀,我看你這下還怎麼修行劍道,這就是和我作對、和師尊作對的下場。

“你找死。”

話已至此,聞荊舟也不再客氣,執劍便要揮下,卻忽覺手臂有針扎般細密的疼,隨後渾身經脈好似凝滯,靈力堵塞在經脈中不得流動,而丹田處的靈力卻源源不斷湧出,又因不得流通而積塞在原地。

靈力愈積愈多,體內熱流在腹部亂竄卻不得疏解流通至四肢,渾身肌肉發脹地疼,骨子中又混雜著被萬千螞蟻啃噬般的麻癢刺痛。

“鏗鏘”一聲,白虹劍從手中滑落摔在地上,聞荊舟頭腦昏沉,眼前漆黑,身體癱軟向前傾倒,重重跪在地上,只靠手指深摳入地面半寸才勉強支撐住身體,不讓自己完全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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